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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志成思忖了片刻,道:“郎为何不按您说的要卫州刺史派府兵护送?”
李潜轻轻摇了摇头,“我此行极为机密。且虽然有洛阳的公,却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若把声势闹大的,肯定会招来弹劾。再说,卢照廷摆明了是想与我较劲,我若向卫州刺史求援,便是耍赖了,赢了也不光彩。”
谢志成摇头道:“郎这个念头可不对。咱们这次可不全是为了私事,大半其实是公事,您何必非得自己硬撑着?万一有个好歹,两位娘子和小郎君、小娘子怎么办?”
李潜听了神情一震,道:“四哥说的是。是我意气用事了。不过我还是不打算动用卫州这边的府兵。这些年天下太平,府兵训练松弛,战力了了。”
谢志成想了想道:“让小虎连夜赶去长安?”
李潜笑了笑,道:“这个我早有安排,只要进了潼关就没事了。”
谢志成笑了声,“原来郎早有安排。”
李潜道:“谈不上早有安排。只是以前为了以防万一留了一手。现在的问题是从卫州到潼关必须穿过洛阳全境和虢州,我担心的是他们会在路上下手。”
谢志成想了想,试探着道:“此地是河北道所辖,郎何不找茂源商号相助?”
李潜摇摇头道:“茂源商号已抽了一百人,本身人手就有些捉襟见肘,再向他们要人肯定会影响他们的生意。”李潜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现在出了恭行告发裴寂一事,裴玉儿早已心急火燎自顾不暇,能支援一百人已是极限了。
谢志成道:“那郎有何打算?”
李潜来到几案前指着一幅地图道:“他们原本以为我们会去洛阳,现在卢照全在我们手里,在达到洛阳之前我们不会有太大危险。因此从洛阳到长安这段路才是最危险的一段路。我准备直接去汜水,沿河而上到河清,然后走新安、渑池、弘农,最后过大谷关,达到潼关。由于我们不去洛阳,直接西去,可以出其不意,打乱他们的部署。四哥,你认为如何?”
谢志成想了想,道:“郎,既然知道他们的意图,为何不在洛阳等待援兵?他们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洛阳乱来吧?这样不更安全吗?”
李潜摇摇头到:“洛阳已是一潭浑水。张良臣的立场我已知道,但陈之徇是什么立场?甚至杨恭仁会不会与他们沆瀣一气?这些我都没把握。再说,到了洛阳我就得把这一干人犯全都交给陈之徇,万一他们再来了劫狱,那我们可就被动了。所以,我才想直接带这些人去长安,交给大理寺。”
李潜顿了顿又道:“我觉得他们即便想伏击我们也不会在洛阳境内,而会安排在虢州,从弘农到潼关这段路上。因为洛阳各方势力混杂,他们未必能做到天衣无缝,若是留下什么把柄对他们来说得不偿失。他们肯定还会以为我们到了洛阳后还要处理各种公务会逗留几天,所以他们不会急着部署伏击。现在我们不到洛阳,而是快马加鞭赶往长安,这样他们就没有太多的时间部署伏击,甚至会出现漏洞,这对我们来说极为有利。”
谢志成点点头,道:“郎需要我们做什么?”
李潜道:“明天我会知会卢照廷,以他麾下人马多有负伤为由,让他殿后。从明天开始这一路上由我们自己负责安全。三哥带人在前开路,四哥你带人殿后,时刻监视卢照廷的动静。我们的人手训练不足,配合不够默契,麻烦四哥你和三哥多费心。”
谢志成道:“没问题。这帮人底子不错,磨练几次就行。”
李潜又道:“此事关系我们的安危。为了防止卢照廷起疑心,我就不叫三哥过来当面安排了,排麻烦四哥将这些告诉三哥。”
谢志成点点头,“卑职明白。”
第二天一早,李潜动身前特意找来卢照廷,告诉他这些天来多亏他率部相助,打退了好几拨贼人,李潜很是感激。考虑到卢照廷麾下多有负伤,再麻烦他李潜觉得很过意不去。所以李潜决定从今天开始请卢照廷部殿后。
卢照廷已经看出来李潜对他的不信任。不过这些天他麾下的人的确负伤了不少,他也想借机休整一下,便欣然同意了李潜的安排。
上路之后,李潜吩咐马三奎加快速度,遇到有贼人阻扰便展开队形大肆冲杀。一天之内击溃两拨贼人,斩首十余人,缴获六匹战马,队伍也到达了河阴。在河阴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找来大船,沿河而上两日内到达河清。到达河清之后,卢照廷以为李潜会直接南下去洛阳,却不曾想李潜直接改道去了新安。
卢照廷大吃一惊,不过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行进途的一次休息时,他只身一人过来拜会李潜。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卢照廷装作漫不经心地道:“郎,咱们这是去哪?”
李潜顿了片刻一拍脑门,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卢工作实在对不住,李某忙糊涂了,以为告诉过你了呢。”
卢照廷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道:“不知郎要告诉在下什么?”
李潜道:“李某想要告诉公子的是李某不去洛阳了,直接去长安。”
卢照廷心一震,冷冷地道:“这么说郎要撕毁约定食言而肥了?”
李潜一笑,摇摇头道:“当然不是。卢公子放心,到了潼关李某就会遵从约定将公子的二兄交给公子。”
卢照廷不依不饶地道:“可我们当初约好的是在洛阳交人的,现在郎改到了潼关,无论怎么说郎都已违约。在下以为这事传扬出去只怕会对郎的名声有损。”
李潜微微一笑,“无妨。”
卢照廷说完就后悔了。这事传扬出去丢人的是他卢家,而不是李潜。所以他没在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郎为何要改道?”
李潜原不打算给卢照廷解释的,不过他想了想,还是道:“不知卢公子发现了没有。从卫州到河阴一路上我们遇到了两拨贼人。而从河阴到河清却没有遇上贼人,从河清到现在也没看到贼人的踪影,公子以为是何原因?”
卢照廷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却故意装傻道:“在下愚钝,没想明白。”
“公子是没去想吧?”李潜暗暗讽刺了一句,道:“这说明贼人早已掌握了我们的行踪,所以一路不停的骚扰。李某猜测他们此举的目的是拖延我们的行程和集合人手给我们来个致命一击。若李某猜的不错,他们最后一击的地点便是洛阳城外。其实以他们的力量原本不必在路上骚扰我们就可以直接置李某于死地,之所以他们会反复骚扰,李某以为那些贼人的来路各不相同,如何处置李某他们还没达成一致意见。卢公子,您说我猜的对不对?”
卢照廷心里更加吃惊,表面上却继续装糊涂,道:“在下愚钝,想不明白,更不敢胡言乱语影响郎的判断。”
李潜笑笑,忽然问道:“此刻张良臣已经丧命了吧?”
卢照廷一震,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正好被李潜看到。李潜心里正坚定了自己的判断,继续道:“李某不去洛阳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李某已经猜到张良臣会丧命,至于是自杀还是被杀都无关紧要。张良臣一死,李某就无法证明卢公子所做的一切,只能眼睁睁地吃个哑巴亏。”
卢照廷面色铁青,道:“没郎所说的错。为了在下和家族的名誉,张良臣肯定留不得。”
李潜点点头,道:“公子能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名誉牺牲张良臣,那别人就可能基于类似的理由除掉陈之徇。如果这两人死了,李某此前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李某再怎么说还是驾部郎,是天子命官,洛阳方面根本无权处置李某。而李某也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妥协之下,李某只能带着这些人证物证去长安,交给大理寺。卢公子,李某说的对不对?”
第二零八章致命一击(一)
第二零八章致命一击(一)
卢照廷铁青着脸点点头,“郎说的没错。您是当朝命官天子近臣,别人奈何不了您。只能任由您带着这些人证、物证去长安。”
李潜似笑非笑地道:“既然早知如此结局,李某何必再多此一举去洛阳?”
卢照廷想了想,道:“郎,既然您已决定去长安,而且现在距离洛阳也已有一段距离,是否可以先释放了在下的二兄?在下向您保证,在您进长安前会一直保护郎。”
李潜摇了摇头,“公子关心您二兄的安危李某非常感动。李某也不是不相信公子的承诺。只是,您二兄对于李某来说,不仅是针对您的护身符,也是针对另外某些人的护身符。所以,公子的要求恕李某难以从命。”
卢照廷冷笑道:“如此说来郎是打算撕破脸喽?”
李潜一笑,道:“公子难道还不明白吗?早在某些人买杀手刺杀李某时便已撕破了脸。之所以李某现在与公子还有说有笑,一方面是李某与公子有约在先,你我之间还未彻底决裂。另一方面是李某一直希望公子以及公子的家族能置身事外,哪怕是静观其变也好。”
卢照廷点点头,道:“郎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请郎放心,在下虽然愚钝,但还明白趋利避害的道理,不会做那种火取栗便宜他人的事。此去长安,在下不会首先攻击郎所部。”
李潜拱拱手道:“多谢。”
“告辞。”卢照廷言罢便拱拱手,转身离开。
李潜望着卢照廷的背影暗暗冷笑。你愚钝?我看你精的就比猴少了一身毛火取栗这种傻事你当然不会做了。不首先攻击我?这话听着好像是只要我不打你,你就不打我似的。其实,你的意思是不会第一个攻击我吧?你肯定会坐山观虎斗,等那些人把我打的没有还手之力了,你再给我来个致命一击吧?
略作休息之后李潜再次率部上路。卢照廷率部跟着李潜后面,双方保持两里左右的距离。走了大约十多里,谢志成派人来报,说卢照廷的队伍里那些负伤的人都已离开,看方向应该是去了洛阳。
李潜听了忍不住冷笑,卢照廷已经开始着手减轻累赘,准备给他致命一击了。于是他下令加快行军速度。傍晚队伍到达新安县,在驿馆休息了一夜,次日天还未亮,李潜便下令动身。经过三天的急行军,李潜率部到达弘农。
达到弘农在驿馆住下之后,李潜让人将段迁、丁雷两人带来。
不多时,段迁、丁雷来到。两人手上脚上依然带着镣铐。看到李潜,两人拱手为礼,道:“罪民见过郎。不知郎召见我等有何吩咐?”
李潜看到两人面色风尘仆仆,神情憔悴,全无当日的狂妄,忍不住心生感概。暗叹一声后,李潜吩咐给他们去掉镣铐,然后请他们入座。
两人去掉了镣铐,活动了手腕脚腕,听到李潜请他们入座,倍感惶恐,一再推让,执意不肯。
李潜笑道:“两位不必拘礼。这次李某见你们并非为了审案,而是有些闲话想与两位聊聊。所以今**们两位是李某请来的客人,若不入座,李某这个当主人的如何能安坐?”
两人推辞不过,便客套了两句入座。接着李潜吩咐上酒饭。丁雷听了有些意外,脱口道:“郎今天不是要请我们吃上路饭吧?”
李潜诧异,道:“丁老先生何出此言?”
丁雷道:“郎,我们又不是聋子瞎子,这些日子的发生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有人想对郎不利,对不对?”
李潜点点头,“不错。而且就在最近这几天。”
丁雷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道:“那就是了。想来郎也没把握能应付过去,所以,郎打算索性将我们就地斩了,也省的我们拖累郎。”
李潜笑笑,道:“李某并非嗜杀之辈,若是觉得你们拖累了李某,李某为何不放了你们反而要杀掉你们?”
丁雷摇摇头,道:“我等皆是罪孽深重之徒,而且此前还冒犯过郎,郎的胸怀即便宽广如海,只怕也不会放过我等。这一点我等心里早有准备。我等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求郎待会给个痛快。”
李潜摆摆手道:“丁老先生有一点说的没错。那就是李某不会放了你们。不过,”说到这,李潜一顿。段迁和丁雷看到李潜顿住,以为这事还有商量,眼立刻冒出期盼的神色望着李潜。
李潜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不过,李某也没打算要杀你们两位。”
段迁听了心暗暗失望,道:“那郎叫我们来是……”
李潜道:“刚才李某不是说了嘛,就想与两位闲聊而已。”
段迁轻轻摇了摇头,道:“郎不必隐瞒了。眼下郎面临险境,哪里有心情与我等闲聊?郎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等。不知老朽猜的可对?”
这时酒菜上来。等上完了酒菜李潜斟满了一杯酒,举起酒杯道:“段老先生猜的不错,李某佩服。两位,请。”
饮了一杯酒,李潜道:“其实李某想与两位说的是眼下两位有什么打算?”
段迁、丁雷听了倍感诧异,以为李潜在开玩笑。等他们交换了个眼色,再看李潜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两人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段迁道:“我等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郎放过我们,只求郎能放我等孩子们一条生路。”
丁雷点点头,表示同意段迁所说的话。
李潜想了想,道:“其实按照你们的罪名来看,死罪肯定是跑不掉了。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段迁与丁雷交换了个眼神,而后齐刷刷起身长揖道:“求郎指条明路。我等来世定结草衔环报答郎”
李潜起身道:“两位不必行如此大礼,快快请坐。且听李某慢慢道来。”
两人重新入座后李潜道:“其实李某看了两位的江湖经验和组织能力。你们两位和马匀在几年内便让三杀堂崛起,并且布下了一个完备的情报络,这说明两位能力不凡。实不相瞒,你们的这份能力正是李某所需要的。”
段迁有些不解,道:“郎的意思,老朽没听明白。”
李潜解释道:“最迟明年春天,李某便会在驿站的基础上开办钱庄。由于钱庄之间往来的金钱数额巨大,肯定会引起某些人的觊觎。而这些人藏在暗处,李某防不胜防,所以李某想组建一个类似三杀堂情报的组织,一来监视钱庄里的人是否有监守自盗为非作歹的行为,二来监视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
段迁点点头,道:“郎的意思老朽明白了。不过,郎真的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等这样犯了重罪之人?”
李潜笑道:“李某的一贯原则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关键是两位的意思。”
段迁与丁雷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来到李潜面前跪下道:“我等愿誓死效忠郎。”
李潜连忙离座扶起两人,笑道:“两位能捐弃旧怨帮助李某,李某感激不尽。两位快请入座,今日李某与两位要一醉方休。”
两人向李潜效忠之后,对李潜更加恭敬。而李潜也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与两人推杯换盏。两人年事已高,加上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几杯酒下肚便有了七八分醉意,两人怕醉后失态,赶紧趁着还清醒向李潜告辞。
因为两人已经效忠,所以回去时按照李潜的想法是不必再带镣铐。但两人却以效忠之事越隐秘越好为由,坚持带上镣铐。李潜也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强求。
送走两人后,李潜一边饮酒一边思忖。其实,他想拉拢两人的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以前有许多顾忌,他纵然有心也不愿为此承担风险。不过,现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