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也不知道表哥的情况。
转身,欲走,她准备离开——
“柴姑娘。”
柴未樊回头,“世子。”
卫元洲看着她,“你来看望皇上?”
柴未樊踌躇,犹豫,“我听说不得随意探望,表哥迟迟不醒,我担心表哥,就来看看。”她垂下目光,泪水隐隐。
卫元洲望着她,沉默了会,“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猛然抬起眼,“可以吗?”
卫元洲淡淡一笑,“皇上醒来,第一个人见到你,想必会很开心。”
柴未樊立即抹去眼泪,坚定道:“我想看看表哥,就看看,绝不打扰太医们。”
卫元洲转身,引她过来,“来吧,太后娘娘正好不在。”
柴未樊让卷碧留在外面,自己跟着他进了帐篷,甫进入,便见帐篷分为里外两层,外面立着一张圆桌,众多花白胡子,颤颤巍巍的老太医围聚在这里,正在小声谈论伤情和处方。
看见他们进来,众位太医没一个人好奇地看过来,他们现在的身家性命全系在皇上一人身上,若皇上有个大碍,即使太后娘娘慈悲放过他们,怒极疯狂的太皇太后娘娘也不会放过他们,所以没一个人有闲心关注进来者为何人。
转过一架沉黄色万鸟朝凤的屏风,柴未樊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四五个太监宫女守在皇上身边,一刻不敢离,面色憔悴又格外沉稳,都是皇上身边数得上名的大宫女太监,其中许顺达许公公更是贴身站在皇上床边,脸色蜡黄,虚弱地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迷过去。
看到他们进来,众人无声拱了拱腰,权作行礼。
许顺达无神的眼神扫过来,看见柴未樊,双眼立即发亮,一步冲过来,喜极而泣,“姑娘,您来了。”
柴未樊怔怔地看着那边,泪水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第74章
“表哥。”柴未樊握住皇上的手,泪眼朦胧,看着他灰白地仿佛没一点生气的脸庞,只觉整颗心仿佛被凶兽的爪子给撕裂开,抓破了,挠碎了,又抿成了沫沫。
许顺达佝偻着腰,立在她旁边,颤颤巍巍,“若是皇上醒来,看到您胳膊受了伤,不定多心疼呢。”
柴未樊擦去眼泪,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表哥身边跟着许多人,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当时许顺达不在身边,过后从保护皇上的侍卫中听到了事情经过。
“听说当时有头五彩斑斓的鸟雀扑腾飞过,皇上见猎心喜,勒马快跑,片刻就跑没影了,侍卫们紧追慢赶,然而,赶过去却看到皇上正跟两头老母虫对峙,侍卫们大惊失色,扑上去救圣驾,谁想一只畜生一跃而起,一爪子伤了皇上。”
将侍卫们的话语描述出来,许顺达双拳紧握,脸上迸发阴狠之色,恨不得冲到当时将损伤龙体的两只畜生的老母虫碎尸万段,当然现在那两只畜生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了,甚至因为这,太后娘娘震怒,下令将方圆几十里的老母虫屠杀殆尽,京城范围内决不允许出现这种畜生。
柴未樊怜惜地将皇上的碎发挽到脸侧,“那些侍卫呢?身兼保护圣驾的重任,居然在紧要关头失去皇上的行踪,决不能轻易放过!”
母大虫的事情另说,不管有没有阴谋在里面,那只是畜生,没任何人性,攻击表哥情有可原,最让她生气的是保护表哥的侍卫,朝廷封与他们三品到五品不等极为清贵的特权,每年领着不菲的俸禄,事到紧要关头却屁用没有,要他们何用!
许顺达没吭声,却看了卫元洲一眼。
卫元洲叹口气,回她,“都下大狱了,等皇上醒来再发落。”
其中有不少跟他关系匪浅的世家子弟,出身勋贵,家族显贵,但是事关皇上,太后娘娘十分震怒,什么也不顾,当即要把他们处死,但是他却为他们求了情,一是因为家族彼此之间的确交情不浅,二来是因为这批侍卫都是皇上和他当初费尽心力挑选出来的,是皇上打算作为心腹培养的,现在不少都混上了实职,大权在握,羡煞旁人。
现在朝政不稳,皇上登基之后,跟各大世族和党争之间一直摩擦不断,可以任用之人少之又少,所以这批侍卫就显得弥足珍贵,在皇上昏迷期间,他要将他和皇上好不容易维持好的朝堂稳定下去,不能出任何篓子。
等科举完后就好了,皇上已经赫令今年特开恩科,到那时候,他和皇上可以任用之人多了,对一些领着不菲俸禄却没真才实学的渣滓,就能毫不顾忌去掉。
卫元洲叹气,“柴姑娘,你在这里坐会,我去外面守着。”
说罢,他脚步铿锵,铠甲叮当作响,环扣清鸣,转身走了。
柴未樊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凝望皇上惨白的脸庞,心里的痛意再次蔓延,感觉四肢都跟针扎似的疼。
表哥,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卫元洲高昂的请安声,“参见太后娘娘。”
许顺达慌了神,“姑娘,您快走吧,若是让太后娘娘看见您在这里,总是对您印象不好。”
柴未樊依依不舍地放开皇上的手,点头,“好。”
皇上的营帐有两个出口,一个算是“正门”,平常供人出入,另一个是“侧门”,十分狭小,就在床边不远处,平常几乎无人出入。
她站起身,刚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
身体顿时僵住,柴未樊僵在原地,脸庞也呆滞不动,许顺达着急,“姑娘!”
柴未樊伸出手指,“嘘”一声,声音颤抖,“许公公,你有没有,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许顺达顿住,脸上先是疑惑惊慌,随即也僵住了,紧接着震惊,不信,狂喜等表情一一闪过,不等她再反应,他已经转身跪到床边,嚎啕大哭。
“皇上!”
柴未樊猝然转身——
“皇上怎么了?”太后娘娘风风火火,心急如焚地快步走了进来。
后面浩浩荡荡跟着闻而吓破胆的众位御医。
柴未樊愣了会,给太后请安,“参见太后娘娘。”
她的眼角却不停瞥向床上的皇上,神色担忧焦急,她刚刚肯定没听错,表哥,表哥叫了她名字!
太后看见她,也是一愣,只是此时却没有计较她为什么在这里的心情,立即挥手,“快给皇上看看,许顺达,皇上究竟怎么了?”
许顺达转过身,欣喜若狂,“太后娘娘,皇上有动静了!”
太后面色惊喜,半是大喜过望半是不敢置信,小心翼翼问:“果真?”
许顺达“砰砰”磕头,“奴才不敢撒谎!”
太后连忙看向围在皇上身边的太医,急声,“怎么样?皇上醒了吗?”
院正给皇上看过眼睛,舌头,把过脉等,转过身回复太后,狂喜道:“启禀太后娘娘,皇上果真大好了,脉搏稳而有力,刚刚还试图睁眼来着。”
太后后退几步,一个不稳差点摔倒,立刻被身旁此后的嬷嬷扶住,她握紧嬷嬷的手,泪眼婆娑,十分激动,“好,好啊!”
嬷嬷也掉下眼泪,咧开嘴笑,“娘娘,您听,皇上大好了,奴婢就说,咱们皇上是真龙天子,势必受天地神灵护佑。”
太后闭上眼,眼皮颤颤,只觉整颗心立即从烈火焦油碳烤之中溜了出来,浑身轻轻荡荡,仿若飘在半空。
“再仔细为皇上诊治,配一贴药方,许顺达着人好生伺候着。”
“是!”
太后娘娘睁开眼,慢慢看向柴未樊,“樊儿,你跟哀家出来!”
哭得不能自已,忧惧与狂喜交加的柴未樊身子一僵,半晌,她低下头,温婉顺从,“是,娘娘。”同时悄悄用帕子抹去了脸上的狼狈。
一听,许顺达立即坐立不安,悄悄看向卫元洲,卫元洲漫不经心点头,让他不要担心,他自个转身跟着柴未樊出了内室。
刚走到外面,柴未樊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请罪,“樊儿违背娘娘懿旨,请娘娘治罪。”
卫元洲几乎同时跪在了柴未樊身边,听她说完,才道:“这件事不怨柴四姑娘,是微臣胆大妄为,听闻皇上一向宠爱这位柴姑娘,是拿她当亲表妹看的,微臣想着听到柴姑娘的声音,皇上内心兴许有所触动,所以贸然将柴姑娘请了过来。”
他抬起头,“幸好皇上真有好转。”
一开始,太后娘娘望着柴未樊,脸色冷淡,没半点反应,听到卫元洲的话,表情才稍缓。
卫元洲立即笑道:“微臣想,皇上定是先听到柴姑娘的声音,后又听到娘娘您过来,内心赤子情感迸发,所以才艰难万险摒弃黑暗,回到人间,盼能一直孝顺娘娘左右。”
听完这些,太后娘娘已经恢复慈爱,她让身边的宫女搀扶柴未樊起来,让她上前,拉住她的手,说:“哀家知道你跟皇上兄妹情深,你担忧皇上心之切,哀家没怪你。”
柴未樊愣愣的,转眼看向卫元洲,卫世子这话说的巧,将所有错都揽到自个身上了。
怎么能害了卫世子?
她要再跪下,说:“娘娘,这事情都是樊儿的错,不该任性妄为,世子是被樊儿请求,推辞不过才……”
卫元洲无奈叹一声,“娘娘,柴姑娘心地善良,她常年住在宫里,伴与您身边,知道您不舍得罚她,所以想把臣的罪责也摘出去,臣不胜感激,若是太后娘娘真的让臣少受点罚,臣肯定每月都去延昌宫给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已然笑道:“你这嘴皮子若用在你母亲身上,让她少数叨你两句,岂不比在哀家跟前讨巧的好。”
卫元洲眨眨眼,“在您跟前跟在母亲跟前是一样的,反正母亲最信您的话,您多说臣两句好,母亲回去肯定怎么看臣怎么顺眼。”
太后指着他,笑,“你呀。”
太后娘娘没进宫前,跟勇毅侯夫人是手帕之交,关系极好,后来两人一个进宫成了皇后,一个成为了侯夫人,关系也没淡去,侯夫人常常进宫看望太后,后来有了卫元洲,每次进宫都会带上卫元洲,太后一生无子,十分喜爱小孩子,可以说,卫元洲几乎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太后对他的疼爱之情不亚于当时被抱养到太后身边的二皇子。
所以,他才敢将罪责给揽过来,他知道太后仁慈,又一向疼爱他,加上柴未樊是惠太妃亲侄女,皇上亲在心里的表妹,太后肯定会给几分面子。
只是,他将两人的关系定位为亲表兄妹,过后皇上估计该头疼了,不过这关他什么事,总不能说皇上对柴姑娘心怀异样,那样太后娘娘不会怨怪皇上,只会觉得柴未樊性子不好,勾/引了皇上。
太后将柴未樊拉到身边,亲切道:“好孩子,这次多亏了你,皇上能够醒来,要记你大功一件。”
柴未樊连呼不敢,“这怎么能是樊儿的功劳,肯定是皇上感觉到娘娘您对他的一片慈爱之心,不忍再惹您伤心,所以才醒来的。”
太后拍拍她的手,说:“好孩子,哀家心里都有数,走,咱们进去看看你表哥。”
柴未樊跟着太后起身,走过卫元洲身边,迟疑,“卫世子……”
太后淡淡扫过一眼,冷哼,“让他跪着,让他长长记性。”
卫元洲顿觉牙疼,觉得刚刚说的太轻了,应该说皇上拿柴姑娘当亲妹妹看待才对。
随即,太后眉开眼笑地拉着柴未樊进到里面,跟在身边的宫女嬷嬷更是激动,自先皇去世,太后娘娘许久没这么开心了。
第75章
皇上情况已然大好,只是仍未彻底醒来,太后对众人说:“别把皇上醒来的消息传出去。”
柴未樊对太后这种谨慎的态度感到心慌,太后娘娘怕什么?难不成表哥大好的消息传出去会有人不高兴吗?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想到刚刚卫世子拦住安王的场景。
从皇上那里出来,柴未樊招呼卷碧,“走吧。”
卷碧正忐忑不安,冷不丁见姑娘神色平静,脸色甚至比进去之前红润了些,心中大喜,“姑娘?”
柴未樊“嘘”一声,“不要多问,走。”
卷碧立即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喜色,只是越来越愉悦的气泡慢慢从心间浮出,她只能死死抿住嘴,却没能压住嘴角的笑意。
这下好了,皇上无事,社稷安稳,娘娘不必担惊受怕,姑娘也能安好无事了。
两人一淡黄一素青色衣衫翩翩而过,正到处游荡,神色不属的宝阳郡主恰好路过,穗夏跟在她身后,不敢稍离一步,自从皇上和二公主出事,她便紧紧跟在郡主身边,生怕郡主也出事。
倏忽,她看见那边两人,一时犹豫,要不要告诉郡主,郡主特意吩咐她们要时刻注意柴家四姑娘,但郡主之前的丫头鹿夏就是因为柴四姑娘才被凄惨地赶出去。
踌躇间,眼看着那两人就要转弯不见人影,她几乎下意识地拉了宝阳郡主一下。
宝阳郡主不耐烦,“干嘛?”
“郡主,那边……”
宝阳郡主随着她的手指看去,看见柴未樊,眼神猛地聚焦,立于一点,微微眯起,怀疑,“她来这里干什么?”
她看向来的方向,分明是皇上的营帐,宝阳郡主立即怒极:这个贱蹄子,竟然悄悄来献殷勤!
她转身就想冲进帐篷,穗夏心惊,立即唤她,“郡主,不可,太后娘娘明旨下令不得叨扰啊。”
未说完,宝阳郡主冷不丁停住,吓了穗夏一跳,宝阳郡主转身,秀眉倒立,怒气勃发,看起来要狠狠呵斥她一顿,说出口的却是低声喃喃,“你说的对,太后娘娘明旨下令,不得随意叨扰,我不能就这么冲过去。”
穗夏开心笑,“对的,郡主我们回去吧。”
宝阳郡主冷眼扫她,“你找两个小洒侍,给我严密盯着她。”
“郡主……”
“快去!”
“是。”穗夏低头。
柴未樊回去自己的帐篷,居然在门口遇到了郦至惑,她停住脚步,惊讶。
“世子?”
郦至惑转身看她,“你没事吧?”眼睛看着她的胳膊。
柴未樊捂住缠着纱布的伤口处,笑:“没事,一点点小伤而已。”
郦至惑点头,“那就好,我那天看的匆忙,只见你胳膊上鲜血淋漓,吓了一跳。”
柴未樊心里一暖。
“谢世子惦念。”
郦至惑看向她来的方向,那边应该是皇上营帐的方向吧,她去过皇上的营帐了?
想到就问,“你见过皇上了?他,还好吗?”
柴未樊惊讶,没想到这位郦世子居然如此心细如丝,还能推测出她见过皇上,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应。
她摇摇头,“我就在门口看了眼,没能进去。”
“哦。”郦至惑脸色沉沉。
柴未樊觉得有些不对劲,沉静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次郦至惑脸上脸上毫无笑意,之前他们每次见面,他都一副率性而为,清朗毫无心事的模样,即使性情有些过于耿直,但也让她好感倍增,怎么今日……
她小心翼翼,“世子你没见过皇上?”
他刚刚貌似还问她皇上情况如何,身为皇上的侍卫,他应该比她更清楚皇上的情况才是。
郦至惑脸色更沉了,“太后娘娘暂时免了我的职,让我负责巡视营地。”
柴未樊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波及到了他,他虽然也领着皇上贴身侍卫一虚职,但他早早被皇上放出去,现在主管城务司那边,侍卫那职只担个虚名,许久没贴身伺候皇上了。
想到皇上大为好转的情况,柴未樊心里又一松,表哥醒来后,肯定会对他们重新定义,至于郦至惑,乃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又与此次疏忽事件毫无干系,皇上肯定会保他,她知道表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所以对他一点也不担心。
于是劝道:“待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