《锦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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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帐春-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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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不对,好像陆迢晔这个伪君子更像那只狐狸呀?
  “冠珠。”城阳郡主站直身子,呵退冠珠,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木桌上。却不想那小小木桌已被摆置的满满当当,根本就没有地方再放她的食盒。
  牢内昏暗,隐隐绰绰看到一些盘盘叠叠,还冒着鲜活气。
  “这些……是王妃送的?”城阳郡主攥紧手里的食盒,问道。
  陆迢晔一瞥眼,满眼宠溺的开口:“怕本王吃的不好,用的不好,特花了银钱,差人送进来的。”说到这里,陆迢晔状似无奈的叹息一声,“听说在外头担忧的,饭食不下不说,连眼睛都哭红了,真是个傻萝萝。”
  苏锦萝咬牙,伸手狠狠拧了一把陆迢晔的小腿。
  胡说八道!她今日午膳用了两碗饭呢!
  城阳郡主手里的食盒越攥越紧,在陆迢晔话落之际,猛地往外一砸。
  陆迢晔站在那处没动,甚至扬起了两侧宽袖。食盒内的汤汤水水尽数落到他身上。
  苏锦萝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把头埋进了陆迢晔的小腿间,小小的蜷缩成一团。
  有碎瓷片飞溅出来,陆迢晔微侧了侧脸,那瓷片便顺着他的眼角飞了过去。
  眼角刺痛,有血迹渗出。陆迢晔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浑然未觉。
  城阳郡主大口喘息,她捂着心口,冷汗自鬓角滑落,滴滴答答的落下来,就像是刚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郡主。”冠珠赶忙给城阳郡主服下清心丸。
  城阳郡主靠在冠珠身上,唇上毫无血色,一双眼却执着的盯住陆迢晔,呢喃着开口,“晔哥哥,只要你休了苏锦萝娶我,我便告诉太后,告诉皇上,我不怪你……你还是静南王……”
  “不怪我?”陆迢晔讽刺出声,“城阳郡主,人在做,天在看。本王自清,无惧。”
  “可是你已经入了大狱了。你知道方淼已经动用了所有势力,要将你置于死地吗?”城阳郡主一心急,直接便脱口而出。
  陆迢晔双眸一闪,漫不经心的笑道:“本王还道城阳郡主哪里来的如此计谋,原来是身后有人。依本王看,城阳郡主倒是与方大人金童玉女,乃天生一对。”
  “陆迢晔……咳咳咳……”城阳郡主急吼出声,身子受不住,捂嘴咳一震,喉咙里涌出一股血腥气。她咬牙,咽下去,眼前一震,白雾茫茫一片,白黄相交,脑袋坠沉,许久才回返过来。
  “郡主。”冠珠急的眼泪直流。
  城阳郡主缓过一口气,垂着眼帘,“晔哥哥,你当真是死,都不愿娶我吗?”
  “便是让萝萝当寡妇,我也不愿负她。”男人立在那处,提到“萝萝”时,清冷声音明显缓和下来。
  城阳郡主一怔,而后笑道:“好,咳咳,好……”
  苏锦萝动了动麻木的腿,小心翼翼的把脑袋靠到陆迢晔小腿上。
  她不想当寡妇。


第69章 
  是夜; 雷电交加,震的人心惶惶。身披玄袍的男人头戴笠帽; 出现在寿康宫的侧殿前。
  “王爷; 求您救救我们郡主吧……”冠珠跪在地上磕头,磕到满额青肿。
  陆迢晔立在榻前,榻上躺着面色惨白的城阳郡主,她微睁开双眸,看到立在那处的陆迢晔; 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晔哥哥; 你来看我了。”
  “受太后所托。”陆迢晔眸色淡漠的开口,上前; 取帕覆在城阳郡主的腕子上,片刻后垂眸道:“药石罔效; 准备后事吧。”
  “王爷,王爷……我们郡主不会死的,求求您救救她吧……”冠珠伏跪上前,抱住陆迢晔的小腿使劲磕头。“王爷; 郡主做错了事,是郡主的不是,奴婢给您赔命……”
  “你便是赔了命; 本王也救不了她。”陆迢晔话罢,起身; 抽出自己被冠珠搂在怀里的小腿。
  “咳咳咳……”城阳郡主欲起身; 却是一阵猛咳。
  冠珠慌忙捧了痰盂来; 城阳郡主涌出一口血,面色却因为咳嗽,反而显出几分红晕。她穿亵衣亵裤,青丝披散,身薄如纸,满身病气。
  “晔哥哥,你真的,从未喜欢过我吗?”攥着身下纱被,城阳郡主沙哑着声音,喃喃开口。
  陆迢晔擦拭双手,背对着人而立,背影孤高而冷漠。
  城阳郡主自嘲一笑,“晔哥哥,城阳错了。欠晔哥哥的,城阳都会还清的。”
  “吱呀”一声,侧殿的门被打开,福缘近前道:“王爷,该回牢了。”
  陆迢晔颔首,大步流星的离去。
  ……
  八月初的那天,正是处暑。天地始肃,秋老虎咆哮而至,雷暴频频。城阳郡主体弱久不愈,终于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去了。
  听闻死前,留下一封书信,太后阅后,大怒,直奔皇帝寝殿。彼时,正是皇帝与皇后你侬我侬时,太后突然出现,当朝天子还在系裤腰带,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静南王府侧院里头的那株葡萄藤在抄家时被砍坏了,苏锦萝花了三天的时间,插了竹子用绳子绑了,把那些剩下的枝干系上去,在第四日时一阵夏雨过,终于显出几分生机。
  所以当陆迢晔回来的时候,苏锦萝正在捣鼓那株葡萄藤。
  小妇人穿一件半旧纯色绸缎裙,蹲在地上,用铁铲子挖泥。风微凉,日头却大,小妇人梳妇人髻,细薄香汗自粉颈处向下蔓延,滴滴答答湿了绸缎裙,隐约可见一片白皙脊背,白腻的发光。
  陆迢晔上前,立在她身后,缓慢俯身。
  离的近了,他能闻到小妇人身上那股子茉莉头油味,清浅细腻,入口清甜,就似眼前的小妇人一般。
  苏锦萝正在挖土,冷不丁头顶罩下来一个黑影。她想起昨晚雪雁与她说的,府前不宁,常有心怀不轨之人登门。登时一个机灵,手里的铁铲子舀一捧泥,“哗啦”一下就朝后撒了出去。
  任凭陆迢晔武功再好,也挡不住那满天飞雨般落下来的泥渣子。他立在那处,扬袖遮掩,但头上、身上窸窸窣窣的都被覆了一层。有些干泥滑进衣领子里,一些湿泥粘在肌肤上,狼狈非常。
  苏锦萝头也不回,扔下铁铲子就往外跑。陆迢晔伸脚,踩住她的绸缎裙。苏锦萝一个使劲,跌趴在地上,滚得满身泥泞。
  “啊啊啊啊,雪雁!玉珠儿……”
  “闭嘴。”陆迢晔蹲身,一把捂住苏锦萝的嘴。
  苏锦萝慌张挣扎,张口就咬。陆迢晔吃痛,将人放开后揽住腰肢,一把扛到肩上。
  “啊啊啊啊……登徒贼子,拐卖良家妇人……”
  “王妃!”雪雁和玉珠儿听到声音,疾奔出来,看到黑着一张脸的陆迢晔,欣喜之余赶紧退至一旁。
  可怜苏锦萝头朝下,贴在男人的后腰背脊处,根本就看不到男人的脸,还在嚷嚷着道:“大胆狂徒,待我家王爷回来了,定要将你大卸八块……”
  “闭嘴。”陆迢晔大步跨进屋,将苏锦萝扔在竹塌上。
  苏锦萝被摔得头昏脑涨的仰脸,终于是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你,你……”白嫩小手颤巍巍的指向面前的男人,苏锦萝激动的整个人都在发颤。
  “怎么,王妃还要将本王大卸八块吗?”陆迢晔俯身,双臂撑在竹塌的两边扶手上,俯身时露出那张俊美面容,眼睑处的朱砂痣艳艳生辉。
  苏锦萝怔怔躺在那处,然后突然伸手,使劲的一把掐住陆迢晔的脸,用力往两边扯。
  “嘶……”陆迢晔原本就难看的脸愈发黑了,他一把拨开苏锦萝那双满是泥泞的小手,攥住,拉至头顶禁锢。正欲说话,却见眼前的小妇人已然红了眼眶。那双眼黑乌乌的涌出泪水,泪蒙蒙的看着尤其可怜。
  “哭什么?疼的可是我?”苏锦萝下手没轻没重的,在陆迢晔的面颊上捏出两团指痕,衬出几分胭脂色。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她敢这般做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苏锦萝哭哭啼啼的掉着眼泪,小脸越发的脏。
  陆迢晔好笑道:“怎么,还巴不得我不回来?”
  “我,我还当我自个儿又在做梦呢……”
  向下捏着苏锦萝鼻尖的手一顿,陆迢晔敛眉,顺势替她擦了擦眼泪珠子,语气陡然温柔几分。“真乖,这几日都想着我呢?”
  男人俯身,贴到苏锦萝耳畔处,细薄唇瓣轻张,咬出那点白玉耳垂。入口后,却满是泥泞土香。陆迢晔松口,刚想起身,却只觉脖颈一紧,一具温香软玉撞进怀里。
  苏锦萝哭哭啼啼的搂住陆迢晔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脖颈处,湿漉热泪滚滚而出,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滴滴答答的没了尽头。
  “傻萝萝。”男人勾唇,满眼宠溺。
  屋内,两个浑身泥泞的人搂在一处,躺在竹塌上,如交颈鸳鸯般闭目。
  雪雁立在户牖处,拦住正准备进去送茶的玉珠儿,“去备香汤,再弄些艾草来。”
  玉珠儿抻着脖子往里看一眼,窃喜的点头,忙不迭去了。
  ……
  沐浴完,苏锦萝坐在朱窗前晾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但发质却偏细软。层层叠叠的搭在铺了毛巾的杆子上,任由凉风吹拂。
  陆迢晔沐浴完,从净室出来。
  小妇人穿一件藕荷色罗纱裙,因着细薄,能看到里面那件水红色小衣的叠影。两根系带勒在雪肩上,鼓出一条压痕。
  雪雁端了茶水来,小心翼翼的置在案几上,“爷,您午膳想用些什么?”
  陆迢晔坐到苏锦萝身边,取过洗漱架上的帕子替她擦头发。“萝萝想吃些什么?”
  苏锦萝撑着下颚,双眸依旧有些红肿。她盯住面前的陆迢晔,一瞬不瞬的看,就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得。
  往常她从书上看到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来不解其意。但如今,却陡然发觉,这种感觉真是能让人抓心挠肺的痒。明明人近在眼前,但却怎么瞧都瞧不够。
  “我,我想吃……”苏锦萝张着小嘴,魂不守舍。
  “萝萝这副模样,怎么像是,要吃我似得?”陆迢晔凑上前,白玉面容上显出一抹笑,漆黑暗眸中隐显揶揄。
  苏锦萝面色一瞬涨红,赶紧偏开了头。雪雁捂着嘴偷笑。
  “有什么便做什么吧。”陆迢晔道。
  “是。”雪雁躬身退下去。
  苏锦萝红着脸把自己的头发从陆迢晔手里抢回来,然后道:“你怎么会突然回来的?”她这处都没听到消息。
  “城阳郡主死了。”陆迢晔说这话时,面色未变,就似在说今日天晴,宜晒被般随意。
  “什么?”苏锦萝一脸吃惊,“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本就是强弩之末。”
  苏锦萝想起那日里在牢房里城阳郡主与陆迢晔的一番对话,突兀觉得这城阳郡主,不会是被这厮活活气死的吧?
  对上苏锦萝那双水雾雾的大眼睛,陆迢晔敛眉,上手照着她的小脑袋落下一记栗子。
  “你这小东西,一天到晚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锦萝委屈的捂住小脑袋,声音嗡嗡道:“那,城阳郡主去了,你怎么出来了呢?”
  “真相大白,自然出来了。”说这话时,陆迢晔的脸上显出笑来。他握着苏锦萝的手轻捏,慢条斯理的道:“那间地牢可是好地方,我怎能独享。”
  这时候的苏锦萝还不懂陆迢晔的意思,当她知道方淼因为城阳郡主的遗书而被下大狱时,才明白这厮肚子里头的坏水。
  “是方淼……玷污了城阳郡主?”苏锦萝呐呐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过只一想到方淼对她的心思,苏锦萝便觉,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啦……
  “可是,你不是说那下药的人针对的是方婉巧吗?她是方淼的亲妹妹,方淼怎么可能对她下手呢?”
  “那自然是因为,下药的人,有两个。”伸出玉箸,陆迢晔敲了敲苏锦萝面前的青瓷碗道:“快吃。”
  “哦。”苏锦萝扒拉了一口饭,双眸亮晶晶的,依旧聚精会神的盯着陆迢晔看,等他后头的话。
  方桌上摆着午膳。小厨房因为陆迢晔回府,所以特意多做了好几道菜替他补身子。四碟菜果、四碟案鲜、四碗佐餐,分别有烧鸭、水晶膀蹄,油炸的香喷烧骨,干蒸的劈晒鸡等物。方桌最中间,里外青花白地磁盘里盛着一盘红馥馥柳蒸的糟鲥鱼,馨香美味,入口而化,骨刺皆香。
  雪雁将小金菊花杯斟满荷花酒,分别端给苏锦萝和陆迢晔。
  陆迢晔吃一口菜,抿一口酒,面前是眼巴巴盯着他看的苏锦萝。
  “城阳郡主的遗书上,写明了方淼如何威逼利诱,让她陷害我的事。也说了方淼趁她不备,欺辱她的事。至于那另外一个下药的人嘛,便是林挚。”
  “林挚?”苏锦萝睁大一双眼,“怎么会是他?”
  “林挚垂涎方婉巧,更垂涎文国公府的权势,想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一来,那方婉巧不想嫁也得嫁了。”
  女子失了贞洁,便是一件极羞耻的事。如若方婉巧真被林挚得逞,那她是不嫁也得嫁了。因为便是尊贵如城阳郡主,如今不是也到这步田地。
  “那林挚现在何处?”
  “随罗延规去陆府了。”陆迢晔放下手中酒杯,夹了一筷糟鲥鱼。肥嫩鲜美,爽口而不腻
  “这,这是逃了?”苏锦萝微张小嘴。
  “逃了。”陆迢晔点头,敲了敲饭碗。
  苏锦萝赶紧埋首又扒拉了一口饭,然后仰起那张沾着饭粒的小脸道:“会被抓回来吗?”
  陆迢晔沉哑,片刻后道:“抓不回来。”
  苏锦萝有些为方婉巧不值。虽然方淼不是个好人,但方婉巧却是个不错的姑娘。
  “因为他只会死在外头。”
  苏锦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
  静南王无罪释放的消息仅仅半日便传遍整个皇城。
  那些有头有脸,没头没脸的人家皆携礼前来探望,都被明远挡在了外头。
  皇帝深知错怪了陆迢晔,圣笔一挥,不仅将先前抄家搬走的东西尽数给他搬了回去,又赐良田万亩、家仆宫娥、金银财宝无数,以慰其心。
  地牢内,不见天日。
  方淼被特意关照,关在陆迢晔先前住的那间牢房内。
  “吃饭了,吃饭了……”狱卒把饭往里一扔,径直便去了。
  方淼低头看了一眼尽数洒在地上的饭食,和那只滚落到自己脚边的粗糙陶瓷碗,掩在宽袖内的双拳暗暗攥紧。
  牢外传来声响,方淼霍然抬眸,眼中带着血丝。
  明远随手抛给狱卒一把碎银,笑嘻嘻的与方淼作揖,“给方大人请安了。”
  方淼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下颚处是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衬得整个人十分颓丧。
  “陆迢晔呢?”
  “方大人,如今你一介罪臣,怎能直呼咱们王爷的名讳?”明远负手而立于那处,微仰下颚。他长了一副笑模样,但因跟着陆迢晔久了,所以也学到几分淡漠色。
  “这就是你们静南王府的手段吗?靠一个女人……”
  “方大人。”明远打断方淼的话,“方大人靠的,难道不是一个女人?”
  此事,败也城阳郡主,成也城阳郡主。方淼早该想到,城阳郡主那个女人不靠谱。
  “对了,这是我家王爷让我替方大人带的饭菜。这牢里的饭食不好,生恐方大人吃不惯。”
  话罢,明远将食盒放在槛栏外,然后笑眯眯的转身走远了。
  食盒不大,但却肯定通不过槛栏。果然,片刻后便有狱卒过来,将食盒提走了自个儿享用。
  方淼低头,看到脚下踩着的饭粒,面色更沉。
  ……
  当朱翘怜求过来的时候,苏锦萝正在屋子里头吃酥油泡螺。
  所谓酥油泡螺就是把乳酪与蔗糖霜和在一起,熬之滤之漉之掇之印之,形状为带骨鲍螺,上头纹溜就像螺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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