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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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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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一切随心。
      两个掌柜感慨完了郑娴儿的“贞孝节烈”,又开始感慨楼家的“时运不济”。
      郑娴儿也是从他们的口中,才得知了那桩案子的一些细节。
      简单点说,就是四个字:屈打成招。
      据说凡是上了公堂的都受过刑,年轻力壮的随便打两下,女人就上拶子,小孩子就扎针。
      没错,扎针。
      听着自己家的晚辈幼儿在堂上哭得撕心裂肺,任你是铁打的心肠也熬不住。
      因为这个缘故,这桩案子审得格外顺利,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按着那些书生们一个个认了罪。
      有钦差大人在,连请旨都省了,供状拿到手之后便判了满门抄斩。
      这会儿众书生和他们的家人都被锁在牢里,一间牢房住一大家子,跟养牲口似的。
      读了一辈子书、体面了一辈子,落得这么个下场,怕是再也体面不了了。
      ……
      郑娴儿听着两位掌柜口中的八卦,眼前又眩晕了起来。
      她没法子想象楼阙被人按在公堂上打板子是什么样的场景,她也没法想象铮哥儿那么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娃娃被人捏着小手扎针是什么样的滋味。
      这样审案的,还是人吗?
      郑娴儿紧攥了拳头,恨得几欲疯狂。
      小枝握住她的手,却没有办法出言安慰,只得陪着她一起难受。
      郑娴儿自己倒很快调整了过来,轻轻地挣开了小枝的手:“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连棺材都进过,他挨几下板子又怎么了?我才不心疼……”
      “东家说的是谁?”程掌柜一脸迷糊。
      郑娴儿摇了摇头,挥手撵人:“你们去忙着吧,不用陪我了!”
      两个掌柜知道她心绪不佳,当然不敢聒噪。
      等二人走了,小枝便扶着郑娴儿回了卧房,笑叹道:“这个住处倒也不比楼家的落桐居差,就是院子里的花木少了些。过些日子化了冻,咱们可以把那块空地上的石板全都揭了改成花池……”
      郑娴儿重重地把手里的茶碗放在了桌上。
      小枝只装作不懂,又絮絮叨叨地道:“这屋子久不住人,乍进来总觉得有些土腥味。这火盆刚点起来,恐怕又得烤一大半夜才能把这股子怪味去了。对了,我点了几支檀香,你觉得怎么样?不喜欢可以换别的……”
      “小枝,”郑娴儿忍无可忍,“你让我静一会儿!”
      小枝依言住了嘴,担忧地看着她。
      郑娴儿反倒笑了:“你怕什么呢?我又不会抹脖子上吊,用得着你在这里跟个老妈子似的唠叨着扰我的心思?”
      小枝闻言就白了她一眼:“呸,谁管你会不会抹脖子上吊!你死了,我还回绣坊当绣娘去,你当谁愿意给你当奴才啊?”
      郑娴儿把玩着茶盏,悠悠地道:“就你那手针线,还是回家纳鞋底子来得比较实在些!”
      小枝气得七窍生烟:“你男人都快死了,你还不知道积点口德呢!我看你这辈子的寡妇命,都是你自己没良心的报应!”

      第94章 断头今日意如何

      次日便是灯节,缀锦阁和“饮杯茶”同时打开了大门。
      也只是打开门而已。
      因为楼家有官司在身,两个掌柜怕给人落下话柄,门口连盏新灯笼也没挂,半点儿过节的气氛也没有。
      当然,有气氛也没用。
      过路人看见楼家的店铺开门了,竟没有一个过来向内张望的,全都默契地退后避让,能绕多远绕多远。
      如避瘟疫。
      郑娴儿在缀锦阁的楼上坐着,挑帘看着窗外,发呆。
      小枝走进来,迟疑着问:“你真不想法子再去探探监?再过半个月,人可就没了!”
      “今天是灯节……”郑娴儿看着对面那家店铺门口的一对红灯,怅怅地叹了一声。
      “是啊,”小枝立刻接道,“上元佳节,晚上有花市,可以赏花赏灯,还可以绣只荷包去寻觅心上人。——反正你那一个也快死了,不如今晚我陪你去找个新的?”
      “噗!”郑娴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枝吓坏了: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这是真疯了啊!
      郑娴儿脸上的笑容只闪了一下,随后便消失无踪了。
      她仍然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抿着唇角。
      小枝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瞧什么呢?”
      郑娴儿摇摇头,不答她的话。
      灯节呢……
      千里之外的京城,今天可能会出一件大事。
      至于事过之后谁死谁活,那就不是她能料得准的了。
      如今郑娴儿两眼一抹黑,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的直觉是:楼阙那个混蛋死不了!
      郑娴儿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会儿那个地方已经不慌了,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坐着不乱走乱动,这心里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平静得很。
      如果她的直觉是准的,那么楼阙不久之后应该就会平安无事;如果直觉不准,那只能说明……她已经开始忘记他了。
      照这个速度,用不着等楼阙被砍头,她就能把他忘个干干净净,愉快地掉头寻新欢去了。
      这又何尝不是美事一桩!
      小枝可不知道郑娴儿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会儿看见郑娴儿上翘的唇角,她只想逃跑。
      女疯子什么的,最可怕了!
      这个灯节,郑娴儿过得十分消停,吃了几口汤圆就去睡了,并没有像小枝希望的那样绣个荷包出去勾三搭四。
      之后的几天依然很平静,郑娴儿的心里却又一天天地焦躁了起来。
      桑榆县与京城之间相距不近,却也算不上远。快马加鞭大约要走八九天,若是信鸽往来的话……
      正常天气三四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所以,京城里的消息什么时候才能传过来呢?
      过完灯节,年味就渐渐地散尽了。百姓们的生活恢复了平常的秩序,经商的经商、做工的做工、种田的种田,带着对新一年的希冀,充满着干劲。
      便在这时,一个新的消息炸响在了桑榆县的上空:褚仲坦反诗一案处刑的日子,提前了!
      众百姓听见这个消息,无不惊愕。
      提前了?正月里杀人?
      这简直闻所未闻!上头是疯了吗?
      缀锦阁内,郑娴儿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小枝吓坏了,一脚便把那传消息的伙计踹了出去,然后猛扑回来抱住了郑娴儿:“奶奶,你可千万撑住,撑住!”
      “撑住什么?”郑娴儿莫名其妙。
      小枝呆了:“刚才二山子的话,你听懂了没?他说……”
      郑娴儿立刻接道:“他说刑期提前了,定在二十二,也就是后天。”
      小枝张口结舌。
      没错啊是这样啊!所以你的心尖尖宝贝男人后天就要死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着急不上火的!!!
      人家正常女人听见这种消息,都是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的好吗!
      你咋还不晕呢?
      小枝战战兢兢地松了手,两眼巴巴地看着郑娴儿,等着她昏过去。
      后来果然看见郑娴儿两眼一翻——
      却不是要昏过去,而是赏了个白眼给她:“小枝,你是不是傻?原先说好出了正月才行刑,这会儿冷不丁地突然改日子,说明上头肯定出事了!上头出事,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为什么要着急?”
      “可是……”小枝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就算上头出事好了,可谁知道上头出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算出的是好事,可……
      那是杀头啊!
      上头出了好事,底下该杀头的还是要杀头啊!
      时间定在后天,就算京城里有人要救那帮书呆子,插翅飞过来也来不及啊!
      小枝觉得自家主子一定是傻了。
      郑娴儿却不管这些。
      她只知道,若是官府一点动静也没有,顺顺当当地等到出了正月以后行刑砍头,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有变故,就意味着有希望!
      这天,郑娴儿又去了一趟县衙。
      毫无悬念地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不过,郑娴儿一点也不慌。
      因为,县衙里的那些官差,看上去都有点儿急火火的样子,连跟她周旋几句都不肯,看见她就跟见了鬼似的,张牙舞爪地撵她走。
      郑娴儿的心里有数了。
      做生意的人懂啊:只要对方慌了,主动权就完全握在自己这一方手里了!
      虽然郑娴儿此刻连京城里的风向如何都不知道,但并不妨碍她在心里作出最贴近事实的判断:官府把行刑的日子提前了,但——他们仍然不敢保证不会有变故!
      郑娴儿要的就是这个“变故”啊!
      回到缀锦阁之后,郑娴儿的心情已经变得很不错。
      不是因为她有多大把握保证楼家不会有事,而是因为她能百分百确定那位钦差大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这会儿,钦差大人一定很想立刻把所有的“人犯”拉到刑场上去砍了吧?
      可是不行啊!这么大的案子是一定要公开处刑的,所以他必须留出一两天的时间来把消息传遍全县,免得到了行刑的时候没有人前来观看。
      不但如此,他还要保证那些“人犯”在行刑之前务必活着,尤其是那些书生们,一个都不能死!
      俗语叫作“夜长梦多”。多等这两天,任何变故都有可能发生,可是他们不得不等。
      郑娴儿想到钦差大人此刻又焦躁又憋屈的样子,就觉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
      不过,郑娴儿也不是那种盲目乐观、自欺欺人的傻货。
      她心里很清楚,即使已经出现了“变故”,楼家众人此刻仍然是凶多吉少。
      想想看啊:京城里已经出了大事,上头说不定已经改天换日了,可是钦差大人和曾巡抚非但不肯就此收手,反倒要提前行刑,甚至不惜破坏“正月不杀人”的规矩,这是什么缘故?
      不用问也知道,必定是上头还有人压着!
      比如,楼老爷子口中的那个“林老贼”?
      最明显的一条线索就是,在编纂诗集的时候出了大力气的那位林先生,案发之后就像忽然隐形了一样,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存在感。
      这其中有什么文章,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那么一点半点来!
      郑娴儿用自己对朝政少得可怜的一点了解,硬是把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正月二十二这天,城中百姓刚刚吃过早饭便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直奔城东校场。
      之所以奔向校场而不是刑场,是因为……城里根本没有刑场。
      不但没有刑场,桑榆县如今挂名的刽子手也就只有一个,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刀也没有。县衙里能称得上“刀”的,只有平时挂在官差们腰里的那十几把薄薄的大刀片,切菜估计可以,砍脑袋肯定够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桑榆县是个很平静的小县城,数十年来从未出过什么非斩不可的江洋大盗——何况就算是出了江洋大盗,也要报上去由府衙处置,哪有在这小小县城里就地斩杀的道理?
      此次反诗一案,案情之重、审理之快、处刑之草率,别说桑榆县千余年来闻所未闻,就是整个大周皇朝境内,先前也从未出过类似的事。
      十余名书生满门抄斩,加起来那可是数百口人啊!
      在这小小县城,随随便便就这么砍了?
      要不咋说人家钦差大人有魄力呢:没有刑场,就把校场收拾出来征用;没有刽子手,就让官差们担当;没有砍头用的刀,就快马加鞭去府城调用……
      总而言之,克服一切困难也要杀!
      因为这桩案子实在太匪夷所思,所以就连最普通最普通的小百姓,也能从中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来。
      变天了、天下要乱了!
      未近中午,校场外面已经人满为患。
      行刑的高台上还没见个人影呢,下头的百姓早已经伸长了脖子。
      议论声、争吵声和小孩子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从这些声音之中也能听出来,众百姓对即将到来的斩刑,期待之余更伴着极大的恐慌,并不像钦差大人所设想的那样兴奋。
      当然,如果是斩杀一两个人,看客们多半是会兴奋的,可今天要斩杀的是几百个人啊!
      这么诡异的案子,背后必然有着极大的隐情,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
      郑娴儿来得早,占了个极好的位置,就在那高台下面。
      她坐在马车里,外头的人看不见她,她却时时刻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听着外面百姓们口中的话题从“可惜了”到“怕是要出大事了”再到“几百具尸首只怕容易引起瘟疫”,郑娴儿的心里已不知煎熬了多少遍。
      小枝从盒子里拿出个包子递给她:“吃一个吧。”
      郑娴儿摇了摇头,不理她。
      小枝心里气闷,却不得不竭力放软了语气:“这才刚到午时呢,最少还要等小半个时辰才能见着人。你昨晚没吃饭,今天早上喝几口粥又尽数吐了出来……这个样子,恐怕不等见到人,你自己先要倒下了!”
      “你少啰嗦几句吧,”郑娴儿无奈,“这会儿我没胃口,吃下去照旧还是要吐,何必多受那份子罪!”
      “奶奶……”小枝觉得有件事必须要提醒她一下了。
      可是此刻郑娴儿显然没有心情听她说别的。
      纠结了好一会子,小枝只得选了个郑娴儿爱听的话题来说:“陈景行那帮人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肯定会弄出不小的动静来……就是不知道有用没用。”
      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郑娴儿的兴趣。她扯了扯嘴角,咬牙说道:“有用没用,总得试过才知道。”
      小枝知道多说无益,也就不说话了。
      钦差大人亲自监斩,救人是没机会的。“法场劫囚”这种事只在戏文里见过,现实中操作起来还是难于上青天的。
      郑娴儿想做的,还是跟先前一样的事:拖住!
      从京城到这里,总有八九天的路程。可是如果快马加鞭呢?骑最好的马呢?驿站换马不换人呢?
      只要有心,总会有法子更快一点的!
      楼阙不是一直在暗中跟京城联系吗?葛丰不是已经去京城帮他搬救兵了吗?
      希望虽然渺茫,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郑娴儿就不会泄气。
      当然,除了陈景行那帮书生之外,郑娴儿还预备了另外一手。
      那就是下下之策,万不得已才走的一步险棋了。那一招,她连小枝都没有告诉。
      日影渐移,高台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官差上来撵走了爬上去瞧新鲜的百姓,然后便是钦差大人骑着高头大马走上台去,在一张铺了红布的高桌后面坐了下来。
      再往后,是官差们手持皮鞭,像驱赶牲口一样撵着犯人走上了高台。
      因为人太多的缘故,县城里的刑枷不够用、锁链不够用、囚衣也不够用,所以除了几个“主犯”之外,其余人都是随随便便用草绳捆着,跟粽子似的。
      至于一众“主犯”,他们身上倒是披枷带锁的,可是也没换囚衣。
      于是,这一大帮人被撵到高台上之后仍然昂首而立,破旧脏污的长衫硬是穿出了青松般的风骨。
      小小桑榆县,出过几个举人、几个秀才?
      今天断头台上一溜站着的这十六七个,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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