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春》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锦帐春- 第6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明厅前的庭院内摆置着苏容瑜带过来的彩礼,还有一个媒婆,蔫蔫的站在那里,似是被刚才的架势吓着了,根本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媒婆原以为,她今日来,只要将彩礼给了,收些银钱,这事就算了结了。而且还因为她撮合了兵部侍郎和文国公府的嫡姑娘这件大喜事,身价暴涨,日后寻她做媒的人数不胜数。
  正做着美梦,却没曾想,这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啊!方姑娘一听消息,寻死觅活的不说,竟连剪子都掏出来了,若不是方夫人及时阻止,这兵部侍郎怕是就要殒命了。
  这哪里是来提亲的,分别就是仇家上门了嘛。
  “静南王妃到……”明远立在垂花门处,朝内唱到。
  方夫人神色一机灵,赶紧让婆子扶着她起身相迎。
  苏锦萝提裙,过垂花门,入甬道,绕过那大箱大箱的彩礼,走至明厅内。
  “给静南王妃请安。”方夫人毕恭毕敬的伏跪于地,行大礼。
  明厅内外,丫鬟、婆子,家仆、外仆,尽数跪倒于地。
  正是巳时三刻,日头渐大,秋风席卷进明厅,前后穿堂而过。庭院内的落叶没有洒扫干净,细薄的灰尘裹挟着秋风而入,苏锦萝暗眯了眯眼,那副与陆迢晔十分相似的表情,惹得随在身后的雪雁暗自心惊。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苏锦萝本性虽软和,但跟陆迢晔相处久了,首先改变的就是肢体语言方面,再者是做事方式。在陆迢晔的潜移默化和雪雁的刻意引导下,苏锦萝如今的王妃架子和表面功夫已初具模型。
  “姑母不必多礼,请起吧。”苏锦萝坐上位,方夫人顺势坐在副位。
  明厅很大,撤了插屏后,三间小明厅合成一间。地下两面相对十二张雕漆椅,上头铺着灰鼠椅搭小褥。槅扇半开,忽明忽灭的日头从外面透进来,显得整个明厅静谧而敞亮。
  有丫鬟前来上茶,被雪雁挥退。明远自外来,将装着桂花茶的什锦小茶碗置在几案上。
  苏锦萝端起,轻抿一口,与方夫人笑道:“贸然拜访,还望姑母莫见怪。”
  “能得贵客登门,才是咱们文国公府的福气。”方夫人单手搭在扶手上,脸上显出笑来,颇有几分讨好之意。
  今时不同往日。在理国公府时,苏锦萝只是一个小小的嫡二姑娘,要毕恭毕敬的行礼后唤她一声姑母,她儿方淼也是位高权重的内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如今,谁能想到,这苏锦萝竟嫁给了静南王。她儿却在陆府,刀里来枪里去的,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依照静南王在外的名望声威,苏锦萝这个静南王妃走到哪处,都是高人一等的。
  “不知大夫人现下身子如何?”苏锦萝口中的大夫人,就是朱翘怜。
  提到朱翘怜,方夫人的脸上稍显出一点笑意。她点头道:“孩子是保住了,就是不能动胎气,要好好将养着。”
  自家儿子在外,朝不保夕,若方夫人还不能将朱翘怜肚子里头的孩子保住,待方淼回来,那可如何交代。
  方夫人再不显初次出现在理国公府时那副锦衣华服的富贵高傲模样,余下的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她发髻上老式的珠钗,身上穿着的半旧衣物、戴着的单寡首饰,无一不说明了如今文国公府的没落。
  苏锦萝不禁叹息。人生无常,谁都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事。有些东西,说没就没了。
  稍稍寒暄几句,苏锦萝便将话题转向了方婉巧和苏容瑜的事。
  “方姑娘说,她签的是卖身契,并非婚书。不知方夫人如何看?”
  方夫人自是站在方婉巧这边的,可是那苏容瑜白纸黑字的将婚书带来了,她也莫可奈何。再者,方夫人也是存着几分私心的。
  苏容瑜如今虽说官至兵部侍郎,但自家女儿先前,可是要嫁给四皇子做皇妃的。如今四皇子登基成帝,那她女儿若是嫁过去,就是皇后。所以这门亲事,是断断不能不能认的。
  想到这里,方夫人就不免叹息,当时若非她嫌弃四皇子被先帝厌弃,将婚事一拖再拖,她家女儿如今,就是皇后了,哪里还会被这个庶出的苏容瑜威胁。
  “还求王妃做主,我家巧儿,定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方夫人撑着扶手,从雕漆椅上起身,颤巍巍的伏跪下来。
  “姑母请起。”
  苏锦萝朝雪雁使了一个眼色,雪雁上前,将方夫人从地上扶起来。
  “苏大人,能否让我看看那婚书?”苏锦萝抬眸,看出苏容瑜。
  苏容瑜上前,从宽袖内取出婚书,递给苏锦萝。
  苏锦萝接过,细细看过,然后又看了一眼最下头方婉巧的名儿,将婚书举向她道:“方姑娘应当认得自个儿的字迹吧?”
  方婉巧站在方夫人身边,怒瞪一眼,喊得嗓子都哑了。“不是我签的,我当时签的明明就是卖身契!是这个卑鄙小人在陷害我!”
  一边说着话,方婉巧一边走到苏容瑜面前,踮起脚尖,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这个卑鄙的混蛋玩意,你当真以为你能娶到我吗?也不好好回去照照镜子,就你那副尊荣,给本姑娘提鞋都不配!”
  在苏容瑜面前,方婉巧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刁蛮嚣张模样。
  苏容瑜淡笑不语,只看着眼前的方婉巧,替她端了一碗茶水来。
  方婉巧骂的累了,顺势接过那碗茶水吃完,然后继续指着苏容瑜的鼻子骂。“就凭你这只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苏锦萝坐在首位,捧着手里的什锦小茶碗,突兀觉出一股子违和的祥和感。
  其实,这两人,好像,似乎,还挺配的?
  “这样吧。”苏锦萝清了清喉咙,成功将方婉巧和苏容瑜的视线吸引了过来。“既然方姑娘说这婚书不是她签的,那咱们就寻个会鉴定字迹的,瞧瞧这份婚书到底是不是方姑娘签的。”
  “那王妃觉得,请何人来比较好?”苏容瑜道。
  苏锦萝蹙眉想了想,“这……”
  “下官倒是有一人可荐。”苏容瑜见苏锦萝一副为难模样,便道:“下官觉得,静南王可行。”
  “他?”苏锦萝略微讶异的睁大一双眼。她倒是忘了,那厮什么不会呀,连她的玉圆珰都是他做的呢。
  想到这里,苏锦萝不自禁的抬手抚了抚自己双耳上挂着的玉圆珰。
  方婉巧跳脚,“你们都是蛇鼠一窝的卑鄙小人,我才不会信呢!”
  “巧儿,不得无礼!”方夫人呵道。如今他们文国公府,谁都得罪不起。她的巧儿若是再不改改这臭脾气,迟早要出事。
  先前方淼与静南王因为城阳郡主这件事发生冲突,虽然最后“真相大白”,但方夫人是怎么都不会愿意相信自家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方夫人一开始对静南王是怀疑的,可自用了静南王给的药方子,朱翘怜的孩子便保住了,所以对静南王,方夫人只觉,城阳郡主这事,静南王应当也是被连累的。
  那城阳郡主一个残花败柳之身,竟还想逼迫静南王娶她,简直是痴心妄想。至此,方夫人更觉静南王是个君子。
  “就按照苏大人所说,劳烦王妃请静南王来一趟,替咱们鉴定一下这婚书上的字迹。”方夫人起身,与苏锦萝蹲身行礼道。
  苏锦萝面色尴尬道:“这……”那厮可不是她养的猫猫狗狗,能让她挥之即来,招之即去啊。
  这些人也太看得起她了。
  其实苏锦萝不知道的是,外头静南王宠妻的美名,早已远播。
  “王妃,您做主,唤一声静南王吧。”方夫人又道。
  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静南王为人,最是公道,此事只要有他做主,那她女儿的冤屈自能洗白。只是方夫人却忽略了一件事,若真将静南王请来了,婚书上的签字确认是方婉巧的,他们文国公府便是想赖,也赖不掉了。
  “母亲,你糊涂呀!”方婉巧攥着方夫人的胳膊,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苏容瑜是静南王的人,这静南王自然是帮衬他的。
  “闭嘴。”方夫人皱眉,握住方婉巧的手,平缓了几分情绪后道:“巧儿,你就说,这份婚书是你签的吗?”
  “不是我签的。”方婉巧一脸笃定。她那时候,签的明明就是卖身契。
  “既然不是你签的,那你怕什么?静南王最是个公道君子,定能还你一个清白。”
  戴着君子之名的人,自然舍不得自己的君子名,静南王即便想偏袒,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毁了自个儿的名声。想到这里,方夫人便又与苏锦萝道:“王妃,除了静南王,咱们可再请孙老先生和瑞隐士,以保万无一失。”
  方夫人虽信任静南王,但却绝对不会将码全部压在他身上。
  孙老先生先前任内阁大学士,已辞官,住城东。瑞隐士住在城外,是个茹素清修之人,非常人能请动。两人在书法上,皆有十分造诣。
  “母亲……”方婉巧噎着喉咙,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原以为母亲对静南王十分信任,如今看来,也是存了一份防范之心的。
  苏容瑜静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雅笑意,似对厅内变化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那签字,确是真的。任谁来瞧,都不会有任何变数。
  苏容瑜抬眸,往方婉巧那处看一眼,眸中显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厉色。她便是天上的天,他也要将她拽下来。即使他在她眼里就跟地上的烂泥一样,毫无差别。
  苏锦萝在雕漆椅上挪了挪小屁股,觉得自己真是骑虎难下了。
  她略思后,颔首点头,抬手招过明远,道:“那个,你去将王爷请来,就说有事要请他帮忙,”顿了顿,苏锦萝又微扬高声音添上一句,“若是实在不得空,那也没法子。”算是给自己留个台阶。
  “是。”明远应声去了。
  这头,方夫人吩咐府内管家,也去请孙老先生和瑞隐士来府,用的是静南王的名号。
  毕竟依照这两位的身份,除了搬出静南王,无人能一下请动两位。


第86章 
  正是午时; 苏锦萝还没用膳,她饿着肚子坐在雕漆椅上,眼睁睁的盯着垂花门瞧。
  那厮,到底会不会来呢?
  苏锦萝有些饿过头了,她抚着自己的肚子,又吃了一碗茶。
  日头惨白白的照下来,垂花门处行来一个人影。穿一袭靛青色圆领长袍,脚蹬皂角靴,凤骨龙姿; 芝兰玉树。一路走来,丫鬟、婆子无不争相张望,叽叽喳喳的闹的厉害。
  可不是嘛; 若是平时; 这些丫鬟、婆子哪里能见着静南王一根手指头。像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是要逮着劲的看了。
  苏锦萝面露喜色,起身,迎上去。
  男人穿过甬道; 走至明厅前。
  苏锦萝立在最前头; 蹲身行礼。身后一众人皆伏跪而拜。
  陆迢晔笑着上前; 搀起苏锦萝,并与众人一一说话。
  苏锦萝站在陆迢晔身旁; 看到他身后的明远提着一个小掐丝的食盒; 里头不知置着什么好东西; 喷香扑鼻。
  “没用午膳?”男人与众人寒暄完; 转身,看向苏锦萝。
  苏锦萝小小的点了点脑袋,目光依旧停留在明远的那只小掐丝食盒上。
  明远将食盒置在案几上,然后掀开食盒,露出里头的东西。
  一碟鼓蓬蓬的珍珠白米饭,一碟香喷喷晒干的腊肉,一碟子柳蒸勒鳌鱼,一碟奶罐子酥伴的鸽子雏儿。
  苏锦萝用力咽了咽口水。
  众人也跟着看过去,方夫人并方婉巧嚎了一日,方才不觉得饿,此刻被掐丝小食盒里头的吃食一顶,顿觉腹内饿的厉害。
  旁的一些丫鬟、婆子也跟着主人家闹了半日,连饭都没用上。盯着那食盒,直咽口水。
  “是我的疏忽了,王妃竟到如今还未用膳。”方夫人艰难的撇开眼,上前告罪。
  陆迢晔笑道:“无碍。她嘴挑的很,平常东西都是入不得口的。”话罢,陆迢晔牵着苏锦萝坐到雕漆椅上,然后将食盒里头的东西都一一摆置出来,拿了玉箸递给她,温柔笑道:“吃吧。”
  苏锦萝拿着手里的玉箸,看一眼站在明厅内的众人,终于是忍不住吃起了独食。
  陆迢晔准备的东西不多,都是小小一碟的量。苏锦萝吃完后,还剩下一大半。陆迢晔也不嫌弃,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将苏锦萝吃剩下的午膳都给用了。
  端着桂花茶轻抿一口,陆迢晔转头看向众人,笑道:“给众位见笑了。来的匆忙,连午膳都没用。”
  这意思就是,静南王妃唤的急,静南王连午膳都没用就来了。众人一联想外头传闻的静南王宠妻之言,直至此刻才觉,这真是宠的没了边了呀。
  方夫人的面色有些不大好。陆迢晔话里话外虽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但这确是他们文国公府招待不周。堂堂静南王妃,竟在他们府里饿了肚子,这若是传出去……
  “爷,孙老先生和瑞隐士来了。”明远急急从垂花门处奔来。
  陆迢晔起身,亲自迎出去。
  孙老先生和瑞隐士结伴而来,孙老先生年逾古稀,却精神极好,笑声也浑厚爽朗。瑞隐士身穿褐色长袍道服,身形清癯,负手而来,一副风清道骨之相。
  陆迢晔神色端正的作揖,“劳老先生与瑞隐士大驾。”
  “哟,静南王。”孙老先生拱手回礼。“许久不见,近日新婚燕尔,滋味如何?”
  苏锦萝是随陆迢晔一道出来的,她听到孙老先生的话,呐呐张了张嘴。这位老先生,好像有点老不正经呀?
  “滋味甚好。”男人慢条斯理的开口,语带笑意。
  苏锦萝正诧异间,听到陆迢晔的话,更是把双眸瞪成了一双铜铃眼。这个人可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过。
  但孙老先生似乎就十分喜欢这样的陆迢晔,他“哈哈”大笑几声,拍了拍陆迢晔的肩膀。“你大婚时,咱们正在外云游,没讨得一杯水酒吃。今日定要好好瞧瞧,到底是哪个天仙妃子般的人物,竟能得你的欢心。”
  孙老先生话罢,便与瑞隐士一道将目光投向了苏锦萝。
  苏锦萝下意识一怔,回神,赶紧垂眸蹲身行礼。今日的苏锦萝穿一件雪青色袄袍,戴一对玉圆珰,清凌凌的立在那处,与陆迢晔尤其相配。
  孙老先生抚了抚胡须,笑道:“确是个妙人呀。”
  瑞隐士似是个话少的。他不露神色,只稍点头。
  “请上座。”陆迢晔将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引进去,坐上首位,自己坐在副位。
  案几上的吃食已经被明远利落的收拾干净。有丫鬟前来上茶,陆迢晔唤来苏容瑜,与孙老先生和瑞隐士说明此次之事。
  “婚书与先前字迹何在?”孙老先生放下茶盏道。
  方夫人正准备让丫鬟去书房取方婉巧的字迹,只见苏容瑜从宽袖内取出一物,置在案几上。
  “此乃方姑娘元宵之时写的一些灯谜。上头有方姑娘的签字。”
  孙老先生和瑞隐士对看一眼,并未言语。
  方夫人与方婉巧面色大变。这样儿女闺房的私密物,怎么竟会落在苏容瑜的手上?
  “这是婚书。”苏锦萝将自己一直收好的婚书取出来,递给雪雁。雪雁将其置在案几上。
  孙老先生转头与陆迢晔道:“静南王先请。”
  陆迢晔起身,道:“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婚书和那些字迹灯谜被置在明厅正中的一只案几上,陆迢晔俯身细看片刻,然后起身,与孙老先生和瑞隐士道:“老先生,瑞隐士,我看完了。”
  虽看完了,但却没说答案。方夫人有些急。
  孙老先生和瑞隐士纷纷起身,走至案几前细看。
  两位老先生年纪大了,眼神不是太好,两人举着婚书和灯谜对在一起,看了有近半柱香的时辰,然后才颔�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