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学过炼丹?”镇国公回过身,直视木婉薇笑道,“道家,不是都炼丹的吗?”
木婉薇微微点头,“学过的,回侯府前我跟着师傅已是能炼出清心丹。师傅说我头脑还算灵动,再精心学上几年定会小有进步的……”
镇国公微眯上眼睛,脸上看不清喜怒,只将拳头捶在书案上,咬牙道,“可惜了!”
木婉薇心中一颤,忙抬头对镇国公解释,“舅父,我知修道之人的名声并不好,甚至会被称为妖道。可,那些一心修行的姐妹,当真要比世俗之人纯朴得多。”
越是辩解越是无力,最后木婉薇低下头,亦是长叹一声,有些落寞的道,“若舅父觉得不回去的好,那婉薇便不回去好了。”
“舅父不是那个意思。”镇国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对木婉薇笑道,“薇儿,你想哪一日回去?我让你舅母帮你安排了随行之人,是否还要住上两日?又要带些什么东西?”
木婉薇双眸一亮,明媚的笑了,“舅父,您同意了。”
镇国公连连点头,弯下腰轻捏木婉薇的脸蛋,道,“薇儿,你笑起来同你娘一样好看。她小时淘气,比不得你懂事听话,每当惹了祸事后只这样对我一笑,我就舍不得生她的气了……”
木婉薇也捏了两下自己的脸蛋,歪了头问道,“舅父,我同母亲,长得像吗?”
“眼睛,你只眼睛同你母亲,一模一样。”镇国公站直了身子,走回到书案后又随口问道,“薇儿,你母亲可是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
柳氏只留给木婉薇一块玉佩,木婉薇贴身戴了十年。听到镇国问公,她便将那玉佩摘下来递了过去。
镇国公拿到手中看了细好一会,最后又还给了木婉薇,背过身去叹道,“你母亲一直觉得对不住你……留了念想就好,留了念想就好。你是懂事的孩子,万不要怪她……”
木婉薇将玉佩握在手心,鼻子变得酸酸的。她刚想再说什么,镇国公挥了两下手让她回去休息了。
☆、第 49 章 道观 【打赏加更】
柳老太爷这一生共育有六名儿女,其中两儿为嫡,长女为嫡,其余三女皆为庶出。
从儿女嫡庶所占比重,便可看出身为主母的柳老夫人的手腕如何了。
只是在这么兄弟姐妹中,身为长子的柳仁杰,也就如今功名成就的镇国公最为亲近的,只有最小的四姑娘柳敬敏。
对于这点木婉薇一直想不明白。镇国公既有嫡弟又有嫡妹,为何会对一个小小庶女另眼相看?
陪着柳氏一同长大的屈妈妈,对这其中缘由是最为清楚的。
柳氏的姨娘薛氏,是柳老夫人陈氏一起长大的陪嫁丫鬟,虽比不得亲姐妹,却也要比别人亲厚三分。
陈氏嫁到柳府第二个年头时,在朝中做官的柳老太爷因行举不当被降了职。陈氏孕中听得消息,心绪起伏太大动了胎气。最后虽平安诞下了柳仁杰,可整个人却因失血过多而成了风一吹就倒的纸人儿。
那时的陈氏别说照看幼儿了,就是连下**也不能。所以,她就给自己最为贴心的薛氏开了脸,做了柳老太爷的侍妾。
薛氏忠厚,既要衣不解带的服侍陈氏,又要照料陈氏生下的幼儿,同时还要忙于在柳老太爷的几位侍妾之中周旋,人前人后不知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
陈氏这一病,就是三年零七个月,当她恢复得如正常人一般时,她所生下的麟儿柳仕杰已是能小跑着唤娘了。
近四年的悉心照料,让柳仕杰对薛氏的依赖远大于陈氏。也正是因为这,再加上别的姨娘挑唆编排,让陈氏将薛氏视为眼中盯肉中刺。
她不仅将薛氏撵到了柳府最为偏僻的院落去住,还禁止柳仁杰同薛氏见面。
五年后,薛氏在小月了二个庶子后,终是诞下了柳敬敏,然后散手人寰。
柳敬敏,便被柳老太爷抱到了陈氏那里,由陈氏抚养长大。
“其实,太老爷是顶喜欢薛姨娘的,不然薛氏也不会接连有孕。”屈妈妈连连叹息,“只可惜命薄,死后才得了姨娘的虚名。薛姨娘去时,舅老爷已经九岁出头快十岁的年纪了,因那些嘴碎的挑唆,他便知道了老夫人同薛姨娘之间的原委。从那时起他在心中就对老夫人做了痕迹,越加疼爱薛姨娘这唯一的血脉,可比对嫡妹好上太多了。”
木婉薇躺在**榻上,似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发了半天呆,她才牛马不相及的说了句,“原来舅父要比母亲大上十岁。”
“正是呢。”屈妈妈笑了,用双手比划着道,“太太可是舅老爷抱大的,一直抱到了七岁,直到老夫人沉着脸说男女有别,就是亲兄妹也不许这样胡闹后,舅老爷算是不再抱太太了。只是,却总带了太太出府去玩,太太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屈妈妈说着说着哽咽了,拿着袖子轻按眼角,“要是舅老爷在,是万万不会答应太太给别人做继室的……”
木婉薇抬手递给屈妈妈一条帕子,安慰屈妈妈别哭了。
屈妈妈自知失态,接过帕子胡乱擦了脸,帮木婉薇掖好被角后起身出去了。
木婉薇,又是彻夜未眠。
……………………………
既是打算了回道观去看看,木婉薇便没拖时间,在做了决定的第三日,便在镇国公夫人的叮嘱下上路了。
木婉薇自幼修行的道观距京城并不远,坐马车速行只需一日的功夫。当日傍晚,木婉薇所乘的马车,便在十个侍卫的护送下停到在清心观的观门前。
对这里,芍药自是熟门熟路。她下了车几步跑上前,双手击门,将观门叫开了。
门一开,从里面从来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眉清目秀的小道姑。那小道姑见是芍药,行了个道礼,高兴的问道,“可是上善师姐回来了。”
见芍药点头,那小道姑忙回头喊了句,“若水,快去通禀师傅,上善师姐回来了。”
木婉薇从马车上下来,对那个小道姑施了道礼,笑着问道,“妙玉,师傅近来可好?”
因是回道观,木婉薇又恢复了一身道士打扮。只是没了道袍,只用一件天蓝青的衣衫代替了。
芍药则是从包袱里摸出了几两碎银,递给随行卫护的侍卫头领后,笑道,“何文,这里是清修之地,你们不便进去。你们就到山下的小镇里找间客栈住下吧,姑娘要在这里住上两日,两日后你们再来接姑娘回府。”
何文接过银两,笑了,“我们几个心中有数,定会做到万全的。”
芍药回头见木婉薇已是进去了,便对何文笑道。“那你们便下山吧,天色越晚行路越难……”
说着也跑到道观中去了。
木婉薇的师傅道号一清,已是天命之年。只是样貌还如三十岁一般,乌发玉面不曾见老。
当年,镇国公就是将木婉薇亲手交到了她的手中。
一晃十年过去,一清仙姑果真没有给过木婉薇一分委屈,反而处处照顾,疼爱有佳。
木婉薇除了对了尘仙姑的感情深,便是这位一清仙姑了。
也不用别人引路,她直接奔了炼丹房,对正坐在丹炉旁的一清道姑行了礼问了好。
一清仙姑坐在蒲团上,睁开双眼将木婉薇上下打量了一翻后,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道,“一别半年,你高了……”语气一顿,又露出疑惑,“只是,为何眉心阴郁之气不去,似是烦事扰心一般。”脸色一沉,声音冷了,“可是给了你委屈受?”
木婉薇心中微酸,在一清仙姑前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展了笑脸将自己回到侯府中的好玩事挑拣着说出来让一清仙姑宽心。
一清仙姑一一听了,终是缓和了面容,可随即却又训诫道,“你即是还俗做了安平侯府的嫡姑娘,便不再是以前那个每日只颂经炼丹的上善。万不能生了倦怠之心,厌弃自己才是。”
木婉薇低着头,就如以前听一清道姑讲道时那样虔诚。
一清仙姑只微说了几句,便又道,“你颠簸了一日定是累了,为师已命若水去备热水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木婉薇用手指轻揉微酸的鼻子,施了道礼后退下了。
☆、第 50 章 炼丹
清心观,在木婉薇的心中便是家。离家久了的孩子,看家里的每样物件,都是满满的亲切感。
就连以往她最厌烦的炼丹,此时都体会出了一种别样的安宁。
可惜这样子轻松快乐的日子太过短暂,只留了两个日夜,她便要回柳府了。
一清仙姑亲自将她送到观门口,几番欲语还休。最后,只让妙玉拿来了一个小包裹,亲手交到了木婉薇的手上,细细叮嘱道,“这些丹药,皆是为师这几年来所炼。有强身健体的,也有美肤助颜的。你现在还小虽用不上,却可以拿去讨了人情。这里还有几张丹药方子,你也一并拿了去。”一清仙姑又从怀中拿出几张泛黄的纸张,“为师不知你这一去又要何时年月才能再相见,若便宜,便自己炼些吧。别舍不得送人,什么也不得舒心日子强……”
木婉薇抹了眼泪,将那几张纸细细收入怀中,想跪下同一清仙姑辞别,却被一清仙姑给阻止了。
一清仙姑背过身去,似在挥苍蝇一般甩着浮尘,压低了嗓音道,“你这孽障,快些去吧。自你到了清心观,为师便没有用心修行过。如今你可算是走了,为师也好在修为上更进一层楼。”
木婉薇哭得更厉害了,目送着一清仙姑回了清心观,紧紧合死了大门,才抽噎着上了马车。
芍药红着眼圈,一边给木婉薇抹眼泪,一边问道,“姑娘,你说咱们还能再回来吗?”
“能回来。”木婉薇捂着脸,斩钉截铁的道。沉默了须臾后,又落泪了,“我还没见到了尘仙姑呢,怎么能不回来?”
木婉薇回来的并不是时候,五日前,了尘仙姑刚带了道童出门寻炼丹的药材,要三个月的时间才会回来。
回到柳府时,正是掌灯时分。
柳景盛亲自到府门前将木婉薇迎了进去,又问何文这一路如何,可曾遇到过险事。
何文便一一回了,“来去的路上都平静,并未遇到不长眼的蟊贼。姑娘到了清心观后,我们兄弟十人便轮流着到小镇上去休息,守在观外的人数不曾少了七个。”
木婉薇正下了马车换乘小轿,听了这话后挑起窗帘对芍药道,“明个儿去小厨房置办桌席面送与他们吃,这几天,他们着实辛苦。”
芍药轻快的哎了声后,青篷小轿被两个粗婆子抬起来了。
何文早就让人选行回府告诉了木婉薇晚上会到,镇国公夫人便一直等着她回来开饭。
柳纤灵一见木婉薇一身道童模样的进来,先是喊道,“薇姐姐,快来吃饭,娘命厨房做了狮子头,可好吃了。”
镇国公夫人拉着木婉薇看了一圈,笑了,“你这打扮倒是好看,多了几分仙气。”
此时木婉欣也扑到木婉薇的怀里连连喊饿,一行人便进到偏厅用饭。
用过饭后,木婉薇在闲聊时将一清仙姑所送的丹药都拿出来了,分别送了镇国公夫人,柳纤雪,柳纤灵一瓶芙蓉养颜丸,笑道,“这是家师所炼,对养肤特别好。她老人家特地让我带回来给舅母和表姐表妹的。不用日日吃,只月圆时服用一粒,月缺时再服用一粒,效果自知。”
镇国公夫人即不信佛也不信道,可木婉薇送了,她便兴高采烈的收下了。并且一个劲儿的夸赞一清仙姑,还说得了闲,定去清心观拜访。
当天晚上,镇国公亦是知道了木婉薇送丹的事。次日一早,他就将木婉薇叫到了书房,在得知了木婉薇还有几张炼丹的药方后,大手一挥,命下人去置办炼丹进用的器皿了。
木婉薇一下子惊到了,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什么也不信,只信剑下声势的舅父,竟会支持她炼丹。
镇国公却是哈哈大笑,拍了木婉薇的肩膀道,“舅父去年在边关迎战敌军时受了重伤,军医们束手无策,几乎送命。后来是一个白毛老道送了两颗还魂仙丹,将舅父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外面的人是如何看轻道士的,舅父不管也管不了。可你若是想炼丹,舅父是绝对支持的。”
于是,在镇国公的鼎力支持下,木婉薇的炼丹生涯开始了。
柳府地方小,又没有沾仙气的地方,丹炉、丹鼎、水海、石榴罐、甘蜗子等等这些炼丹器皿置办回来后,就放在了后宅里一处空置的绣阁里。
绣阁因空置的年头太久,里面许多物件都用不得了。不过也正好,命了丫鬟粗婆子将没用的东西扔出去,又用清水擦上几遍,供上老子的画像,挂上画了八卦图的帘布和素色蒲团,一个简单的炼丹室便归置齐妥了。
沐浴焚香,祭拜了道家始祖老子后,木婉薇便不再同其他几个小姐妹玩了,一心一意准备炼丹的事来。
炼丹是个细活,天时地利火候运气皆要算在其中。丹药根据其用料不同而分为素丹,金丹,火丹,炼法又各不相同。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能炼成的机率微乎其微。
一清仙姑明白木婉薇有多大能耐,所以给的几张药方皆是素丹。也就是只用植物和金石为原料,操作起来简单的。
木婉薇首先练的,就是芙蓉养颜丹。这种丹药一清仙姑服用了二十年之久,效果显而易见。
只要是女人,哪个不想自己青春永驻?
芙蓉养颜丹虽然只是素丹,炼制的时间却颇长。如清心丹只需七日便好,芙蓉养颜丹却要整整三十个日夜。
且用料也极为讲究,什么人参首乌这样名贵的药材,皆在其列。
镇国公财大气粗,自是不会在意这些小钱。镇国公夫人被勾起了好奇之心,也断不会阻拦。
于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木婉薇焚香沐浴斋戒,正式进入炼丹房开炉炼丹了。
只可惜,满心欢喜的木婉薇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柳府不是她的久居之所,她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在她开炉炼丹的第二十日,木二老爷亲自上门来接人了……
☆、第 51 章 询问
木婉薇前去柳府坐客时,亲水桥两侧的荷花开得正盛。如今她坐着小轿进了内宅,满眼望去尽是萧条。
秋风一送,泛黄的叶子漫天飞舞,打着旋,如垂死的蝴蝶一般。
回到紫薇园,秋锦早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笑盈盈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芍药看到秋锦时眼前一亮,满心的高兴。待服着木婉薇净了面后,她将秋锦拉到屏风后去掀秋锦的碎花小袄。
秋锦吓得尖叫一声,推搡着玩闹了会儿后终是让芍药看了后腰。
伤已经好了,疤痕却落下了。红红的一大片,和被红烙铁烫的一样。
芍药用手使劲揉了几下,搓得手掌发热,红了眼睛问,“医不好了?原来和雪一样白的。”
“我爹说我已是命大了。”秋锦将裙袄整理好,洋洋得意的笑了,“他说就是个强壮的爷们儿被那样打完也定是去大半条命。我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可不是比个爷们儿还强了?”
芍药被逗得笑了,一戳秋锦的脑袋,道,“就你能说,丫鬟主子加一块都比不上,我可不同你争辩。”
木婉薇刚换了身藕何色的轻便裙袄,听到两人的话便笑着道,“芍药,你嘴笨说不过她,还不快快求饶!”
芍药用鼻子哼哼了两声以示不屑,秋锦则捧了茶碗送到木婉薇的面前,道,“姑娘,这是用菊花蕊上的露水煮的茶,您尝尝看。”
木婉薇接过品了品,只觉菊香绕口,齿颊留香。又品了两口后,笑道,“很好,茶香中有股子淡淡的菊香,我喜欢。”
“姑娘喜欢就好,不枉我带着樱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