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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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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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政大人,您看……”黎县令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充当看客的学政大人。
      后者捋了捋胡须,一脸为难:“钦差大人是大理寺的人没错,这一点本官可以作证。但……圣旨的事,本官可就不知道了。”
      “你……难道连你们也要质疑本官不成?!”钦差大人是真的要炸了。
      黎县令与曾巡抚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卑职不敢。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谨慎。请大人稍安勿躁,待抚台大人请示了皇上再作决定也不迟。”
      “荒唐!简直荒唐!”钦差大人暴跳如雷。
      郑娴儿在一旁凉凉地道:“黎大人看明白了没?有人不敢等京城的消息呢!你们知道这位‘钦差大人’为什么急火火地提前行刑吗?因为再耽搁几天,他的身份就败露了!”
      钦差大人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最想说的那句话喊出来了:“给我杀!杀了这个刁妇!”
      “这……”官差有些为难。
      不是因为不敢杀郑娴儿,而是因为他们大多数是县衙的官差,这会儿也有点儿怀疑这位钦差大人的真假了。
      当然也有少数几个是钦差大人的亲信,可他们的话,此时已经没有人相信了。
      僵持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向着郑娴儿举起了刀。
      “楼家贞妇不能杀!”监斩台的背后忽然响起了一片高呼。
      钦差大人暴躁地转过身去,便看见一大群身着儒袍头戴儒巾的书生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
      看数量,恐怕全县念过书的人都来了。
      为首的正是陈景行。
      小枝走在那群人的最后面,向郑娴儿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众书生一路向前,直冲到了高台之上。
      乱成一片的围观百姓发出了惊喜的呼声。
      随后便自觉自发地跟着书生们喊了起来:“楼家贞妇不能杀!”
      “读书人不能杀!”
      “桑榆县的文脉不能断!”
      “打死假钦差!”
      ——又绕回来了。
      郑娴儿仰头看看那柄长刀,不屑地笑了笑:“钦差大人,您若是杀了我,那就表示您是心虚了。今儿就算您真的杀了这些书生和他们的家人,桑榆县的百姓也不会允许您活着回到京城去了!”
      “你……你们桑榆县果真惯做煽动百姓之事!”钦差大人气得站都站不稳,只好坐了回去。
      郑娴儿不急不躁,随手捋了捋刚才被官差失手扯乱了的头发,淡然一笑:“大人息怒,这会儿您喊打喊杀可没用了!普通百姓或许容易煽动,读书人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除非您此刻拿出圣旨来给几位大人和书生们验看一遍,否则今日恐怕不会有人再信您了!”
      “你!”钦差大人气得又要站起来。
      郑娴儿向他摆了摆手:“大人息怒哇!气大伤肝,上了年纪的人,要保持心平气和才能长命百岁哦!”
      不远处一个身上捆着草绳的小女孩“嘻”地笑了出来。
      小女孩的母亲同样五花大绑地捆着,乱七八糟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只有一双眼睛从发丝的空隙之中透出了些许亮光。
      郑娴儿的目光从那对母女的身上移开,看向她们身前身后那一大片被绑着的囚犯。
      他们的姿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只有那一双双眼睛里,还闪着希冀的光。
      再看向远处仍在躁动着的人群,郑娴儿的心里闷闷地痛了一阵。
      今天这场混乱,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看客要受到牵累。
      但……应该是值得的吧?
      此时以陈景行为首的一众书生已经完全冲上台来,以保护的姿态把“囚犯”们围到了中间。
      小枝来到郑娴儿的身旁,撞开官差,抓住了郑娴儿的手:“你没事吧?”
      郑娴儿向她点了点头:“没事。”
      远处,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的楼阙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钦差大人在身边小厮的反复安抚下勉强找回了几分气势,站了起来:“郑氏,你今日胡搅蛮缠、扰乱法场,最无可恕!就算你是贞妇……本官回京之后也定会参你一本!”
      “请便。”郑娴儿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钦差大人生怕自己被她气死,只好移开了目光。
      曾巡抚很没眼色地凑了过去:“大人,要不……您把圣旨拿出来给那帮书生看看?”
      钦差大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不得不黑着脸解释道:“方才已经叫人回去拿了。”
      曾巡抚与黎县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此处到县衙,快马加鞭应该用不到两刻钟,算上进出县衙的时间,来回半个时辰应该够了。
      那就等呗!
      钦差大人看见他俩的神情,气坏了:“先行刑!等事情解决了,那道圣旨你们要看八百遍都行!”
      曾巡抚坚定地摇了摇头:“大人恕罪。此事重大,若有差池,卑职等担待不起。”
      言外之意就是:我们怀疑你是骗子,所以你需要先证明身份再办事。
      这年头的地方官,都嚣张成这个样子的吗?!
      钦差大人气得眼前一黑,终于成功地昏了过去。
      郑娴儿和小枝相视一笑:京城里来的钦差大人,也不过如此嘛!
      死囚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一改先前无精打采的样子,一个个都精神百倍起来。
      押着郑娴儿的那几个官差看清了风向,早已悄无声息地放开了她。
      郑娴儿下意识地向楼阙的方向走了几步,被小枝拖了回来:“不许去!”
      郑娴儿回过神来,苦笑连连。
      她知道不该过去的,可是双腿偏就不听使唤了。
      好想奔到他身边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什么伤、有没有冷着饿着……
      可是顾虑到自己的身份,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权衡之下,郑娴儿只得在后面的那一大片老弱妇孺之中寻找楼家其他人的踪影。
      在陈景行那帮书生的帮助下,人很快就找到了。郑娴儿快步走了过去。
      官差象征性地阻拦了一下,并没有很坚持。
      一路从素不相识的死囚面前走过去,郑娴儿收获了无数声感激的、敬重的呼唤,耳边听到的尽是一声声“楼三奶奶”,以及老人们不住念佛的声音。
      走到楼家众人面前,无精打采的铮哥儿扁了扁小嘴,向郑娴儿伸出了小胳膊。
      郑娴儿忙在胡氏面前蹲下来,接过了那个可怜的小家伙。
      这些日子,小家伙瘦了不少,原先肥嘟嘟的小脸变得尖尖的,格外可怜。
      胡氏抬手擦了擦眼泪,腕上的铁链叮当作响。
      郑娴儿低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有数吗?”
      胡氏摇头。
      奄奄一息的楼老爷子在一旁咳道:“再等等……就快来了!”
      “老爷说什么?”胡氏听不明白。
      楼夫人和安姨娘也都不懂。
      楼老爷子在牢里受了这些天的折磨,精神竟比先前在府里的时候还好了些。
      他定定地看着郑娴儿,目光依旧残存着几分威严:“继续拖着,还有希望。”
      郑娴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铮哥儿抱着郑娴儿的脖子,哭道:“回家!铮儿要回家!”
      胡氏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郑娴儿拍着那小家伙的后背,叹道:“铮儿别急,再等等!咱们一定能回家!”
      “铮儿现在就要回家!”小家伙不乐意了。
      郑娴儿看看天上越聚越多的黑云,强笑道:“现在不行,咱们要等天黑——天黑的时候,铮儿就可以回家。”
      “真的吗?”小家伙立刻高兴起来。
      郑娴儿只能点头:“真的。”
      胡氏擦着眼泪,笑了:“没错,天黑的时候,咱们回家。”
      “噢!回家咯!”铮儿挥着小拳头欢叫了起来。
      周围响起了一片抽泣声。
      郑娴儿把铮儿放回胡氏的怀里,认真地看着他:“铮儿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天黑之前,咱们……活着回家!”
      说罢,她不敢多作停留,擦着眼角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钦差大人早已经醒了,正用淬了毒似的目光盯着她。
      郑娴儿只当他老人家不存在。
      她刚才闹得累了,此时一静下来便觉得头晕目眩,忙扶着小枝的手,慢慢地在地上坐了下来。
      半个时辰的时间,在平时打个盹儿就过去了。可是此刻的校场上,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半个时辰很容易熬过。
      每一个瞬间都是在煎熬,却不得不耐下性子等着。
      陈景行走过来,在郑娴儿的身后躬身道:“台下的百姓们已经稳下来了。不过……听说已经踩死了好几个人,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郑娴儿闭上眼睛,许久才叹道:“必须救下台上这些人,否则……”
      陈景行叹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奶奶没有做错。”
      郑娴儿笑了一声,挥手叫他去歇着。
      这傻子居然还在劝慰她,难道不知她是最没良心的人吗?
      这件事她坚信自己没做错,当然不会后悔。
      事实上,就算明知是错了,就算明知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就算最后的结果是“得不偿失”,她也不会后悔。
      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响。
      郑娴儿立刻站了起来。
      众百姓伸长了脖子,等着最新的消息。
      只见那马上的乘者直立起身子,高声叫道:“大人,圣旨不见了!”
      “什么?!”钦差大人差点又要昏死过去。
      圣旨!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
      恐惧疑惑之余,钦差大人更多的是愤怒:这蠢奴才的脑袋是什么做的?圣旨不见了又不是什么好事,他居然就这么亮着嗓子嚷出来,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
      等那官差下马奔过来,钦差大人已经从一个小厮的手里接过鞭子,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那官差扑倒在地上,不敢躲闪,只得拼命求饶:“大人,小的仔细翻查过几遍,其余的东西都在,只有圣旨和您的官印不见了——甚至放圣旨的盒子都还在!”
      钦差大人颓然地丢掉了鞭子,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黎县令:“你,是不是需要给本官一个解释?”
      黎县令的心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个念头,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对上钦差大人的威严,黎县令头一次挺直了腰杆:“县衙后院守卫森严,断不会有贼人出入。大人的圣旨和官印到底是真丢了,还是——不敢拿出来了?”
      “你……你竟敢质疑本官!”钦差大人暴跳如雷。
      郑娴儿在一旁笑眯眯地道:“圣旨和官印都是假的,当然不敢拿出来了!”
      钦差大人俯身捡起了地上的鞭子。
      郑娴儿嘲讽地看着他。
      那鞭子却没有抽到郑娴儿的身上,而是抽向了旁边的长桌。
      钦差大人厉声喝道:“黎县令,圣旨丢失之事,本官以后再跟你算账。现在本官命令你——即刻行刑!”
      黎县令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脸上却丝毫不显,仍是冷笑着:“一个不知真假的钦差,只怕还没资格命令本县行刑!”
      钦差大人眼睛一瞪,忽然又露出了笑容。
      他慢慢地走近了黎县令,低声冷笑道:“你知道你的儿子在哪里吗?”
      黎县令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黎赓。
      黎赓如今在何处,郑娴儿知道、陈景行知道,身为父亲的黎县令却不知道。
      钦差大人看见黎县令的脸色,便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他昂然一笑,作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来:“黎县令,时辰不早了,下令行刑吧!”
      黎县令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眼前这个钦差,可能是假的,却更可能是真的;他的儿子有可能在“钦差”的手里,也有可能不在。
      眼下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褚仲坦一案所有的案犯,其实都没有罪。
      杀与不杀,关系到台上这数百无辜之人的生死,更关系到自己全家人的身家性命。黎县令觉得,很难办。
      钦差大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黎县令头皮一紧,不由自主地高高举起了拳头:“行刑!”
      官差们忙乱了一阵,终于又磨蹭着回到了最初的岗位上,摆好了架势,预备砍头。
      钦差大人兴奋得眼珠子都向外凸了出来,唇角露出一丝狞笑:“斩!”
      郑娴儿刚才还看着形势一片大好,万万没想到一转眼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此刻她离着楼阙他们还有老远,冲上去夺刀救人是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郑娴儿只觉得头脑一热,什么也顾不得想,认准钦差大人的方向便撞了过去:“我杀了你!”
      钦差大人眼前一花,只看见一道残影向自己冲了过来,吓得他老脸一白跌在了地上,不住狂吼:“给我拦住那个疯婆娘!”
      拦是拦不住了。
      旁边的几个小厮慌忙上前,用自己的身子充当人墙,挡在了钦差大人的前面。
      郑娴儿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肩上重重地撞了一下,她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
      “奶奶——”小枝还没来得及跑过来,远远看着这边的情形,已经快要吓晕了。
      郑娴儿的眼前唯有天旋地转,耳中只听到一片惊呼。她本能地双手乱抓,试图维持平衡。
      随后,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激得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似乎隐隐地听到了一声高呼:“圣旨到——”

      第96章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圣旨到。
      监斩台前的几位官员,高高地举着断头刀的官差们,以及心生绝望的死囚们,无一例外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杀!给我杀!”钦差大人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好用手肘撑住地面,尖声嘶吼。
      众官差们却没有理会他,手中的长刀再一次悄悄地放了下去。
      曾巡抚和黎县令对视一眼,心中暗惊。
      这个时候有圣旨到来,可真是件稀奇事!
      不是有钦差吗?钦差就是以皇帝的名义办事的,还有什么事需要皇帝特地从京城里再发一道圣旨过来?
      难道这“钦差”当真是假的?
      这两人心中只管嘀咕,那边钦差大人已经在小厮的帮助下爬了起来。
      看见官差们放下了刀,钦差大人气急败坏:“先办差事再接旨,这都不懂吗?砍啊!”
      依旧没人理他。
      钦差大人气疯了,正要冲上去夺把刀亲自动手,那边马蹄声却已经直接冲上了高台。
      先前策马高呼的那人又来了一嗓子:“圣旨到!官民人等跪接圣旨!”
      这一声过后,从学政大人、曾巡抚往下,连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在内,数万人齐刷刷地跪下了。
      钦差大人发了一阵子呆,哆哆嗦嗦地跌在了地上。
      不是他没骨气,而是——
      传旨的人并不是独个儿来的,人家身后还带着齐刷刷两溜羽林卫,大刀长矛,服色鲜明。
      这可不是乌合之众啊!
      片刻之后,数万人的校场上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就连先前被郑娴儿撞倒了的那两个小厮也已经爬起来跪在了地上。
      只有小枝还蹲在郑娴儿的身旁,淌着眼泪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奶奶”。
      “小枝,怎么了?”问话的竟是马背上那个传旨的。
      小枝愣了一下,仰起头来细细地看了一阵,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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