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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恭亲王闻言,眼神一阵深沉,半晌,他缓缓抬眸,幽幽道:“你说的对,如今不能失了分寸。定国公府如今可是有位镇北王妃的,如今朝堂这局势,爷爷也是看不明白了,可跟着定国公府走,应该是没错的。圣上这几个儿子,没一个堪用的。其实,外面的人说的没错,李家的江山已经是日薄西山,命数或许已经尽了。”
老恭亲王一向谨言慎行,凡事都遵循着圣上的意思,也因为这样,外人看他很是上不得台面,掌管宗人府又如何,有亲王之尊又如何?那就是个窝囊废,宫中那些皇子,对他也打心底的瞧不起,不过是碍着礼数,才尊称他一声皇叔。
老恭亲王一直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其实也期待着孙儿莫要和他一般,落得人白眼。
其实,即便没有孙儿方才那些劝慰,他也不会真的理睬郑太后的。郑太后太小看他了,哪怕他真的因此获罪,那也罪不至牵连到孙儿,牵连到阖府上下。到时候大不了他提前归隐田园嘛,侍弄一些花花草草,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可不像郑太后一般,对权势看的那般厉害。
何况,这天下,风雨飘摇。他这些年忍辱负重,那是有所谋。可不代表真的会蠢兮兮的把再一个把柄自个儿送到郑太后面前。如今,殷家的地位,在京城不容忽视,而殷家和许家,这些年的牵扯,也很让人揣摩。
现下,那清溪郡主又成了镇北王妃,未来,或许这位清溪郡主真是有大福分的人,而在这京城,只有站对了队伍,才能全身而退。所以,他再不能在缩在龟壳中,也该给恭亲王府找找退路了。
毕竟他掌管着这宗人府,这些年虽说不才,可宗人府其实早已经遍布他的人。
“你说什么?”恭亲王世子爷急急把这事儿说给了殷锦涵。
殷锦涵顿时就急了。
这个时候若昱王府有什么不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二妹可怎么办才好。
二妹婚配本就坎坷了些,她是绝对不允许有人故意算计昱王府的。
殷锦菡自幼在苏氏身边教导,这些年又是恭亲王府的世子妃,比在闺阁时期,更是多了几分淡定和内敛。初始的慌乱之后,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喃喃道:“如今,妾身也只能回娘家一趟了。”
“世子爷要不也随妾身回去。”
恭亲王世子爷摇摇头,“还是不了。爷爷现在在气头上,他年事已高,我还是留在府中为好。”
夫妻俩商量好之后,殷锦涵片刻都没有耽搁,直接就让人备车,往定国公府去了。
等她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之前也没打招呼,见她火急火燎的回来,苏氏的心一下子就提在了嗓子眼。
鹤安堂里,正在休憩的高宁大长公主也醒来了。
很快,许姝也被请了过来。
大家听她说完,屋子里瞬间一阵静寂。
苏氏最先忍不住,哽咽出声:“太后娘娘怎的如此心狠,当初就在芙儿的婚事上从中作梗,这好不容易芙儿和世子爷就要大婚了,这个时候,又作妖。这是要逼死芙儿啊。”
高宁大长公主也是神色淡漠,“郑太后到底还是计较当年婉太妃荣宠六宫,觉得婉太妃抚养了圣上,才致使圣上和她离了心。”
“母亲,那如今这可怎么办啊?儿媳担心的是,纵然宗亲王府不接这烫、手山芋,那郑太后也有法子把昱王府架在火上烤。到时候,芙儿怎么办?”
这眼瞅着就要到大婚之日了,昱王府若真的出了什么乱子,芙儿的婚事可是谕旨亲赐,到时候可就真的孤家寡人一个了。还想要再婚配,可谁敢娶她?这根本就是断了芙儿的退路。
殷锦芙心里也苦涩极了,她睫毛颤颤,怔怔的看着祖母。
让众人意外的是,高宁大长公主并未说什么,而是把视线落在了许姝身上。
见状,许姝顿了顿,半晌才缓缓道:“祖母,这私、铸兵、器,暗、募亲、兵,这么大的罪名,圣上必定疑心。郑太后既然已经亲自策划了这一场阴谋,那必定也有法子让昱王府百嘴莫辩。到时候,只怕形势会更严峻。”
“所以,姝儿的意思是,如今,唯有在郑太后动手之前,弄出一个更大的乱子来。让圣上坚信,关于昱王府的谣言,只是谣言,只是别人故意针对昱王府。”
话音刚落,高宁大长公主立即就明白了。
“姝儿的目标可是在五王爷府?”
许姝点点头。
“一切皆因五王爷而起,郑太后这心心念念的小儿子,什么时候,都会是一根□□。那林氏之死,五王爷现在应该觉得自己头上顶着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落下。这种频死的感觉,依着五王爷的性子,绝对不会这么坐以待毙的。我们只要暗中让人添把火,五王爷犯上作乱的罪名落定,昱王府就安全了。圣上虽然疑心重,可也知道这些年昱王府的战战兢兢,更知道郑太后和婉太妃的心结。如此,即便圣上会犹豫,可也不可能在五王爷获罪之后,接连让昱王府获罪。否则,天下人会如何看他,只会觉得他暴、虐不堪。不顾兄弟手足之情。”
一席话说的众人浑身一颤。
可确实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高宁大长公主殿下更是感慨万千,自己自幼宠在手中的宝贝外孙女,在她的印象中,她还和小时候一样,粉雕玉琢的,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深谋远虑,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甚至是手段雷厉风行,为了自己的目的,没有一丝犹豫。
这样的她,虽说还是她疼爱的外孙女,可更多的,已经是镇北王妃了,能和那位比肩而立,能和他傲视这天下。
高宁大长公主殿下不知该感到欣慰还是如何,可她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希望,那日和姝儿的谈话,她承诺于她的,她会一直谨记在心。
☆、第88章 女主人
随着殷锦芙和昱王过几日便要大婚,恭亲王那边;却是连个准话都没。郑太后端坐在椅子上,终于是晃过神来,那恭亲王哪里是在斟酌,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这是糊弄她玩呢。
郑太后一阵气急;怎么都想不到那恭亲王竟也有这份胆子。当下就着手差人去找如今已经被贬黜为庶人的李家那孙儿李卢。
这若好生算计算计,李卢欲翻此案;恭亲王能在圣上面前一点儿挂落都不吃?
可她这前脚才差人去暗中谋划此事,另一边;乾清宫却是出了大事。
太后闻着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事发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她险些没晕厥过去。圣上乾清宫遇刺,虽并未有性命危险;可毕竟是受了惊吓。巧的是,当时正是许家二房那许青翊在当值;这许青翊身手着实不错;一番奋战终是把那为首的黑衣人给活捉了。
“娘娘,那黑衣人所持武器上面均为昱王府府的标志。可此人已被送往慎刑司;一番严刑逼供下来;竟然牵扯出了五王爷。圣上震怒,当即就派禁军围困了五王爷府,该不会正如那贼人所言,是五王爷沉不住气儿了吧。”
郑太后也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她差点儿要骂娘。想她费尽心机的去给老五筹划,给他寻退路。可她恰恰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老五这些年对圣上早就心存不满,而今自己又外出清修,他这孩子,新仇加旧狠,竟然闯了这祸事。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老五就这么没了,绝对不可以的。
她必须回宫,必须现在就回宫。
想到这些,她猛的站了起来,就欲差人准备车马,起驾回宫。可人打发下去了,没一会儿,却被告知,圣上传了口谕,说太后娘娘在这皇家寺院清修,算是为大曜祈福。没他的旨意,不可擅自离开这寺庙。
终归是受制于人,郑太后这会儿发再大的火都无济于事了。她出宫身边虽说带着些侍卫,可即便这些人对她忠心不二,又如何敌得过外面那些禁军。
何况,她如今都尚且难以自保,这些人的忠心,又如何靠得住。
“嬷嬷,这可怎么办呢?”
桂嬷嬷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可五王爷这结果,倒也并不让人意外。这些年苟且偷生,已经是圣上宽宏大量了。其实早就注定有这一日的,只是太后娘娘,不肯面对这个现实罢了。
“主子,五王爷素来骄傲,这次若真是他派人行刺圣上,圣上即便念及手足之情,留他一命,把他贬黜为庶人,他又岂会苟且偷生。当年先帝爷还在时,五王爷也颇得恩宠。五王爷又岂会低头。”
这边,郑太后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定国公府,也早已得到了消息。
五王爷如此快的就犯上作乱,许姝其实并不奇怪。她感觉匪夷所思的是,为何那刺客所用兵器,皆是昱王府的标志?这若是为了陷害昱王府,可事实上,却是很好解了昱王府的困境。
直到看到镇北王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许姝才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王爷,难道这一切都是您安排的?”许姝难掩惊讶。
镇北王缓缓勾勾唇角,半晌,有些玩味道:“前几日,昱王府世子爷亲拜访本王。手中还拿着王妃的信物。本王也不瞒着你,这些年,本王也不是没有想过,把昱王府收到麾下。昱王府占据汉中,地理位置很是重要。本王若要真正夺得这天下,少不得将来南下汉中。可本王却一直没找到好的时机,昱王毕竟是李氏家族的人,更是先帝最宠爱的婉太妃的儿子,若他不是真心投奔于本王,本王可能最终会腹背受敌。却不料,如今由王妃来做了这个中间人,如此,倒是免了本王烦心了。放眼这京城,许家,殷家,不容小觑。昱王若想保平安,确实是得站对队伍。而由你做这个中间人,昱王府便有了保障。而这也是为什么,昱王世子爷会心甘情愿的向本王地上投名状的原因。”
说着,他步步逼近,眼中难掩欣赏之意,看着许姝,柔声道:“王妃可是也闻着风声了。蛮子这几日南下进犯。朱濠又勾结宫里的冯公公,暗中叛变,想给本王安一个勾结外敌的罪名。害王妃是害怕本王难以全身而退,才在这节骨眼儿上,替本王拉拢了昱王府。”
许姝怔怔的看着他,顿时有些心思复杂。她没那么厉害的,好不好,她只是单纯的想让昱王府抱紧镇北王这金大腿,日后也不至于太艰难。
至于他所说西北蛮子进犯一事,上一世镇北王得以全身而退,而这一世,他早就得知朱濠叛变,更不可能有任何的变数,不是吗?
只是,上一世蛮子进犯,镇北王急急离京赶往西北,可为什么,他看着似乎根本没有离京的意思呢?
似是揣摩到了她的意思,镇北王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喃喃道:“王妃,如今就是本王想离京,圣上也会千方百计的阻挠的。这次回京,圣上以为本王只带了三千精锐,若西北战事有什么变数,真的弄出一个本王勾结外敌的罪名,圣上这是想来一招瓮中捉鳖呢。如何会轻易放本王回西北。”
许姝轻轻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浅浅一笑:“瞧王爷说的,以王爷真正的势力,谁能拦得住王爷?王爷其实也是顺势而为,让冯振和圣上放松警惕吧。”
“那朱濠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控中,可惜他算错了,王爷即便远离西、北,那西、北军也尽在王爷掌控中。勾结外敌的罪名,怕是要朱濠和冯振来承担了。不过,王爷,姝儿觉得这个时候绊倒冯振不是明智之举。冯振虽说是一阉党,可也牵涉甚深,留着他,兴许还有其他用处。”
镇北王点点头,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知本王心者,王妃也。这冯振确实还不到除去的时候。”
说罢,他噗嗤一笑:“本王看昱王世子爷即日就要大婚,竟心生羡慕呢。本王真有些等不及你及笄了。”
许姝脸上染上几丝红晕,正想开口说什么,却一把被镇北王抓住了手,只听他声音蛊惑道:“本王虽不能立马抱得美人归,可带王妃往王府去看看,提前感受感受女主人的到来,岂不美哉。”
许姝心头一惊,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京城里哪家未出阁的闺阁女子,会偷偷往男方府邸去。
不过,对于传说中的镇北王府,她确实是有些好奇。人都说,镇北王府冷清至极,又有人说,镇北王府后院住满了美人,都是京城这些官员暗中送给镇北王的。
镇北王也不给她犹豫的时间,直接让人备了马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到了镇北王府的后门。
这本也没什么,要知道从小到大许姝随着大舅不知多少次暗中溜出府去。可看着愈发近的镇北王府,她心里突然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感觉。
日后,自己便要住进这里了。
等到镇北王夺得这天下,这王府,又是怎样一翻情景呢?
等到随着镇北王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确实是一片的冷寂。所经之处,除了松柏,记得的竟只有青石绿瓦。
“可还不错?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本王知道,这府里有些冷清,日后你想怎么弄,都随你。只要你喜欢。”
好不容易,许姝才让自己的声线不再颤抖,她强撑着嘴角的笑意道:“王爷又不是不知道姝儿自幼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过姝儿很喜欢花圃,还喜欢住的院子里有葡萄架,还有满墙的绿萝。王爷身边人才济济,不如便劳烦王爷帮姝儿完成这心愿,可好?”
见她浅笑的看着自己,镇北王嘴角的笑容更深,他一把搂她在怀里,似真似假道:“既然王妃如此说,本王又怎么敢把这事假手于人,当然要本王亲自动手了。王妃放心,不出数日,王妃再来府邸时,一定会看到自己想看的。”
许姝是真的分不清他是在逗趣,还是真有此心。她也没心思揣摩这些,便也似真似假道:“让王爷干这些粗活,外人还不说我是悍妇啊。到时候,姝儿可不百口莫辩了。”
“王爷真是好心机,这我还未过门,就已经招、惹一身流言蜚语了。”
像是被她给逗乐了,镇北王拽过她的手,作势轻轻咬了一口:“悍妇就悍妇,只要本王不介意,谁敢说什么。”
许姝的手猛的一颤,也不敢和他对视,喃喃道:“王爷越说越没谱了。这天色也晚了,王爷还是送我回去吧。若是被外祖母知道,定要说我不懂规矩呢。”
镇北王静静的看着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笑道:“没事,若是高宁大长公主殿下怪罪,那便把一切都推在本王身上。”
虽两人已被赐婚,可镇北王还是称呼外祖母为高宁大长公主殿下,每次听着这样的称呼,许姝心里都说不出的不安。
☆、第89章 庶人
五王爷府
这些年,王府从未像现在这般压抑过;虽说圣上对五王爷心生不喜;可宫里毕竟有太后娘娘在;可今夜;王府的人人人自危;从未有任何时候;让人这般难以入眠。
王爷到底做了什么,让圣上这般震怒,直接就派禁军把王府围住;若王爷真有什么危险,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可不都得拉出去砍头。
同一时间,王府后院的侍妾早已经是跪了一地。自打五王妃去世,后院这些侍妾不是没想过争宠。再说那林氏也失足落水了,她们的机会;岂不是到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才看到点儿希望;府邸就生了这变故。
这些侍妾一年里也没几次能被王爷召见;这会儿;都低声哭泣起来。有哭泣自己命运不公的,也有祈求老天爷能开眼的。
突然间,一个穿宝蓝色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