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珠也不恼,笑回:“宏小爷说对了,奴才在这边的炉子上正煨着花雕酒呢!”
这么一说,景宏好奇了,花雕酒他不是没喝过,怎么这一回的如此不同呢?
景宏走到那小炉子旁,开盖一瞧,炉上的小酒壶中似还放了它物,不似一般的花雕酒,接着问道:“是加了什么?”
“您鼻真灵,这花雕酒中放了话梅、枸杞和少许的姜片。这般不仅去了酒的苦味,天冷,还能给两位爷驱驱寒。”
“尚好尚好,只有炙肉哪行,还得有煮酒助兴!”景誉一时兴起,先给自己盛了一杯。
丫头目光流转,刚好对上了粘在她身边不动的景誉的双眼。在那位宏小爷只顾着品酒之时,这对壁人之间一时电光火石,竟是难以分开了。
亭中炊烟袅袅,此时面外又下起雪来。
只听不远处,一个声音清脆如铜铃般从雪中传来:“啊哈,有烤肉,竟然不叫上我?”
第50章 踏雪寻香
闻声,众人远眺,只见是一个撑青绸油伞的桃色身影。
“长姐真坏,有这种好事都不叫上我,亏得我从姑姑那边分了梅花糕还想着你呢!”小姑娘嘴中抱怨着向亭子这边走来。走近一看,才发现亭子中不仅有长姐在,太子爷在,还一个不认识的小爷也在,忙慌张着收了伞,进来行礼:“给主子们请安。”
嫣儿再抬起头时,刚好对上一旁那位自斟自饮的小爷的双眼。
一张粉嫩饱满的小脸似是画中走出的人儿,细致看来,倒是与魏珠姑娘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一双眸子晶亮,闪着如雪般晶莹的光芒,尤其是在看到炉子上的那几块烤鹿肉时。
“嫣儿,你来啊,长姐也是欢喜的,决定要烤肉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这不,还没来得及……”魏珠还在和小妹打趣,一眼没注意,就见嫣儿的小手已经抓起一块烤得冒烟的鹿肉向自己嘴中送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别用手啊,多烫呀!”
魏小妹果真被鹿肉烫到,直对着手指吹气来着,可嘴中的那块热成火焰的鹿肉就是不松口,吸流儿着硬是嚼了几口,吞下肚中。
“好吃,长姐烤得就是好吃!”
“喉咙没有烫坏吧?快让长姐看看!”
望着这对活宝姐妹,景誉看着十分有趣,一边的景宏却是瞬间梦灭:“以为是个娇羞的俏丫头,没想到,竟是个吃货!”
还画中走出的人儿?哼,年画吧?
嫣儿自是不知他人心中所想,这一晚是肉不离口,口不离肉,吃得好生痛快。
食过大半,魏珠望着亭外一片银装素裹,笑着说道:“雪停了。”
“不如我们玩藏猫儿吧?”嫣儿回头望向长姐。
魏珠还未回应小妹,一边的宏小爷却是格外响应:“这个主意不错,摔了也是倒在雪地上,大可以玩玩!”
一致通过后,算上从小厨房中过来的丹杏与李九共是六人,景誉见众人兴致颇高,又加上了个小六子,刚好七人在亭外的空地上一起玩了起来。
第一局,景宏被抽中做那个蒙眼捉人的。
目不能视,踩在松软的雪地之上,宏小爷也是束手束脚,大步不敢,小步稀疏,忽而听到身边有声响传来,伸手去捉,却又扑了个空。
游戏一开始,景誉便牵起魏珠的手跑得远远的;丹杏越是想躲开那李九的纠缠,他越粘在她的身边不走;倒是嫣儿与小六子一直不断的骚扰宏小爷,让他左扑右抓,停不下来。
虽是一个游戏,却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这时,忽听嬉笑声一断,宏小爷不知将谁压在了身下!
两人在雪地上一滚,衣服上,头上全是雪粒,一时也分不清楚谁是谁。
“让你再跑,小爷可算抓着一个了!”宏小爷笑着说道,手上却是不放,抱着那软绵绵的“猎物”说什么也不撒手!
待摘掉了眼上的布条时,身下人一双灵气逼人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瞧,景宏的心跟着抽搐了一下,竟然毫无征兆的一声接着一声的打起嗝来。
小六子眼疾手快,先将呆若木鱼的两人分别拉起。
众人见状,纷纷过来查看是否有人伤着了,怎么两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儿,这会儿子,一个含羞不语,一个嗝声不止呢?
“可是哪里摔疼了?”魏珠关切的问。
嫣儿摇头不语。
怕是天色已晚,摔了就不好了。第二轮,取消了遮眼的布条,以不出西太院为限,大家各自找地方藏起来,等着来抓便好。
这一回抽签决定,魏珠当选。
众人定下的规定是:她要在原地念完一遍《千字文》才可出来寻找。
各自为一,在魏珠闭眼大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时,众人四散躲藏。
宏小爷跑得最快,一转眼就跑进了谦竹园;嫣儿呢,像只小猫般灵活,一晃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外,不见了;丹杏是一定要甩掉那个“跟屁虫”的,一早就看准了上房这条路线,一跃而起,安稳的落在了房檐之上,只是她没想到,身后还有一人也跟着上了房;景誉则是不愿走远的,留在小厨房附近,就等丫头来找呢!
许是选得不好,这“千字文”也太长了,足足有250个小句,魏珠可是念了好一会儿,念完都口干舌燥了。
再转身望去,夜空如一块墨蓝的绸布从上盖下,偌大的一片雪地之中竟无一人,丫头胆子小,在这样空旷的地方站上一会儿,竟被森然的气氛吓得寒毛竖起。
不能再自己呆下去了,魏珠脚下哆嗦着开始慢慢移动起来。
这西太院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太妃嫌吵,一入夜,便不准侍卫来查,这么一瞧,还真有种人际罕至的感觉。
无月无星的雪夜之中,魏珠一人慢慢的向前边寻边走,连身旁有只枯井都没发现,陷些掉了下去。
自然,也浑然不觉已错过了景誉藏身的地方。
不过,躲在枯井旁的小六子也没注意到魏珠,还心道,怎么魏珠姑娘还没来?
许是自己藏得好,谁也找不到。
想到这个,小六子心中得意得很呐!
嫣儿可没小六子这么好的耐性,见长姐迟迟不来找,便自己学磨着寻了过去。
走在漆黑的小径之上,嫣儿就在想,刚刚也没打个灯笼过来,这么走下去,别说找到长姐了,回去的路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呢!
还没走几步,一根根或细或粗,骨节分明的植物总是突然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去路。由于天色太暗,有时是碰到了头才发现,果真让人恼火!
“这都是什么呀,好生讨厌!”魏嫣一气之下,拍了一对面的树木一把,只觉手感不对,似有柔软之物包裹,还带着微微的体温!
“啊,有鬼啊!”魏小妹惊叫着,腿一软,先坐在了地上。
“你才是鬼呢,”只听那“鬼“先申诉起来,“你平白无辜的扇了小爷一嘴巴,还鬼喊鬼叫,这是要造反啊!”
“宏……宏小爷?”
原是她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谦竹园中。
一向金贵的宏小爷被人打了脸,从此,他的报复名单上又要添加一人了!
“正是本小爷!一看你就信口雌黄,你见过像我这么风流倜傥威武不凡的鬼吗?”宏小爷质问。
“没有。”嫣儿摇了摇头。
“就是,没见过就对了!”宏小爷这才笑了,心道有眼光。可下一句,他差点让这个丫头气得吐血!
“我又没见过鬼。”
魏嫣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从地上起身,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痕,先往胸口掏去,“呀,我的梅花糕!”
“什么糕?”景宏也跟着向嫣儿的手中看去,他是见过梅花糕的,朵朵似梅花绽放,好看得紧。而此时,这坨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已经跟块浆糊似的,分不出样子了。
“都怪你吓我!”魏嫣气得都快哭了,“我的梅花糕啊!”
“一块糕点而已……”
“是两块!”
“现在已经挤成了一块了。”
“你还说,我讨厌宏小爷!梅花糕都烂……”从御绣局的姑姑分发下来后,嫣儿一直舍不得吃,想要拿来分给长姐的,这下可好,还没交给她呢,就都挤烂了。
景宏看这小家伙是真难过了,便开口哄道:“算了,算了,为块糕点让你讨厌,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我明天赔你几块就好了!”
嫣儿追问:“几块?”
景宏大手笔:“一盒!”
嫣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又问了一唏:“一盒是几块?”
景宏真是败给这个小吃货了:“你说放几块,就放几块!”
一个在雪地里等了大半天,一个在雪中走了大半天了,那点烤鹿肉早就消化殆尽,两人已无心游戏,便倚靠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并肩而坐,将已经看不得的梅花糕分吃起来。虽是不好看,但掺了蜜汁玫瑰的豆沙点心,味道香甜依旧。
一边吃得正起劲,另一边,魏珠却是在雪地中找了快半个时辰也未见一个人呐!
直到走进了红梅园。
乌云散去,一轮明月挂在天边,借着月光,她看到雪景之中一簇簇红梅怒放,魏珠便知自己走到了西太院以西的尽头,再这么走下去,怕是能贴着宫墙听到外面的声音了。
既然靠找的不行,丫头开始小声的呼喊着,真希望有人能够听见,发现她的存在:“主子……主子……”她叫着,声声凄婉,就如同被人遗弃了的孩子。
雪中行走,难免脚下湿滑,眼见着魏珠就要摔倒在地,她突感身子一轻,竟被一只手牢牢的挽住了腰际。
“是主子吗……”背着月光,魏珠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却感觉得到对方带给她的气息。
“你都这般声声唤我了,主子能不出现吗?”景誉手臂一揽,将丫头的身子带起,拥在了自己的怀里,“怎么走了这么久,都走到红梅园来了,爷不一直都在小厨房那边等着你了吗?”
“主子,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
“傻丫头,只要你叫一声,主子在哪儿,都得为了你赶过来。”
这一路找来,她只叫着“主子”一人,在这天寒地冻的人世间,若是一直被人需要,被人唤着,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满月之下,在这红梅傲雪之间,大有种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的意境。
那一晚,两人说着最动听的情话,凝望着最神情的眼神,一切都深深的烙印在彼此的心田。
愿天地轮回,驱不散人间真情。
至于房上那一对,根本没有心思玩什么游戏,彼此追逐了一夜,见天色亮起,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各回各的住处去了。
第二日,已有宫人为主道扫雪开径,竟无人发现,那个一直躲在枯井旁熟睡的小六子。
他藏得太好了!
第51章 自带福气
这几日雪下得频繁,今年冬天是京城少有的寒冬。
一早,魏珠已在西太院的小厨房中为黎太妃准备点心。
昨天玩得太晚了,丹杏一起来就觉得喉咙发紧,魏珠便让她再睡上一会,自己先过来了。其实要准备什么点心,她心中早就有数。
小厨房中还有昨儿个太子爷带来的鹿肉,若是用人参与这鹿肉煲汤,那可是一道上等的补品。
冬日里热腾腾的一碗热汤已让刚从外面练剑回来的太妃心生暖意,更难得的是这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粒红枣,毫不腻人,还入口奇香。
太妃喝罢,又从中夹起一块鹿肉来,肉质紧实,口感不柴,不错。
鹿肉不好消化,上了些岁数的人自是不宜不多食。这小丫头许是见她们昨儿个烤来吃,自己没有尝到鲜,这才专门为她煲了这鹿肉汤的。
黎太妃笑着看向魏珠,心道:好一个心思剔透的人儿。
想到几年前,她也曾这般侍奉在先帝左右。先帝出征时,整夜都在帐中查看兵书,寻求破解之法,有时只要他轻咳一声,她便知道他是要茶水润喉,还是烛芯太长,晃了眼睛。
一时感怀,黎太妃让魏珠走近些。
只见小丫头小小的年纪,已出落得明艳动人,长得真好。太妃从心眼儿里喜欢这个丫头,她打怀中拿出一块玉色莹白通透的玉佩放在魏珠手中,道:“当是压岁钱了。”
魏珠不懂这个,可见是从主子身上拿出的东西哪有不名贵的?自是不敢收下:“太妃,这块玉佩好生贵重,奴才不敢。”
“是贵重,所以一定好好留着。”
见不能再推辞,魏珠只得收下。
她并不知道玉佩的来历,这乃是先帝爷送与黎太妃的定情之物。
同是一早起来,清元殿中的太子爷与宏小爷正在听太师讲学。
昨天玩到太晚,宏小爷一早起来就精神不足,平日里若说他无心听讲,今天真是既无心,又无力了。
景誉还在津津有味的听着太师讲述“君臣之道”,忽然间就看到小六子在窗前探头探脑。
“太师,已讲了一个时辰了,您也疲乏了,先去喝些热茶润润喉吧?”景誉笑道。
“老臣谢太子爷关心。”经太子爷这句问候,几乎让这位老爷子当场老泪纵横。
见太师停下来喝茶,小六子一股烟儿般跑到景誉身边,低声耳语道:“主子,刚李九来报,说是刘妃,人已到了西太院了。”
景誉面色一沉:“她到西太院是为何?”
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一次,今天这是吹得哪阵风啊?
更上景誉不安的是,魏珠就在西太院。
若是没有之前在平王府时的百般为难也就罢了,还是这刘妃已经怀疑了他和丫头的关系?一时想不明白,真不知这刘妃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主子,您看……”小六子立在主子身边,敬等吩咐
“去叫魏珠躲起来,若是宣她,也找个合适的理由不见。”景誉知道,若是对方有心,丫头是躲不了多久的,可还是想避一阵是一阵,不见为妙。
“是,主子,奴才这就去办。”小六子欲走,又被主子给截住了。
“慢着,”景誉一副“你明白”的眼色看向小六子,“别下着了她。”
得勒,每次都坏在这句话上!
小六子那是苦不堪言。因为这一条,每次挨骂、吃板子的都是他,也不这位魏珠姑娘怎么就如此不好骗啊?
这回一定得小心点儿!
小六子还在赶去西太院的路上,那边刘妃已坐在黎太妃的对面,与之闲话家常。
刘妃生得美艳,哪怕上些岁数也是美人难自弃的脾气。
“太妃身子可好?这几日下雪,我这腰便不舒服呢!”刘妃有个习惯,若是想与人交好,必说话娇声娇气,这招用在男人身上,自是让人听得骨头酸软,有蚀骨之力;若是听在女人耳中,这便是狐狸精转世,十分的不讨喜。
此时的黎太妃就是这种感觉,刘妃每每和她撒娇,她都想拿身侧的那把宝剑刺上两下:会不会好好说话,会不会好好说话……
刘妃自是不知。
她此次来西太院,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来看看,这和冷宫有一拼的前朝太妃的居所,是有着何等的魅力能吸引当朝太子爷流连忘返?
若不是身边的宫女琼花提起,说那西太院中烤肉的香气都飘到外面的花园了,她还不知道这几日太子爷竟然三番四次的前去看望太妃。宏小爷还有情可原,乾王爷一直视黎太妃为生母,对此不薄,太子爷就奇怪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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