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娆荼》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娆荼- 第6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雨引是谢堂燕的字,他听到这一声称呼后,叹了一口气,“不清楚的是你吧?你知不知道这潼川城有多少萧家谍子,说不定这要饭的就是!”
  江婴一愣,回头看了看那个歪在地上的乞丐,他按住了腰间长刀的刀柄。
  谢堂燕又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没脑子?我随口说说的!这乞丐头上长癞,身上丈疮,是真的。”
  江婴松了口气,看向他满是淤青的脸,半晌才道:“对不起……”
  谢堂燕喃喃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样的话。”
  “雨引。你心中清明,也该清楚小主子对潼川是志在必得。如今沈先生所谋,为阴谋。在汉中还有一名阳谋,要是沈先生的计划不成,小主子就要带兵踏平潼川,这里势必要遭血光之灾,到时候你还如何有命在?”
  谢堂燕反问:“就算我将潼川拱手相让,你以为萧彦宁会放过我?你当年开城门是假,可我给萧家为官却是真。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萧彦宁一定会杀鸡儆猴,我仍是难逃一死。”
  江婴握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走!”
  谢堂燕微微一愣,看着江婴无比认真的双眼,他不可思议道:“你等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重新为西蜀举棋?如今大好时机,如何甘心放下?”
  江婴没有解释,他只是无比笃定地看着谢堂燕,用眼神来肯定刚才的承诺。
  良久,谢堂燕将他推开,“都是大老爷们,别整的这么酸!”
  他在笑,却笑得勉强。
  江婴一字一句无比认真道:“也许和你一起死,真的很不错。”
  谢堂燕没好气道:“老子现在不想死。”
  “那就一起活。”
  ……
  娆荼收拾了茶具,对沈筑道:“其实谢堂燕很懂江先生,我现在可以理解了,原来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连男女性别都不必计较,只求彼此心意相通。”
  沈筑闻着她身上的桃花香味,轻声道:“阿蘅,从今天一早起你就怪怪的。”
  娆荼拿着蒲扇给他扇了扇风,“哪有?”
  “你说只求心意相通,我却不知你想要做什么。”
  娆荼柔声道:“我想要一个你,想要你好好活着,想要你看着咱们的蘅文蘅秀长大。”
  沈筑捧起她的脸,“所以,你到底在干什么?慕容先生说我体内有一股生机。”
  娆荼停下扇扇子的动作,眼眶有些发红,她背转过身子抹了抹眼泪,那眼泪却越来越多,止也止不住。
  沈筑搂住她低声安慰道:“阿蘅,别哭……到底怎么?”
  娆荼摇头哭道:“没怎么;很好啊……”
  沈筑忽然捂住胸口,嗓子一甜,一股血水从喉中溢出,吐在娆荼的扇子上。
  娆荼大惊失色,扶住沈筑叫道:“宴冰!”
  门扇被推开,慕容云横瞬间移到沈筑的身侧,握住他的脉门。
  娆荼心乱如麻,见慕容云横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她的一颗心也越来越沉。
  她窃取了钦天监半舌道人的李代桃僵之术,夜夜与沈筑欢好,其实是想为他续命。可是几天来成效甚微,她渡给他的那一股生机只在他体内流窜,却无半点助长生气的意思,所以她着急得很,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慕容云横沉吟道:“他体内的那一股生机……不见了。”带着疑问的语气,似乎连他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娆荼眉心一跳:“不……不见了……”
  慕容云衡轻轻点头,竟然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娆荼知他是陷入沉思,不敢出声叨扰,在一旁握着沈筑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他的手比寻常时候冰凉许多。
  过了良久,慕容云横才复睁开眼睛,对娆荼轻声道:“李代桃僵,本是邪术。”
  娆荼垂泪道:“我知道是邪术……可是……可是……”可是她没有办法了啊!
  慕容云横伸出一指点落在她的眉心,温言道:“别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温柔和煦如同春风。娆荼的心宁了宁,渐渐平静下来。
  慕容云横依旧语气轻缓:“暂时没有大碍,只是我不知那一股生机去了何处……这邪术最好不要再用了。”
  娆荼拉住慕容云横的胳膊,“先生……先生可有办法救他?”
  慕容云横面容平淡,摇头道:“没有。”
  娆荼心中的那一点希冀就好像飘摇不定的水灯,被一道冰凉的水波扑灭,一下子,所有的希望都没了,一片漆黑。
  她颓然放下了双手,喃喃道:“没有了么?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慕容云横轻声道:“他早已看淡了生死。”
  娆荼哭道:“可是我怎么办?衡文衡秀还小,我怎么办?”
  慕容云横不再说话,不能同生也不能同死的苦,他知道。
  娆荼捧起沈筑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温柔轻揉,她哑声问:“他究竟……还有多少日子?”
  慕容云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忽然有些不确定,沉吟片刻,才轻声道:“若是将养得当,两年应该可以坚持下来。只是……多病多伤,他未必可以忍受……”
  娆荼闭上眼睛,泪水浸死了他的素纱袍袖。
  沈筑的手指动了动,温柔的声音在娆荼的耳边响起:“阿蘅,别哭……我……可以忍受,只要能多陪你一天……”
  娆荼睁开眼睛,看到他唇角的温柔笑意,她的心中就好像被一把迟钝的刀子缓缓割着,一点点割裂撕碎。
  沈筑揉了揉她的脸,“阿蘅,扶我起来。”
  娆荼架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让他倚靠着自己,沈筑看向慕容云横,问:“先生还有何指教?”他很了解慕容云横,如果没有话交代,慕容云横不会再留下来。
  慕容云横迟疑了片刻,轻声道:“虽然李代桃僵之术是邪术,但我知道道门双修术,可以互补。”
  沈筑摇头道:“不……”
  娆荼打断了他的话,泪眼婆娑道:“宴冰。”
  沈筑心中轰然一震,看着她几近绝望的双眸,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一直以来他对她都太过于残忍,他握住她的手,问慕容云横:“请先生详述。”
  慕容云横并无一丝拘泥难言,缓缓道:“鼎炉……”
  他事无巨细,详细解说女子如何为鼎炉,娆荼就算在沈筑面前敢放肆,慕容云横毕竟是外人,听了这番解说,她面红耳赤,却不敢有半分错漏。
  听到不懂之处,却也不敢细问,尴尬无比。
  等慕容云衡走了,沈筑搂着双颊飞红的她,道:“慕容先生是方外之人。”
  娆荼埋在他怀中闷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都记下了?”
  “还有一些不太明白处,你……你帮我问问慕容山主。”
  “什么不懂?”
  于是娆荼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声,沈筑沉吟片刻,又在她耳边低低解释了几句。娆荼恍然开悟,脸色却更加红了,睨着他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筑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唯读书多尔。”
  “呸!你读的都是什么书?”
  “刚成亲那会,略读了一些,那时我要教你,你又不肯。”
  娆荼面红耳赤,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好讷讷道:“你赢了,我……我不和你说了……”
  沈筑不再逗她,点头道:“不说了。”
  娆荼起身去他案上拿了一张宣纸,蘸了蘸墨水,在上面写下十二时辰。
  沈筑问道:“什么?”
  “规定好作息的时辰,几时吃饭,几时安置,都要定好。昼夜颠倒、废寝忘食皆不行!”
  沈筑刚要笑她几句,但见她皱着眉头细细思索的神情,心中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他默了片刻,缓缓道:“好,听你的。”
  汉中城。
  一条青石板巷弄中,几个孩子蹲着地上围在一起斗蝈蝈。萧彦宁笑眯眯走了过来,那群孩子抬眼见到萧彦宁,惊呼了一声,拎着自己的蝈蝈四散而逃。
  只有一个小丫头气鼓鼓蹲在地上,指着萧彦宁骂道:“你又来干什么?”
  奶声奶气,一双水灵灵的眼眸中满是怒气,与她娘亲像个十足。
  萧彦宁一脚抬起悬在空中,作势要去踩地面上的那只病恹恹毫无生气的蝈蝈。
  衡秀叫道:“你敢踩!”
  萧彦宁笑道:“给叔叔我笑一个!”
  衡秀一把搂住他的腿就咬,萧彦宁“哎呦”一声,扶住墙面不敢踢她,轻轻甩了甩腿,小丫头却像水蛭一样扒在他的腿上,甩不掉。
  萧彦宁感受到一行小米压咬在腿上,不仅不疼,甚至如同隔靴搔痒,他笑骂道:“你属狗的啊?”
  衡秀不依不饶,发了狠劲咬他。
  萧彦宁害怕崩断了她的小细牙,到时候见了娆荼,免不了被追着打。便使了一个千斤坠的定势,一脚踏在地上,叫道:“咬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把我推开啊。”
  衡秀愣了愣,忽然哇啦一下,大哭起来,一边狠狠推着萧彦宁的小腿,一边骂道:“萧彦宁,你不要脸!你不是人!”
  萧彦宁莫名其妙,看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无已,不得不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哭啥,一时推不动也是正常的,连你亲爹都推不动我呢!”
  衡秀哭得期期艾艾,抽噎道:“你还我大牛,还我大牛!”
  萧彦宁疑惑道:“大牛是什么?你要是喜欢,我顶多给你找一头小牛犊让你玩。”
  衡秀吸了吸鼻涕泡,呜呜咽咽:“啊……我的大牛死了……死了……”
  小丫头哭起来惊天动地,萧彦宁不由揉了揉耳朵,忽然头皮一阵发麻,左右往地上一看,小丫头的那只病怏怏的蝈蝈不见了。
  瞬间,五王爷的冷汗都惊了出来,他看了看自己的那只大脚,心中苦笑,这……这他娘的……不会那只蝈蝈就叫大牛吧?被……被他一脚踩死了……
  他小心翼翼挪开自己的鞋,不由拍了拍脑门,那只叫大牛的可怜蝈蝈,已经扁了……
  五王爷顿时手足无措,一边捂住小丫头的眼,一边给她楼起来哄道:“好了好了,我再送你十只!一百只!”
  衡秀一边哭一边拿小爪子在他的脸上胡乱招呼,“我要大牛!我要大牛!我恨死你了!娘亲,我要娘亲!”
  五王爷羞愧万分,只觉良心不安,一边晃一边哄,“要大牛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叫我的手下给它起死回生。”
  衡秀叫的嗓子都哑了,“你骗人!”
  “我没骗你,我手下有方士高人,可以起死回生,可以撒豆成兵,无所不能。”
  衡秀将眼泪鼻涕蹭了他一声,呜咽道:“你骗人,我要娘亲……呜呜呜……我要娘亲……”
  卢州月站在巷子口处,看见难得会出现慌张神情的五王爷,她的嘴角不觉露出几分笑意,这时候的他,才不会那么高高在上,才真的有些烟火气。
  萧彦宁瞥见卢州月,没好气道:“辛灾乐祸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哄哄!”
  卢州月依言上前,拿手帕为衡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衡秀睁开眼睛一条缝,看见是卢州月,反而呜呜呜哭得更厉害了。
  虽然卢姑姑平日对她很好,却不是那种可以诉苦的对象。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巷弄口传来,“阿秀,过来。”
  萧彦宁抬眼望去,是少年五月,清瘦少年五月平静地站在巷子外面,光影在他身上淬了一层金光,却不知为何,将他浑身气度凸现的越发清冷起来。
  萧彦宁微微一笑,他在少年的眼中,察觉到一丝杀机。



  第79章 何待久长
字数:6055
  阿秀在萧彦宁怀中扭了几下,萧彦宁只好将她放下,小丫头一落地,就噔噔噔跑到五月的身后去了。五月将她护住。
  萧彦宁无所谓一笑:“小子,你看什么看?想杀我?”
  五月握紧了拳头,生硬地别开眼睛,不去看他,不过那一双眼睛中满是愤怒。
  萧彦宁眯了眯眸子,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再言语。当年离开金陵城时,有个邋遢算命先生送给他两字谶语——造势。
  造势之人,未必得势。
  可是他不后悔,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谋权。
  阿秀躲在五月的身后探出脑袋偷偷看萧彦宁,小丫头忽然瞪大了眼睛,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萧彦宁的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悲伤。
  小丫头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叫道:“你别装了……又不是真的很伤心……大不了就不让你赔我大牛了。”
  萧彦宁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啥叫伤心?”
  小丫头说不出来,可是她明明感觉刚才的萧彦宁很伤心、很难过啊……
  很多年后,经历了世事沧桑变化的衡秀,依旧会时时刻刻想起这一幕,想起他负手站在巷弄中,抬头看天有些怅然的模样。
  七夕。慕容云衡被那个叫李宣宗的和尚引了出去,良久未归。浔阳公主嚷着身上不舒服,早早歇下了。
  酒垆院中就只有娆荼和沈筑两人,娆荼准备了巧果、莲蓬、白藕、红菱,满满当当摆在院中桌子上,沈筑看她对月穿针,便拿蒲扇在一旁给她扇风。
  娆荼道:“在我的家乡那边,七夕节是女孩子家很重要的节日,这一天女孩要对月穿针,以祈求织女能赐以巧技,或者捕蜘蛛一只,放在盒中,第二天开盒如已结网称为得巧。”
  沈筑“嗯”了一声,“那都是年未及双十的女孩,你凑什么热闹?”
  娆荼正要将细线穿入针眼中去了,听到这么一句噎人的话,手一抖,就又没穿进去。她啪的一下在桌子上一拍,怒目看向沈筑。
  沈筑微微一笑:“别恼,我赔不是,是我错了,夫人见谅。”
  娆荼冷哼一声:“谁是你夫人,说会的七夕……骗人!”
  沈筑拉起她的手,“我不骗你的,跟我来。”
  娆荼莫名其妙被拉进了屋内,沈筑指着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立在那儿的两根红烛,低声道:“我来点烛,你去剪烛。”
  娆荼心中一动,睨了他一眼,“就这两根红烛,就想收买我?”
  沈筑从怀中掏出三个红册送到她眼前。娆荼接过一看,最上面一本是崭新的,其余两本却是皱皱巴巴被泡了水,看不清里面写了什么。
  她翻开那本崭新的,不由眼前微红,册子上没有花哨的言语,只有八个字,“沈筑许蘅,永结同心。”与寻常婚书有很大的不同。
  她看着那两本皱皱巴巴的红册子,默不作声。
  沈筑缓缓道:“两本都泡了水,是之前的两次。经历了许多变故,才知婚书之上,什么秉性柔嘉,什么珠联璧合……皆不如永结同心四字。”
  娆荼忍泪道:“谁让你留着之前的婚书了,还好意思拿出来!”说着也从怀中取出一条锦囊,摔到他怀中赌气道:“你自己看吧,我等着攒第三张呢!”
  沈筑解开锦囊,从中抽出皱皱巴巴,字迹早就模糊不清的两团纸,虽然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但他知道,是两封休书。他点亮了红烛,将两封休书在红烛焰火上燃了,烧成了灰烬,映照着娆荼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晶亮。
  他一字一顿轻声道:“不会有第三张了。”
  娆荼道:“谁说不会有,第三张怎么着也该我来写了。”
  沈筑看着她,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娆荼将那两本皱皱巴巴的婚书也烧了,只留下新的那本,喃喃道:“这种东西,要一本就够了,搞得一嫁二嫁三嫁的……”
  沈筑捧起她的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了一吻,轻声道:“是,一本就够了。阿蘅,你这是答应嫁我了,一生永结同心,永远是我的妻。”
  娆荼倚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自从他回来,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脉息薄弱,不过这时她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却是无比坚定地跃动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