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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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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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按着阿梨后脑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旋,声音极轻地说了句,“终是我的了。”
  等两人再次收拾妥当出门,已是半个时辰之后,薛延一路紧紧攥着阿梨的手,她红着脸由他牵。以往也是这样的,但经了早上的事,这其间变化微妙,阿梨仰头看着薛延侧脸,总觉得他似是比原来更要好看了一些。
  他们先去了马氏医馆,药童蹲在门口切党参,见是薛延来,不需他开口便就领会,道,“我师傅还没回来。”
  薛延拧眉,问,“那明日会回来?”
  药童摇摇头,“许是不会,这几日要下大雨,他怕是被雨拦住,便就拐了弯去别的地方了,要过很久才回来。”
  薛延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大晴天下什么雨。”
  药童指了指地面,“蚂蚁搬家,还搬得很凶,天气好不了。”薛延低头看,还果真是。
  他舔了舔唇,面露焦躁。
  阿梨从两人的口型中也大致读出了他们在说什么,她抿抿唇,去拉薛延的袖子,轻声道,“没关系的,咱们先走罢。”薛延眼神在医馆里扫来扫去,恨不得马神医从土里噗的一声蹦出来,明知道没希望,但脚黏在地上还是不愿意走。
  阿梨拿他没办法,她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与他说,“你昨晚不是说寻了个当铺做账房,哪里的当铺,我怎么没瞧见过,你带我去看看?”阿梨其实并没多想去看那个当铺,她只是怕薛延真的要耗在这里等,便随意寻了个借口拉他离开,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薛延心猛的一跳,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了些紧张。
  阿梨见他没回应,又问了遍,“当铺在哪条街?”
  药童听得云里雾里,党参都不切了,仰着脑袋喃喃道,“少梁哪里有当铺,最近的也在二十里外的云梁。”
  薛延眯着眼瞪过去,药童被吓了一跳,堪堪闭上了嘴。
  一阵凉风吹来,阿梨颤了下,薛延揉揉她手背,又看了看天色,与她写道,“许是真的会下雨了,咱们回去罢。”
  阿梨说好。
  薛延带着她走了与永利坊相距很远的另一条街,为的就是避开那些熟面孔,阿梨不认路,也没觉得走得比昨日远。这是条大路,街上熙熙攘攘的,不少摆摊子的小贩,薛延带了些碎银子,他不愿委屈了阿梨,见着些什么新奇的都想给她买,但又怕花费太多惹阿梨生疑,每样只买一点点。
  但饶是如此,没过多久,手上也攒了许多的油纸包。
  阿梨惊讶问他,“你怎么一夜之间赚来这样多钱?”
  薛延心里早有盘算,与她写道,“掌柜的见我帐算的实在好,把半年前的缺损都查出来了,一高兴就多给了二钱。”他捏了块酥油饼喂给阿梨,止住她接下来的问,阿梨半信半疑,但见他不愿多谈的样子,也就不提这事了。
  大路就要走到尽头,旁边岔出一条小巷子,眼看着再过一个街口就能到客栈了,薛延却耳尖地听见了那条巷子里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嘈杂的呵斥,“别跑!”
  那声音略有些熟悉,薛延偏头去看,瞳仁猛地一缩。
  陈老五连滚带爬地在前面跑,身上一条一条的血痕,脸都破了相,身后追着一群永利坊的打手,赵公子也带着家丁混在其中。一群人约莫有三十个,手上都拿着家伙事,面目狰狞地追在陈老五身后。
  陈老五筋疲力尽,刚踏出巷口便就绊倒在地,伏在地面喘粗气,赵公子呲牙咧嘴追过来,一脚踹上他心口,恨恨骂道,“出老千?谁他娘的给你的狗胆,骗钱骗到你爹爹头上了!你个王八蛋。”
  陈老五缩起腿,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赵公子又磨磨唧唧骂了几句,而后冲着身后一挥手,喝道,“都上来给我打!”
  话音落,那些人便就一窝蜂地涌上来,棍棒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赌坊来追打欠钱或者出千的人,这事不罕见,两方没一个好东西,老百姓也不觉得心疼谁,都当笑话看,热热闹闹围成一圈。
  薛延从看见陈老五的那一刻便就起了警心,拉着阿梨一路快走,想要避开。但赌坊的伙计眼尖的像是黄蜂尾针,眼一瞟就觉出他背影熟悉,三两人眼神一对,转瞬冲出去拦,呵斥着,“站住!”
  阿梨被吓坏了,紧紧攥着薛延的胳膊,指尖都泛起白。薛延不理会身后的叫嚷,只作听不见,仍旧走的飞快,却还是被其中一人抄近道拦住,薛延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旋身将阿梨挡在后面,扬颔问,“这位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薛延问的冷静,一双眸子冷冷沉沉,好似真的不解其中事。
  那伙计穿一身黑衣,眉间一道斜飞的疤,打量薛延一遍,冷声道,“瞧你面善啊。”他说着话,后面那两人也跟上来,将薛延和阿梨团团围住。
  薛延敞开外衫,把阿梨藏进外衣里护着,对那人答道,“我却未曾见过你。”
  伙计拧眉,“那你跑什么?”
  薛延反问,“被三个拿着棍子的黑衣人追,换做你,你不跑?”
  那人一滞,缓应过来讽刺勾唇一笑,“嘴皮子还挺溜。”他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道,“昨日和陈老五一起赢了那五十两的人是你吧?那陈老五今日出千被抓,按规矩要剁掉一只手,赢来的银子也要一分不差还回去。”伙计用手指点了点薛延肩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同谋,但,你也得还。”
  薛延仍旧咬死了不松口,道,“什么陈老五,我没听说过,赌钱的事我也没做过,我不认识你,还什么五十两。”他微眯起眼,又道,“你瞧我这身打扮,像是有五十两银子的人吗?”
  他从开始到现在都未见慌乱,甚至没有除了不解和愤怒外的表情,那三个伙计回想了下他昨日表现出的穷酸和呆气,面面相觑,也不敢确定了。
  天阴了,已经开始下雨,风也渐渐大起来,鼓着气往领口里钻,打头的那个伙计有些不甘心,他抹了把额上落着的雨点,上前一步,刚想再质问些什么,就听身后传来阵疾呼,“官兵来了,快走!”
  薛延面不改色,只是把阿梨搂得更紧。
  那伙计回头看了眼,见人群如受惊的鸟兽般四散,低骂了句娘的,又冲薛延说了句,“算你走运。”而后便就转身隐进巷子里,溜了。
  一切终于平息。
  阿梨心惊肉跳,她听不见,看着眼前一切只觉得云里雾里,心里像缠了团乱麻,堵得喘不过气。那伙计的唇形她读懂了几个,心中也暗暗有了些不好猜想,可看着薛延面色,又否定。
  雨越下越大,薛延将外衫脱下来遮在阿梨头顶,带着她一路跑回去。
  等在踏进了客栈的门,薛延已经被淋得透了,阿梨还好,只裙摆有些湿。薛延知她现在心里定然许多疑问,但他又不知如何开口解释,便蹲下身抚了抚她脸颊,与她写道,“我去要些热水。”
  阿梨坐在桌边,手上捧着杯温吞的茶,低声说好。
  薛延出去,老旧木门摩擦着地面,声响刺耳。阿梨喝了口茶,苦的心头发慌,她站起身,茫然四处看了看,最后走至床前,翻出了枕下的包裹。
  沉甸甸的,很重……阿梨的心便也随着一起沉了下去。
  没过多久,薛延又回来,他手里拿着条巾子,边擦着湿发边用肩撞开门,扬声道,“我买了份粥……”嘴角的笑在看见阿梨捧着那个包裹的时候渐渐敛下,薛延慢慢合上门,站定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
  他第一次不敢看阿梨的眼睛,嗓子干的说不出话,只顾愣愣站在那,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刚才被永利坊的伙计堵在巷口,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周旋,但现在面对着阿梨,他身上所有对外的尖刺全都收起来了,剩下的就只有怕。薛延害怕阿梨会对他失望,害怕阿梨会对他说,“薛延,我真是看错你了。”
  那会比死了还让他觉得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阿梨终于缓缓开口,问,“薛延,你是不是去赌了?”
  薛延不知该如何作答。
  阿梨手指搅着自己衣角,哑声道,“薛延,你不要骗我。”
  她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薛延的心便也跟着碎了,他想上前抱一抱阿梨,却又怯懦。
  薛延喉结滚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以往也做错过事,但错了就错了,他错得理直气壮,唯这一次,连头都抬不起来。
  阿梨的眼睛红的像是兔儿,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强忍着才没有落下。
  她说,“薛延,我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因为我而学坏。”
  薛延拳头在身侧握紧,鼻头泛酸,他咬着牙根忍住,肩膀都在发颤。外头雨声淅沥,裹着风拍打在窗户上,呜呜呀呀地叫,薛延抬起一只手抹了把脸,重重吐出一口气。
  阿梨把他的动作都收在眼里,心疼的揪在一起,她不知该说什么,也觉得没什么好说。当初付六那样强迫他去赌坊,薛延豁出去与他决裂都没踏进去一步,而如今却自己走进去了,其中因果,阿梨心中清清楚楚。
  薛延不是自甘堕落,但凡还有别的一点可能,他不会走这一步,但是真的无路可走。
  阿梨咬着唇,不知不觉便就泪流满面,薛延看着她的脸,喉头苦的发慌。
  阿梨说,“薛延,你来抱抱我吧。”
  薛延如蒙大赦,他狂奔过去,抖着手将她搂进怀里,他下巴枕在阿梨肩窝,眼睛干涩,流不出泪。
  阿梨说,“我们回家吧。”
  薛延隔了好久才回应,他答,好。


第30章 章三十
  这一日还真如那个小药童所说; 狂风骤雨; 一直到晚上都不曾停歇。
  明日一早便就要赶路,这一晚两人吃过饭便就歇下,阿梨蜷在薛延怀里; 呼吸清浅; 睡得很香。客栈简陋,只有一层; 窗户也不严实; 冷风顺着缝儿往屋里钻,胳膊露在外面; 能察觉到簌簌地凉意。薛延用被子把阿梨裹好,怕她冷,又拿了件衣裳来盖在她身上,这才放下心。
  外头风雨凄凄; 一点光亮都没有,屋里也是黑峻峻的; 薛延坐起来将背靠在床头,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了无睡意。不知过多久,阿梨恍惚着醒过来,被他吓了一跳; 她也揉着眼睛坐起来,问,“怎么还不睡?”
  薛延将掉落的衣裳捡起来围在她肩上; 拉过她的手写,“睡不着。”
  阿梨抿唇,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的病,心中涩涩的,开口劝,“躺下歇歇罢,明日便就回家了,现在太冷,你这样干坐着,怕是要着凉。”
  薛延点头,他用齿磨了磨下唇,扶着她躺好,又写道,“我去解个手,马上就回来。”
  阿梨乖顺由着薛延摆布,脸颊贴在枕上,冲他眨眼道,“那你快些。”
  薛延弯了下唇。他将阿梨的被角掖好,起身下地,又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套上,开门出去。那件外衫是白日穿过的,还没全干,带着雨水的腥气,薛延也没管,任由它黏在身上,湿腻腻触感。
  门外是条逼仄的走廊,两侧都是房间,蜂巢一样紧紧挨着。今日暴雨,渡口上停滞的商船不计其数,不少人找不到住处,客栈被塞得满满当当,就连拐角的走廊都铺了被子睡着人。
  破旧的木屋并没多隔音,鼾声与些靡靡之音从门缝里往外钻,鼻端充斥着腐烂木头的气味,有几只小虫绕着闭紧的窗户飞来飞去,嗡嗡地似是在寻找出路,但屡屡无功而返。
  一切都更让薛延觉得烦躁。
  他并没有去找恭房,而是往后院走,那里只被一条打着补丁的蓝色布帘遮挡,风雨将帘子吹得来回晃动,地面湿了一大片。三更半夜,自是没有人会来这里,薛延在门口停了一会,迈步出去。
  他心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燥热的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冷雨兜头浇下,总算让他觉得冷静一些。
  薛延仰着头,眼睛紧紧闭起,脸上尽是濡湿,而脑中闪闪烁烁全是阿梨的脸。
  薛延燥郁得发慌,他想喊,想叫,拳在身侧握的死紧,最后还是颓然松开。在最无力的年纪遇见了最想呵护一生的人,他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薛延双手插进发里,缓缓蹲下,背在倾盆大雨里弯成一张弓。
  阿梨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回来。她睡睡醒醒好多次,但每次伸手去摸身边,得到的都只是一滩冰凉。
  外面开始打起了闪和雷,一道刺眼白光叫嚣着撕裂夜空,屋内在一刹那间亮的如同白昼。
  阿梨坐起身,呆呆地望着门口,过了好一会,她将床上的衣裳捡起来披好,出去寻。
  客栈不大,但是走廊弯曲回绕,现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唯有偶尔劈下来的闪电带来瞬间的光。阿梨害怕,她拢紧衣领,牙齿都在打颤,但她更怕薛延会做出什么傻事。他今天一整日的情绪都不对,笑的勉强,阿梨很后悔,刚刚薛延说要出去的时候,她该随着一起的。
  薛延从来没有起夜的习惯,偏偏在今日。
  阿梨搓热了手,捂了捂冰凉的脸颊,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路过一个拐角,她没顾着脚下,绊在一个人的脚上,那人惊醒,骂骂咧咧地“操”了声,转眼看见面前站了个娇柔柔的小姑娘,眼一闪,又笑起来。阿梨听不见他那些动静,她抚着砰砰跳的心口,一刻未停留地往前跑。
  身后男人站起来望了望,本想去追,但又想到这破地方到处都是人,悻悻作罢,跌回去继续睡。
  阿梨顺着走廊一路往前,到最后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了哪里,她微侧了身,瞧见前面有扇蓝灰色的布帘,挡住了一片空茫的院子。阿梨壮壮胆子,走过去瞧了眼,认出了这是客栈的后院,里头东西摆的东倒西歪,一口破水缸漏了底,雨水灌进去,又从破口里流出来,涓涓似条小溪。而蹲在小溪边的是个男人,头埋的低低,不知在干什么。
  阿梨吸了口气,匆匆退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莽撞,担忧薛延已经回去了,找不见她正着急,抬了步子便想要回去。
  但就在一瞬间,阿梨脑中又闪过刚才那个人的衣角,靛青色,与昨日薛延穿的件一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但踌躇一会,忍不住又返回去。
  这次,阿梨定睛去看,这才发现那身影实在太过熟悉,让她想骗自己都不能。
  风雨吹在她身上,顺着领口钻进去,阿梨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她慢慢走过去,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唤了句,“薛延?”
  薛延没听见,阿梨微启唇,可泪比话更早出来一分,她偏过脸擦了把泪,蹲下来又换了遍,“薛延?”
  阿梨哭腔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薛延终于有些反应,他将脸从臂弯里缓缓抬起,眼神带着迷离,似是不可置信。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借着那光亮,阿梨瞧清楚了薛延眼底的血红,他蹲在这里哭了不知多久,眼皮肿胀,像是个孩子。
  阿梨双手捂着脸,哽咽出声,最后一把将他抱住。两人紧密贴合,远远望去,好似对儿交颈鸳鸯。
  薛延的手脚已经冻僵了,他抬臂想要搂住阿梨,但五指动了动,不听使唤。他艰难咽了口唾沫,用手腕去抹阿梨的泪,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阿梨捶着他肩膀哭道,“薛延你是不是疯了,大半夜跑到这里做什么,你要看见我哭死才觉得高兴吗?”
  薛延随她捶打,伸手想要挡住她头顶的雨,但是徒劳无力。阿梨的长发被雨水黏在脸颊上,一双眸子清澈黑亮,只嘴唇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一片惨白,看起来凄惨又委屈。
  薛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撑着墙站起来,拉着阿梨往回走,喃喃道,“先回去,回去再说,你别冻病了。”
  再回到屋里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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