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榜下捉婿
东京城不愧是当世的世界经济文化中心,这番热闹别处是很难看见的。曹端前世倒喜欢听一些曲子,这时见了这番热闹,不由随口吟唱道:“则见那仕女王孙游上苑,人人可便赏禁烟。则见那桃花散锦柳飞绵,语关关枝上流莺啭,舞翩翩波面鸳鸯恋。这壁厢罗绮丛,那壁厢鼓吹喧。抵多少笙歌闹入梨花院,可兀的就芳草设华筵。”
诸人听得大为雀跃,纷纷叫好。武植感叹道:“曹兄这一曲《油葫芦》真是道尽了东京城的繁华热闹的!这行家一出――口,就知有没有,曹兄平日介不显山露水,真没有想到竟是一名梨园圣手啊,佩服,佩服!”
曹端“腼腆”一笑,见诸人眼中尽是同样的敬服之色,段木子那水汪汪的眼中似有星星冒出,忙谦虚地说道:“献丑不如藏拙,小可从三个月大的时候起,父母大人就总在我面前耳提面命,让小可谦虚做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看来小可还是修为不到,倒让诸位见笑了!”
朱松和云东对于他狂吹大气倒是早已习惯了,闻言也不在意。武植闻言愣了一下,接着就是“哈哈”大笑。只有段木子听了,眼中放射出更加强烈的光芒,道:“曹大哥三个月就能听懂父母的教诲了,当真是天下奇才啊!”
曹端笑道:“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段木子奇道:“三个月就能听懂言语,还只排在天下第三?那那个天下第一和第二是谁,小弟倒想见识见识!”
曹端“嘿嘿”笑道:“这天下第一奇才,姓子,单讳一个乌字;这天下第二奇才,姓虚,单讳一个有字,此二人乃是同门师兄弟,都是前天下第一奇才司马长卿公的得意弟子。哎,前贤如高山,永远不可攀。我等后辈末学,只有仰止而已!”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不想曹端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还是将自己说成“天下第一奇才”,当真是脸皮厚得可以。只有段木子犹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子乌”和“虚有”这两位名门之后大生景仰之心。
说笑之间,众人已经从南薰门进得城内,众人便议分手。段木子看来是第一次来到京城,见到四处人稠物穰,比起外郭又是一份不一样的热闹,不由心花怒放,率先就别过了诸人,拉着那个跟班小南兴冲冲地去了。
“咦!这位段兄倒真是个急性子,落脚之地都没有留下来便自走了,以后还怎么找他?”朱松摇着头,笑着说道。
武植笑道:“相逢即是有缘,不遇就是无缘,算了,由他去吧!”
曹端心下有点怅然,他这些天捉弄这个傻妞已经渐渐上瘾了,方才一个没有喊住,便被她这样兴冲冲地跑了,还真有些担心她就这样被人卖了。
朱松却笑道:“武兄说话怎么象个和尚一般,开口闭口尽是一个‘缘’字?倒让小弟听得好不习惯哩!莫非武兄来汴京不是为了赶考,倒是来剃度的不成?”
武植“嘿嘿”一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虽然为兄是绝不会剃度的,因为家中还有良配等着在下折桂之后前去完婚呢,不过在下此次确实要在寺院里住上一阵了。”
朱松道:“哦,说一句不怕武兄见怪的话,小弟见过的和尚不是见钱眼开的便是木讷不知情趣的。我看武兄也是一个有些味道的人,怎么会还和这般人物熟稔吗?”
武植笑道:“在下这位和尚朋友非但不是朱兄说的那两种的任何一种,反而十分有趣,十分――总之是,很有味道,非常有味道。朱松有空来相国寺耍耍,哦,曹兄也可常来随喜!”
朱松哪里相信和尚会有什么味道,摇头道:“和尚窝有什么好耍的,非是小弟不给武兄这个面子,实在是小弟不惯和那样的人物交往。”
武植笑道:“曹兄不来也就罢了,朱兄却是非来不可呢!”
这下不禁朱松兴趣大起,曹端也不由插口问道:“为什么?”
武植笑道:“科考临近,这一路来,在下见朱兄文采非凡,学识渊博,金榜题名应该是情理中事了。若朱兄不趁现在学两手拳脚,到了放榜之日,恐怕难逃‘榜下捉婿’哩!曹兄虽然武艺高强,但他却是祖传武艺,虽然和你亲如兄弟,也不可能传授於你的。但我这位和尚朋友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武艺也是十分精湛,却有一样毛病,就是好为人师。朱兄若去说几句好话,又有在下在旁边鼓噪一番,他定会传你几招,包管你受用无穷!”
朱松奇道:“武兄说什么‘榜下捉婿’,在下不明白。还有,在下一向觉得,我们读书人还是应该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这个,子曰:‘礼之用;和为贵。’,我们只要时刻讲礼求和,学不学什么武功,都是次要的!”
旁边一直和他不对的云东闻言,不由撇撇嘴,嘀咕道:“有些公子哥儿啊,怕吃苦完全可以明说嘛,偏还讲这些大道理!”
武植和云东他们一路走了这么久,早多次听朱松提起当日在老家的时候,如何“以德服人,与人为善”的光辉事迹,哪里还不知道他所谓的“以理服人”是怎么个“服”法!
他此刻见到朱松的脸上黑线升起,忙微微一笑,装作没有听见云东的话,道:“朱兄与世无争的处事态度自然是好的。可惜,有的时候,你想和人家讲理,人家却未必愿意和你讲理哩!就说这‘榜下捉婿’吧,顾名思义,每当春闱放榜之日,城中有待字之女的富家便会集一些人手在皇榜之前,一见到中榜的举子,立时便冲上去将其抢入家中,待查明未婚,便强要与其订下婚约方才放出。我看朱兄相貌如此俊秀,正是那众多怀春闺阁梦寐以求的佳配哩。若不觅得一技防身之法,恐怕他日几家人抢在一起,被大那什么几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哦!”
曹端笑道:“那可不是好,我看这位朱三官人平日对于婚姻之渴望早象大旱之望云霓一般了,天上既然掉下了一个良配,他岂有不半推半就的道理?”
云东笑着在旁边鼓噪道:“是啊,是啊!”
武植却笑道:“话虽如此,只是城中富户家的小娘子虽有可称绝色的,但毕竟还是良莠不齐,万一朱兄的运气――”
朱松脸色转白,忙截口道:“武兄别说了,不就是相国寺吗?去,一定去,以后在下天天去!”
几人谈笑着就此分了手。
过了片刻,两个匆匆的人影远远地狂奔而来,见到眼前人踪杳杳,当先那人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旁边那人见他叹气,不由促狭地笑道:“几年不见――爷您叹气,不想今日竟然见了,看来爷您是真喜欢上那位了!”
这二人自然便是段木子和小南这主仆二人,方才二人由于甫临东京,过于兴奋,竟然忘形地向前乱奔而去,待得过后想起还未和曹端等人说清联系方式,忙又折返回来。她们本就不熟悉地形,加上心神慌乱,不免又耽搁了好一阵功夫,回到原地的时候,早已人踪杳杳。
段木子听了小南的打趣,冷哼一声,道:“喜欢就喜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心下却有些忧郁:“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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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曹温
曹家在汴京的住所就在汴京城南龙津桥边上的一处宅第,问清路之后,三人沿着御街直走,便见前面便是内城之门――朱雀门。
朱松看见“朱雀门”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竟然呆呆地盯了好一阵,曹端在旁边有些不耐烦,便拍拍他的肩膀问:“哎,我说伙计,你又怎么了?”
“伙计?”朱松有些无语。
曹端笑道:“伙计者,朋友也!”
朱松愣了一下,忽然说道:“大哥,我虽然素来都很敬服你,不过听你这句话,才知道太祖皇帝比起你来还是英明百倍啊!”
大宋时代的开明曹端是早已领教过了,但是朱松这样刚到京城便在内城门外公然谈论开国之君还是让他颇为诧异。不过,既然朱松这么坦然,自己这个从小受到民主自由教育的新青年自然也没有怕的道理,于是他便问道:“怎么说?”
朱松笑道:“想当年,这朱雀门初名‘朱雀之门’。后来有一日,太祖皇帝亲登朱雀门,指着这门额问身边随侍的则平相公,这额上为何不直书朱雀门,加上一个‘之’字有何用处?赵相公回答道,这‘之’字语法上的助词罢了,并无它意。太祖听后大笑道:‘之乎者也,助得甚事!’。如今听了大哥你这‘伙计’妙论不由想起太祖的英明,真真是――哈哈哈哈!”
曹端听见说还有这么一段公案,怪不得朱松方才盯着这朱雀门,满面都是虔诚之色,大有“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之叹了。他心下有些理解朱松对赵匡胤这种极端的崇敬之情,事实上,对于这位读书不多但是却开创了中华文化顶峰时代的大宋开国之君,曹端也是由衷佩服的,闻言也不反驳,只是微微一笑,道:“走了,我说话无助甚事,你在这里无病呻吟也无助甚事,咱们是大哥别说二哥,都一样!”
三人拐过一个弯,又向前直走了一小会,路边有一处宅子上写着“曹宅”二字,走过去一看,见门口的守阍正是曹家的家丁,知道终于到达了。
那两名守阍见到曹端,也是大喜,一个连忙过来接过行李,另一个便要去通报。曹端连忙一把拉住那位进去通报的家丁,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自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后边诸人见他这滑稽的动作,都是忍俊不禁,在后边掩口而笑。
曹端一边对着大家做一个“一边去”的动作,一边悄悄地走了进去,他侧耳聆听一阵,听得东边隐隐有声音传来,便脚跟一转,来了个“向右转”,猫着身子向前而去。
东宅里,一个面容清癯,五十出头年纪的男子正拿着一根木棍猛力地挥舞着。木棍舞处,上下翻飞,“呼呼”的劲风让走廊边上一个花坛里面的小花也随之舞动起来。
忽地,那男子眼神一动,抡起木棍便向墙角边击落,墙角边那猫着的男子见了,大吃一惊,一边急退,一边喝道:“别,一棍下来,没有人帮你传宗接代了!”
那老者忙一收木棍,哂道:“就知道是你这个不成器的,放着大道不走,偏要鬼鬼祟祟地爬墙角!”
原来,这老者正是曹端之父曹温,他素来便有每日午前练习一阵子棍法的习惯,几十年来无论风雨,罕有间断。而曹端就是知道了他这个习惯,才偷偷摸摸地爬墙角过来,想给他一个意外之喜。不想曹温年纪虽大,却耳聪目明,曹端方从墙上下来,就被大棍抡到脑袋之前,好在曹温手脚灵便,及时收手。别看他此时脸色犹自镇定,心下却不由后怕不已,真要是方才那一棍子敲了下去的话,内总管那里如何言说倒是其次,自己就不如找个沟渠溺死算了。
“老爹身手还是那么矫健啊,佩服!佩服!”曹端嬉皮笑脸地说着,脸上却殊无“佩服”之色。
曹温笑道:“少给老子废话,你母亲还好吧?”
曹端脸色一黯,道:“不好!”待得见到曹温脸上露出担心之色,才又说道:“才怪呢!”
曹温这才知道被这个忤逆的小子调戏了,一边顺手将棍子往地下一扔,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逆子!”说着,他右手变掌,猛地向曹端切去。
曹端一边闪身避过,一边说道:“自家人打自家人,不是英雄好汉!”
曹温笑道:“好汉?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还管什么好汉不好汉的!咦,你还敢跑?”说着,又是一拳击去。若说方才那一拳,他还有些留手的话,这次他知道曹端已经有了防备,手下便不再留情。
曹端忙又一侧身,堪堪躲过,嘴上犹自说道:“儿子躲老子,天经地义,咦,您还要追?”
曹温有些哭笑不得,他几十年勤学苦练。虽然在功力上比起自己的儿子来强上不少,但这儿子最强的本事就是在他那一双腿上,自己本来就追他不上,何况方才还做了那么大量的“热身运动”。于是,他假装左扑,忽地向右扑去,拳头猛地向前一送!
“咦,朱贤侄啊,你怎么也来了?”曹温一边讪讪地收回距离朱松的面门不过一寸的铁拳,一边笑道:“什么时候到的?”
朱松擦擦冷汗,道:“小侄是和曹大哥一起来了,这些日子还要蒿恼伯父大人呢!”
“好说,好说,我记得圣人不是曰过吗,有侄自远方,不亦乐乎?你尽管放心住下便是,至于房费嘛,你看着给就行了,伯父我是个慷慨人,不会嫌少的!”
朱松头上刚刚擦去的汗珠又流了下来,他嗫嚅道:“这个,恐怕要叫伯父大人失望了,小侄的囊箧在途中遗失了,如今小侄已经是身无分文了。”
曹温“哈哈”大笑,他打科插诨,终于将方才一番尴尬掩饰了过去,便大手一挥,道:“没关系,开个玩笑,啊,纯属玩笑而已,贤侄不必客气。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科考若是高中,可得记得你大伯对你的支持啊,以后有机会就多照看照看我们家小乙。你看这孩子,其他都还好,就是从小介太过老实木讷了,不大会处事。”
朱松趁着曹温不注意,对曹端挤挤眼,然后忍着笑,答道:“伯父大人放心便是,以后谁要是欺负曹大哥就是欺负小侄,我朱三又岂会饶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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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商量
次日早上,朱松吃过早餐,又私下里找曹端借了二两银子,便匆匆出门而去了。曹端自然知道他是为了后半生幸福考虑,找相国寺的‘高僧’习武去了,也不阻拦。朱松方一出门,曹端便被唤到了曹温的书房里。
进得书房,曹端便见曹温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袍子,和昨日那一身艳红的内衫比起来,低调多了。他正端坐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书在看,曹端推门进去也没有抬起头来。曹端见了,微微一笑,轻轻走过去,在曹温的耳边微微一笑,说道:“阿爹好兴致啊,用这么奇怪的方法习练视力!”
曹温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小乙,你来了?方才说什么?”
曹端笑着指了指曹温手上的书,道:“书是好书啊,《资治通鉴》,不过,这书好像拿倒了啊!”
曹温老脸一红,将书往桌子上一扔,道“少废话,找你来是谈事情的,不是听你胡扯的!”
曹端笑道:“阿爹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儿子听着呢!”
曹温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道:“我这回可是说的正事,你可不要给老子东拉西扯,打乱我的思路!”
曹端笑道:“怎么会呢,您昨天不是说了吗?儿子是最老实最木讷的,怎么会东拉西扯,胡说八道呢?”
曹温在曹端的头上一敲,道:“说你胖,你就喘,我这是在外人面前给你面子,你还当真了哩!整个县城,谁不知道你是本县的第一号大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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