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该仔细探查探查才是。”
她说完顿了下,低声道:“我原来本也不怎么信这些,嫁给重光以后方才知世上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你们还别不信,如京中如金陵这些大都都有国教的门人坐镇,你们想想,要真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干嘛要让这些方外高人坐镇于此呢?”
沈乔垂下眼睫想了想,问道:“流霞道人本事很大?”
沈朝哼一声,沈晚照耸肩:“我是没见过,只是听你们说他亲手捉了迷惑余二的女鬼,要是没本事能捉鬼?”
沈乔又问:“跟国教门人比如何?”
沈晚照笑着摇头:“这怎么能比。。。”非要比的话一个是国家免检驰名商标的大品牌,一个最多算有些名气的小商贩。
她笑着笑着忽然一拍手:“我可以让重光请来在京里坐镇的正一教门人前来查查啊,还是堂姐你机灵。”
沈乔点头:“我是这么觉着的。”
她斟酌片刻,缓缓道:“我是经过妖物作祟的,所谓事出必有因,这事儿不能等闲视之,确实该查清了才能放心,采芙有哑疾,又不识字,单单问话肯定问不出什么来,她既然是你们从牙婆手里买来的,不如去问问那牙婆,没准她能知道些什么。”
沈晚照听她逻辑缜密,条理分明,忍不住信服点头:“还是堂姐清明。”她是急性子的,说着就取纸笔来写了封书信,让下人快马带给自家夫君。
沈朝瞧她忙乱,摇头道:“你不必如此,那道人的话我是不大信的,他。。。”
他话才说了一半,就听见屋外喧闹起来,三人忙出门去看,就见沈朝手下的几个小厮仆役推搡着采芙过来了,几人都是满面愤慨,见到沈朝立刻大声道:“少爷,本来那道士说采芙是作乱的妖物我们还不信,没想到一个眼挫不见她就在做妖法害您,幸亏被我们逮住了,真是个没有心肝的,您看看这是什么!”
他说着摊开手里一块厚厚的麻布,麻布里包着几个正在蠕动,五彩斑斓,体态狰狞的毒虫。
☆、第11章
采芙双眼通红,似乎急着辩白,却又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来,那情势瞧着甚是凄慌,屋里的三人都齐齐皱起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本来制着她的几个小厮,一个不留神没压制牢固,就被她冲上来一把把被麻布包着的虫子打在地上,她趁机重重踩下去,转眼就把几只体态狰狞的虫子踩个稀烂,她这一伸手不要紧,就见胳膊上几道被利器划破的新上,动作一剧烈就往外淌血。
压着她来的小厮抬脚要踹,恨恨骂道;“你还想毁灭罪证?!我看就该把你交给道长,让道长把你打个魂飞魄散,看你还敢不敢出来害人?!”
采芙仰头看着沈朝,苍白的面上满是祈求,似乎盼他能放自己一马。
“你们先把她放开。”
“先寻个地方把她暂时看管起来。”
沈家兄妹俩同时出声,几个仆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谁的。
沈晚照是关心则乱,气的跺了跺脚:“都这般了,你还犹豫什么?!”
采芙既不是他通房,也不是妾室,沈朝这幅誓要把她护到底的架势实在让人着恼,难不成真像是那流霞道人说的,沈朝是被她迷惑住了,所以才拼死相护的?
沈朝正欲还嘴,沈乔却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先不要吵了,又招了招手让两人进屋,低声道:“你们是当局者迷,我这个旁观者在一边瞧着却有很多不清不楚的。”
沈晚照也稍稍冷静下来:“你说说看。”
沈乔道:“她进你们府上也有几个月了吧?若是真的想害阿早,又是一直跟着伺候的,什么时候害不好,怎么非得赶到今日,那道士一说就开始出手害人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这是其一,其二,就算是妖物作祟害人也得有个说法吧,阿早对她又不差,害了阿早对她有什么好处?”
沈晚照也是灵慧之人,方才不过是事关同胞兄弟,关心则乱,闻言长吸了口气,叹道:“是我糊涂了,这两点竟没想出来。”
沈朝是个妹控,见妹子面色郁郁又不忍心,宽慰道:“没事,你脑子一直不好使,我还能不知道吗?”
沈晚照:“。。。我谢您了诶!”
其实这事儿要是搁在别的府上,就算采芙是真冤枉的,但总归主子的性命远大于奴婢,也只能打杀了她,再轻些也得发卖的远远的,也就是侯府上下俱都仁厚,才非得把这事儿弄个明白,不想错怪了忠仆。
沈乔又道:“不过如今既然真出了毒虫这档子事,总得把事情弄个清楚才能安心,我私下去寻牙婆问一问,也不会打草惊蛇。”
沈朝和沈晚照齐声道:“那怎么成?还是我们叫个管事过去吧。”
沈乔道:“我不过是寻牙婆问几句话,没什么好不放心,这事儿让人知道的太多也不好,你们若是不放心,让个管事陪我去就是了。”
沈晚照要跟着,她摇头道:“你出面太打眼,我就是去问问,若是场误会那自然皆大欢喜,要是内里真有什么龃龉,你去了就有些打草惊蛇了。”
她既然这么说,两人只得应下,选了得力的管事陪着她,又说了那牙婆的地址,派了上好的马车。
等沈乔走了之后,沈晚照又是比划又是挣扎的采芙,沉吟半晌道:“那就按娘说的,先着人把采芙看管起来,你们好生待着,别伤着她,等堂姐问完了话再做定夺。”
她想了想又对采芙道:“我知道你现下心里憋屈,好端端地被人说作是妖物,可如今这情势。。。先委屈你一阵,等我们明明白白地查清楚了,最好能还你一个清白,可好?”
采芙虽然口不能言,但听力无损,闻言双手垂下,竟真的不再挣扎了。
。。。。。。
京里头温首辅收到娘子的信,信上说舅兄身边的丫鬟被什么道人说成是作祟的妖物,他们对那道人难以轻信,却担心沈朝安危,让他请国教门人移步沈家别院探查。
依着他首辅的身份地位,自然知道好些平头百姓不能知道的鬼神之事,这些事儿自古就有,只是天子为了稳定民心不曾对外言说,他也不敢小觑了,正好今日国师进京面圣,他想着请门人还不如请门主,干脆设法邀约国师前往。
淡长风对这些交际兴趣缺缺,本来是不打算赴约的,还是后来听说沈乔是他娘子族亲才起了些兴致,答应赴约。
首辅对他古怪的脾性有几分了解,知道直说他也未必应下,先闲话几句,然后才把怪事说了,无奈笑道:“我那舅兄是个读书人,遇到这种事儿头一个不信,再说那丫鬟对他素来忠心,他对那道长所言半分不信的,所以还想请国师移步,看看那位道人所言是真是假。”
淡长风兴致乏乏,直接道:“你们担心她是妖物,不过是怕她害了你舅兄,可她既然是你舅兄丫鬟,要下手机会多的是,要害早就害了,何必等到如今?既然她不想害人,那是不是妖物又有什么干系?”
温首辅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事关亲人,难免多一份谨慎,若有所思地瞧了眼淡长风,目光微闪:“我一介凡人不懂这些,却也觉着国师说的有理,这就回去告诉夫人和岳母还有夫人堂姐,免得她们担惊受怕。”
淡长风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冷:“首辅果然厉害,擅于洞察人心。”
就是隔着斗笠温首辅都能想象出他冷淡的面色,暗道果然这位国师对沈乔很是关注。
他正欲陈情,忽然见淡长风又调转开视线,低头看着酒楼外的车水马龙,声音透出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你想借此叫我去别院,可惜你夫人那堂姐现在已经身在京里了。“
温首辅顺着往下看,果然见沈乔正坐在沈府的马车上,车帘半开,能看到她面色倒还沉稳,眼里透出一二分急色,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她这时一身男装打扮,却也出奇俊俏,引得街上姑娘频频看过去。
他正想要不要下去问问情况,淡长风修长如玉的手掌已经在袖笼中掐动,继而长长地唔了声:“你夫人这堂姐。。。怕是要有麻烦了。”
。。。。。。
沈家别院距离京城不远,她坐上快马马车到京里也已经将近傍晚了,幸好那位赵牙婆家里不是什么大户,也没有夜不待客的规矩,沈家管事投了帖子她就让进去了。
沈乔直接道明来意:“我是沈家一位堂亲,今日特地来是想问一句,采芙那丫鬟可是在您这里买下的?”
赵牙婆年纪其实不大,也就三四十上下,容貌姣好,装扮素雅,并不显市侩,她见沈乔一上来就问采芙,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惊道:“是在我这里买的,采芙那丫鬟犯事了?”
沈乔怕吓到她她再不肯说实话,便说了七成真话出去:“家里有人诬陷采芙出身不干净,我堂弟觉得采芙素来忠心,和她又有主仆情谊,见不得她受人污蔑,所以请我过来问问,想还那丫鬟一个清白。”
赵牙婆笑道:“沈公子是仁厚人,采芙能遇上这么个主子,是她的福气。”
她想了想道:“这丫鬟好像是逃难过来的,家里人都死绝了,我遇到她的时候人都快饿死了,所以自卖自身到了我这里来,姑娘知道她是个哑子,再多的我也问不出,本来是不敢把她轻易出手的,后来觉着她活计做的不错,人又勤恳本分,算是个厚道良善的,有一回侯府要人,我就把她带了过去,想着碰一碰运气,能被看上也是她的福气,结果那丫鬟果然是个有些运道的,被沈公子选去做活,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个,别人瞧不过眼,才被人诬陷的吧。”
她再三道:“别的我不敢说,但那丫头的人品我是绝对敢打包票的。”
沈乔垂眸想了想,问道:“那您可知道采芙是哪里人士?”
赵牙婆仔细想了想,摇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又皱眉想了想:“不过她好像是从苍云山那边逃过来的,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沈乔后背不自觉僵了僵,苍云山,就是那流霞道人的道观所在,采芙怎么会是从哪里出来的?难道她跟流霞道人早就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首辅也粗线了(≧▽≦)/
☆、第12章
“说来你也是见过流霞道人捉妖拿鬼的本事,我以为他说个什么你直接就信了,怎么瞧着你不但不信,还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沈家兄妹俩正在别院里等打探的结果,嫡亲的兄妹俩没甚好顾忌的,沈晚照直接就问了。
沈朝瞥了她一眼,又摇头按了按额角:“方才本来想跟你们说的,结果被采芙的事儿一打岔,我竟忘了说,我有个极好的同年前日去世你可知道?”
沈晚照往他腰间的素白汗巾子看了一眼,点头道:“知道,是那位姓李的吗?”
沈朝嗯了声:“就是他,我是不是还跟你说过,他暴卒之前陪家中女眷去道观进过香,去的就是苍云山流霞道人的道观。”
沈晚照轻轻啊了一声:“你不会因为这个所以迁怒吧?”
沈朝鄙夷道:“我哪里就这么蠢了,你是不知道,他死之前我听他提起过几句,当时流霞道人算他不出五日必有性命大劫,让他家里人掏出一千两银子来供奉三清,好帮他挡了这场灾劫,他家虽不算高门,但好歹也是官宦之家,这银子倒是能凑出来,家里人听完受惊,忙不迭地要回家凑银子了。”
他说着手里的茶盏重重一顿,深吸了口气道:“我那朋友是个刚直性子,持身正派,不信鬼神一说,坚决拦了家里人,不让他们出银子,还去了流霞道人的道观,怒斥了那道人一番,说他是‘以信口开河强骗百姓财物’,流霞道人当时也怒极,却没说什么,等到了五日后,我那朋友竟真的死了,听说是被吓的心跳骤停而死,请了仵作也没验出究竟来,只好报了个暴卒了事。“
沈晚照垂头不语,这事儿也可以解释为人家流霞道人算的卦准啊,但是联想到这位李书生的死法。。。真是怎么想怎么微妙啊。
可是要是流霞道人不是个好的,他无端把矛头指向一个小丫鬟做什么?不怕认错了砸了自己招牌吗?
她心里思量片刻,脸色微微沉了几分,叫来家中管事淡然吩咐:“别院在山里,须得加倍小心着,你们多派些人手巡逻,尤其是道长那边,他人生地不熟的,更要好生招待,只是别让他发现了,倒让客人不自在。”
这话基本等于明示,管事一下子就明白了,出去加派家里的护卫。
沈晚照头疼道:“没想到看个风水竟然看出这么多事儿来,也不知道重光和堂姐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打听详细?”
沈朝宽慰道:“他们都是稳妥人,办事肯定妥当,我估计明日不管是流霞道人还是采芙,定能有些眉目了。”
沈晚照点头道:“如今也只能等等看了。”
兄妹俩不欲让父母操心,又商议一时这才歇下,沈朝躺在床上总觉着有些不踏实,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失眠到半夜,心下犹觉不安,干脆披起衣裳往外走,走着走着就路过采芙被看管的屋子。
他在原地驻足片刻,看管屋门的是一个小厮一个嬷嬷,他让两人把门打开,自己抬步走了进去,就见采芙静坐在床上,神情惶然,盯着顶上的横梁出神。
她见沈朝进来,猛然被惊得回神,跳下车跪下就要磕头,沈朝摆了摆手道:“不用多礼,你且坐下,我有些事儿要问你。”
采芙惶惶坐下,沈朝道:“你我相处的日子虽不多,但我也知道你是个忠心勤恳的,我不信那道人所言你是妖物,可他为何偏要如此说,我左思右想都想不透彻,所以想请你来给我解惑,你。。。当是知道些什么的吧?”
采芙眼睛睁的大大的,目中有异样身材,两只手神经质地攥紧了,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烛火摇曳,拉长了两人的剪影。
又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沈朝以为她不会有反应的时候,她竟开口说了话,虽然嗓音无比嘶哑难听,却真真正正是开了口:“养鬼。。。恶人。。。他。。。”
沈朝差点没有听清,忙跳下椅子道:“你说什么?”
采芙这回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忽然冒出血来,她一边咳嗽一边流血,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沈朝吃了一惊,顾不得再问,忙让人请大夫来瞧着采芙,如此又忙乱了近一个时辰,采芙嘴里虽然面前止了血,但人也昏死过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沈朝见她止了血伤势稳定才回到自己屋,这回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干脆换好衣裳坐等天明,没想到鸡鸣不到三声,看管采芙的嬷嬷就急匆匆冲过来,惊慌道:“求少爷去瞧瞧吧,采芙那丫鬟怕是要不行了!”
。。。。。。
沈朝被生生闹腾了一夜,沈乔那边也不见得过的多消停,她听完牙婆所说,采芙是从苍云山那边逃过来的,心里已然觉着不对,幸好沈府派了几个护卫给她,她忙让那护卫连夜赶回去传话,没想到那护卫被夜路耽搁,早上才到沈家别院,这是后话了。
苍云山是香火鼎盛的地方,也不止流霞道人一家道观,她生怕弄错了,所以带着其他的几个人手直接奔向了苍云山,幸好这里离京郊不远,天还没黑就赶到了。
她想着刚好趁天没全黑探查一二,于是径直走进了流霞观,流霞观的香火鼎盛远胜别处,就是这时候还有不少香客进香的,旁边有几个道童做着洒扫招呼之事,一切平静祥和,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来。
她暗想自己是不是想错了,采芙那事儿仅仅是个巧合而已?有小道士来问道:“施主是想进香还是想求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