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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皇上说不过臣妾,就动用强权,臣妾不服。”宁溪月噘着嘴退下,嘴里还嘟囔着不服,只看得一旁于得禄心悦诚服,暗道整个后宫里,敢这么和皇上说话的,也只有这位小主了,偏偏皇上还就吃她这一套。
谭锋不理宁溪月,目光在太监宫女们身上掠过,淡淡道:“不要听你们小主在这里瞎胡闹,她这就是歪理邪说。后宫是有法纪的,什么一不怕死二不怕耻?除非想去慎刑司,不然别做这样的无赖人,听清楚了吗?”
“是。”
皇帝陛下这个面子必须要给,所以哪怕宫女太监们心里认同自家小主所说,也都整齐划一的答应下来,中气十足的响亮声音透着那么一股子坚定气势,让谭锋龙颜大悦。
“虽然有你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子,好在照月轩里的奴才们还不错,不然朕可真是要头疼了。”
皇帝陛下微笑看了宁溪月一眼,拿起茶杯悠然喝了一口,就见对面女人悄悄翻了个白眼,小声道:“皇上,您大雨天的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不让我误人子弟,纠正我们照月轩的不良作风吧?”
“噗”的一声,谭锋险些喷了茶,连忙拿出绢子擦了下嘴,摇头笑道:“还好,你有自知之明这一点,朕还是挺喜欢的。行了,别抱怨朕搅了你的好事,因为今儿下雨,所以特意过来和你赏雨喝茶的,这样天气,朕心里有些烦,也不想处理国事,索性来偷个浮生半日闲。”
“皇上日理万机,当真不容易。”
宁溪月看着谭锋清瘦的面容,这次是真有点心疼了:明明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偶尔表情全部放松下来时,眉眼间还存着稚气,然而他却已经成了这个偌大国家的主人。
不安分的藩王;海禁之争;辽东各大部落闹事;西域各国纷争不断;据说这些都是近期朝廷上的争论要点。身为天子,家事国事天下事,哪有一件省心的?亏着他在这其中周旋,竟然没出半点岔子。
“怎么?心疼朕了?”
谭锋那是什么眼睛?就宁溪月这级别的,说他会读心术都不算夸张,当下一看对方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所想,疲惫心中不由自主就感到几丝温馨和熨帖,他伸出手,微笑道:“走,陪朕去窗前听雨。”
“确实有点儿心疼。”
宁溪月老实承认,将手交到谭锋手中,被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握住,看着他清澈中透着一丝炽热的眼神,心脏也是猛烈跳动,暗道:真是可恶啊,长这么好看干什么?你是皇帝,明明靠实力就可以横扫一切,竟然还长了一张好脸,这是犯规,犯规懂吗?嗯,别人是真龙天子,我看你不是,你应该是老天爷的私生子才对。
两人来到窗前,素云亲自捧来茶水点心果子,见宁溪月伸手托腮,看着窗前雨滴,一副醉心其中的模样,心中大大松了口气,暗道爱动不爱静的小主竟然真能陪皇上听雨,不错不错,果然长进了。
“是不是觉着有些无聊?”
谭锋显然也是很了解宁溪月的,见她看着窗外雨幕,似乎有些出神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脑补的正欢快呢。”
“脑补?”
“哦,就是在脑海里自己补充一些想象中的场景了。”宁溪月吐了下舌头,小声解释:“臣妾经常有一些怪话,皇上见谅。”
“不妨事,这也是一项才能,多锻炼一下,也许就不会那么笨了。”谭锋点点头,看见碟子里的大枣核桃,忍不住拿起一个,歪头看了会儿,方送进嘴里。
宁溪月面无表情看着他:“皇上,您就夸我两句能怎的?会浪费您的唾沫吗?臣妾到底做了什么?让您一刻不损我就难受。”
“不是贬损,这是朕的风趣幽默,别的嫔妃想要,还没有呢。”谭锋忍不住笑,然后慢慢点头道:“这枣子核桃夹在一起,口味儿倒是不错。你于吃的方面,的确精通。似这样东西,明明十分简单,朕在别的宫中倒没见过。如何?朕也不像你说的那般严苛,瞧,这不就夸你了吗?”
“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夸的啊?”宁溪月垮下肩膀:“枣子蜜饯干果,哪个宫里不是配备的齐全?也不用非夹在一起,配着吃味道都好,臣妾不过是闲着没事儿,这才把它俩夹在一块儿。上次送了一碟子给太后,她也说好吃。”
“朕喜欢的东西,太后自然也会喜欢,这就是母子天性。”谭锋点点头,又吃了两个,拍拍手道:“说说吧,刚刚都脑补了些什么?”
“嗯,臣妾想着,春雨贵如油,这一场雨过后,大概就要种地了。在江南那边,沃野千里,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上,农民们赶着奶牛,在辛苦犁田,小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远处青山连绵起伏,在如丝如雾的细雨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谭锋没想到宁溪月脑海中真有一副脑补出来的图画,只听得悠然神往,喃喃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江南,江南,溪月,你说江南真的那么美吗?”
“江南是很美啊。”宁溪月双手托腮:“那里有无数的桥,桥头数枝桃花。穿着春衫的女子,撑着美丽的油纸伞,在桥上匆匆而行。梦入江南烟水路……皇上,你说这是多美的画面。”
“是啊,如果不是这么美,也留不下这么多传唱千古的诗词了。”谭锋苦涩一笑:“只可惜,朕虽为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这辈子却只能在皇城中,不知北疆风雪,也看不到江南烟雨。唉!这样一想,即便是唯我独尊,却也没什么趣味,还不如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能看遍这大江南北的无数美景。”
“皇上可以下江南啊。如今运河……呃……臣妾的意思是说,江南虽好,可其实也有不好的地方。您想啊,那些房子都是临水而建,得多潮湿,估摸着到了梅雨季节,墙上都能长蘑菇了。这种地方,想一想是很美的,但真正去那里住,嗯,不好不好,臣妾还是觉得咱们京城的气候才是最宜人的。”
谭锋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接着叹息道:“江南,朕倒真想去看一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可惜啊,天子出巡,麻烦事太多,更怕劳民伤财,如今国家正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朕便如此靡费,正经成了个昏君,所以……再等等吧。”
宁溪月的心猛然就砰砰跳起来:皇上真的有南巡之心?天啊,如果真有这个机会,他会带上我吗?从小到大都在这京城里,每年去两趟佛寺,住两回农庄,就是难得的福利,难道进宫后,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下江南?
谭锋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看着外面天色暗沉下来,他就对于得禄道:“派人去御膳房,就说朕今晚在照月轩用膳,也不用叫他们过来翻牌子了。”
“是。”于得禄心道:我怎么说来着?早知道皇上来了照月轩,就不会再出去了。得!各宫主子今天算是又白等了一场。
宁溪月却十分高兴,谭锋之前只在照月轩用过一回晚膳,虽然并没有一百零八道菜那么夸张,然而三十道菜却也是各有特色,不愧是御厨们精心烹制的,味道口感那叫一个棒。
也就是那一次,宁溪月心里就打起了偷师的主意。然而这东西不是看一上午就能看出门道的,谁知今天上午去了趟御膳房,晚上就又有御膳吃了,这是怎样的运气?
正想着,忽听谭锋疑惑道:“是了,朕来的时候,听见你在教育奴才们,刚刚没多想,现在倒有些纳闷,你怎么想起拿御膳房的事情举例子?难道你亲见过?”
“啊!不是,那个……我没亲见过,但是……这……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啊,是不是?平日里听春草秋桂她们说得多了,臣妾就生出很深的感触……”
宁溪月不等说完,就听谭锋平静道:“需要朕再提醒你一句吗?欺君之罪,那是要杀头的。”
第五十九章 夫妻闲话
“啊……呃……”宁溪月肩膀垮塌下来,苦着脸道:“皇上,您能不能当做不知道?这俗语说得好,人生很艰难,别总拆穿。”
“这是你家的俗语吧?”谭锋都无语了,咬牙看着宁溪月:“你又干什么好事儿了?不会跑去御膳房了吧?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宁溪月,你自己说,你有没有一天能让朕省心?啊?”
“我……我……”宁溪月真是委屈啊:不就去了个御膳房吗?这也叫事儿?就算她只是个贵人,可后宫也算是她的家吧?逛逛自家厨房算什么?在娘家的时候,每逢年节,她正经是厨房主力军好吗?也没听爹爹说过什么。
一看见她这个模样,谭锋就没脾气了,只能摇摇头,无奈地用手指指着她,咬牙道:“一说你你就装可怜,等到好了疮疤,立刻就忘了疼,接着再作天作地去,你也看看这后宫里,有没有你这样的?”
素云和下面伺候的奴才们神色不动,心里都一齐翻起了白眼,暗道皇上,天地良心,您可从来没给过小主疮疤好吗?也不知你们俩怎么就那么投缘,从您第一次来,小主就开始作死,偏偏就没死,不但没死,还如鱼得水。后宫里她确实是与众不同,但这与众不同是谁惯出来的,您心里没数吗?
果然,刚想到这儿,就见宁溪月又笑着挪过去了,抓住谭锋的胳膊摇晃,一边娇笑道:“臣妾也是有皇上撑腰,才敢如此率性而为。皇上,若是我也变得和其他嫔妃一般彬彬有礼优雅从容,那就不是我了啊,这种气质虽好,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趣味,还是臣妾这种天真单纯更好,是不是?”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什么天真单纯?明明就是单蠢。”
谭锋冷哼一声,见宁溪月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对对对,单蠢,就是单蠢,臣妾蠢得很,所以皇上可一定要多照顾些啊。”
“你……亏你还有脸说。”皇帝陛下也没辙了,没好气看了眼下面奴才们:“你们贵人去御膳房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听见了吗?”
“是,奴才遵命。”
众人一起行礼答应,心中异口同声:看,就说是你惯出来的吧?
用过晚膳,姜德海就指挥着小太监们抬着木桶进来,给谭锋和宁溪月洗浴用。
谭锋坐在榻上看书,听着后面叮当哗啦的搬运木桶声和倒水声,不为所动,等到声音停了,他放下书本,却见旁边宁溪月怔怔出神,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遂纳闷道:“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皇上,您说内务府那边就不能做几个大一点,能容得下两个人一起洗浴的木桶吗?现在这木桶……呃!臣妾……臣妾什么都没说。”
“嗯?”谭锋眉头一挑,看看屋里没别人,便一把将人揽进怀中,微笑问道:“什么意思?想和朕一起共浴?”
“别看宁溪月平日里说话行事作风大胆,然而真被皇帝陛下这么坏笑看着说出这样的话,她的脸还是忍不住一下就羞红了,连忙结结巴巴的否认:哪……哪哪哪有?皇上,您……您不要污蔑臣妾,明明……明明是你自己想洗吧?”
“胡说。”谭锋义正辞严地反驳:“朕可没想过要什么容得下两人一起共浴的大木桶,这是你说的。”
“臣妾……臣妾只是觉着……觉着现在的木桶有些小,施展……施展不开而已……”
宁溪月拼命辩解,心想完了,我看皇上是学不会“看破不说破”这种事了,不是说古代的人都很保守吗?为什么这家伙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还能如此流畅?就跟说吃饭喝水差不多。
正想着,后背被温柔的拍了两下,接着谭锋起身下榻,一边笑道:“想洗鸳鸯浴?有机会啊。等到盛夏去尽情苑避暑的时候,朕记得带上你,不就行了?”
“尽情苑?”
宁溪月立刻眼放绿光,尽情苑的大名她可是早有耳闻,按照父亲和进宫后宫人们的叙述,那就是这个时代的圆明园啊,甚至有可能比圆明园还要宽敞奢华,三十年方才建成。前朝最后一任皇帝的灭亡,很大原因就在这座园子上,当时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皇帝还要征收建园子的税赋,终于逼得百姓们不堪重负,纷纷揭竿造反。最后园子建成,但那个皇帝没享受过一天,就在起义军攻破京城后自杀了。
“对,尽情苑。”
谭锋轻轻弹了宁溪月挺翘的鼻尖一下,这女人论长相真不算漂亮,但就是她这些生动活泼的神态,由这么一张脸做出来,立刻就大放光彩,凭添几分活色生香的动人滋味。
“皇上,您可是天子,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宁溪月回过神,连忙抱住谭锋手臂,将事情敲定,却见谭锋哈哈大笑道:“你把朕当成什么人?还用得着敲锤定音。实话告诉你,原本朕就想着要带你过去的。还一言九鼎驷马难追,一言既出让你给吃了?”
“吃了吃了,我吃了。”听说今年自己可以去尽情苑,皇帝陛下在宁贵人眼中已经成了圣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行,这个女人……一只不算好看的狐狸精。
谭锋心中有把小火苗烧了起来,轻轻捏了下那红苹果般的娇嫩面颊:“好了,赶紧去洗吧,洗完了……才能芙蓉帐暖度春宵。”
“皇上。”
宁溪月瞪了谭锋一眼,转身跑走了:哼哼!竟敢调戏我,皇上您是不知道我都经历过什么样的熏陶啊。老实说,我这到底是在后宫,不敢把本性全都释放出来,不,一半都没释放呢,不然的话,反调戏我能吓死你。
谭锋看着那如小鹿般转眼不见的身影,笑着摇摇头,心想这女人是改不了了,也不知道年纪大了后,她能不能学会优雅从容那一套,后宫中虽然最不缺这种女人,但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也会别有一番风情。不过一直这样赤子之心也挺好,反正……如果是她的话,似乎怎么做都还蛮可爱的。
一面想着,也来到后堂,只见正中明黄色的大木桶正冒着袅袅热气,早已经习惯了的皇帝陛下忽然就觉得:宁溪月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这个木桶,确实有些小,如果再大些的话,能让两人共浴,那比起温泉池,应该会另有一番情趣。
云雨之后,皇帝陛下和宁溪月的精神还都很好,两人便躺在被窝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此时的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闲聊有多么重要,甚至重要到改变了天下以及朝中的格局。
“我知道你是个洒脱的,用你的话说,喜欢率性而为,只这里是后宫,你行事也不能没有一点儿顾忌。太后和朕纵然想护着你,可后宫的规矩在这里摆着,朕也不能不遵守吧?就拿这次的事来说,若被皇后知道,她要罚你禁足,朕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开始的画风还是很普通的,谭锋不过是警告了宁溪月几句,然后这大胆的女人就攀了上来,两只手臂缠住他脖子,嘿嘿笑道:“罚禁足臣妾不怕,只要不罚月银就好。”
说完又可怜巴巴道:“臣妾存到现在,也不过存了二十两银子,若是被皇后娘娘都罚去了,皇上您下次就少赏点珠宝首饰,多赏点银子好不好?”
“你要银子做什么?”谭锋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懂不懂后宫的事?赏首饰,那代表着一个嫔妃的脸面和恩宠,银子算什么?好嘛,朕竟不知道,你除了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