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广白?”白璃扬扬眉,这会儿却仿若不知道君晏想问什么似的,睁着无辜的眼,“任广白他怎么了?”
君晏深邃的眼眸锁住白璃的眼,明知道她在调皮,却耐她无何。想他堂堂南轩国左大国师,驰骋战场横扫千军都怕过谁,却不得不拜在这个小家伙的小伎俩里。
其实君晏明白,若不是小家伙在他心里实在重要,谁要同他开玩笑,简直不要命了。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君晏再度咳了咳,顾左右而问。
“自然是生……”白璃的话到了一半才发觉自己险些交代了底牌。
她和任广白,自然是生意上认识的。从药王谷出来的时候,她本想做些药材生意,毕竟自己是神医穆值的关门弟子,可后来发觉这个身份太容易暴露自己,就转做脂粉生意。
原本脂粉生意和餐饮业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一回任广白路上的货被人给拦了,她出面调停了一下,自此和任广白结缘。
可是,她戴春林香粉铺“戴老板”的这个身份,对外还没几个人知道。如今君晏只知道她是镜水庵镜水师太收养的弃婴而已……
“自然是生?”君晏敏锐地抓住白璃的话头,生什么呢?小家伙吞吞吐吐,指不定这里头有事儿。
“自然生意上认识的,”白璃倒也没瞒他,只是并没有交代自己的身份,“一回机缘巧合帮了他一个忙,就认识了。其实也不算深交,想他任广白这样的商人,朋友遍天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的。”
白璃后面的话让君晏倒是舒坦了些,锁着的眉头渐松。
这时有人敲门,小二进来,说是有人找。白璃回头,便看见素纤纤一脸笑意地进来。
“君大哥,陛下,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了,好巧。”素纤纤今日脱下面纱,一身浅紫色的纱裙,将她的美好若隐若现地裹着。严寒的冬季,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爱美的心。
而她脸上盈盈的笑,像极了那些贵族千金的温婉。举手投足之间,得体而大方,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
——一个商人之女,却有着商女没有的涵养。素纤纤的背景,不禁让人猜疑。
而她说的话,却让人有些忍俊不禁。三人同在君府住着,在这儿碰上,却值得素纤纤用一个“好巧”来形容,可见素纤纤是多么急不择言,又是多么急切地想见到君晏了。
白璃在流槿苑的这些日子,可没少听说素纤纤的事。三天两头往凌霄殿里送东西,或者时不时去附近转一转,那么明显的心意,恐怕君晏也不是不知道的。
然君晏看到素纤纤,却并无素纤纤想要的同等惊喜。
“纤纤也出府了?”礼貌性的问候,仿若两个相见的邻居。仅仅是邻居而已,或许都不经常见面的邻居。
而若不是因为君烨的关系,君晏恐怕不会和这个女人多说一句话。
“是,今日上元,纤纤打算出府,为国师大人和陛下祈福。”素纤纤说得十分懂事模样。
然君晏和白璃都没有要搭腔的意思,现场略显得尴尬。素纤纤暗暗紧了紧袖子,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此番吉时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去放花灯吧?”
“也好。”白璃点点头,君晏这才领着白璃起身而去,经过素纤纤的时候,却并没有要邀请一同前去的意思,只同白璃并肩而行。
看着白璃和君晏金童玉女一般相携而去的背影,素纤纤眉头一皱,咬了咬唇,暗暗下决心,一定要除掉这个女人!否则,等这个女人真的成了国师夫人,一切就都晚了!
“罂粟,都准备好了么?”素纤纤看向身后的罂粟。
罂粟扎着两条小辫子,半点看不出来有什么阴险模样。可是她点点头:“姑娘放心,都照您的吩咐布置了,只等她姬槿颜一到,就……”
“走吧。”素纤纤止住罂粟的话头,朝白璃和君晏二人跟去。
无独有偶,发现君晏的人可不止素纤纤一个。当君晏带着白璃来到河流的上游时,不远处早已守着的易水莲,还有墨采青,都立即看见了君晏。
眼中的欣喜,如同河中一盏盏河灯明亮。可再一看君晏身边的白璃,顿时都眉头一皱,恨不得将这个女人从君晏的身份赶走。
“那就是咱们的女王吗?”墨采青身边的菊青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传说中南轩左大国师的风采。那颀长而高大挺拔的身子,那尊贵的气质,举手投足浑然天成君临天下的魄力,让她的心口小鹿一撞,再看君晏身边的白璃的时候,她也觉得这个女人何德何能站在君晏身侧!
所以她的语气里,颇有些酸味。
而看白璃,那一身乳白色的袄子,将她白皙的面庞衬托得越发动人。尽管是夜间,白璃的面色,看起来依然莹白可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
而她那一双明丽的眸子,带着笑意,清澈见底如同一杯清冽的茶水,沁人心脾。
这便是白璃的魅力。
可是菊青不想去承认,这个女人站在君晏身边,还真的丝毫都不显得逊色,反而有一种相得益彰的感觉。
而正因为这种感觉,菊青觉得这个女人更加可恨了。
“可不是。”墨采青的心里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是和白璃打过照面的,还和白璃过过招,可最后还不是被赶出了君府,如今来放个河灯,也是自己一个人。
然她不甘愿自己一个人,因为她看到君晏和白璃身后,还有一条跟屁虫,那就是素纤纤——这个将吴嬷嬷从她的手中抢去的女人。
她和封氏见面之后,回到庄上,想要找吴嬷嬷了解情况,这才知道,吴嬷嬷因为现行离去,到了君府,不得见女王陛下,却被素纤纤留了下来,至今都未曾回来。她想要借着吴嬷嬷讨好封氏的路子,就这么被素纤纤给掐断了!
从前素纤纤蒙着面纱的时候,还有些许朦胧美,如今面纱一除,这张脸,其实也挺稀松平常的吗,顶多靠着妆容略略修饰一番。仔细比较起来,她墨采青的姿色,可不在素纤纤之下。
那个女人都能在君晏身边,她为什么不可以?
思及此,墨采青迎着君晏便去:“表哥!你也在这儿?”
白璃回头,便看见依旧一身菊青色对襟长袄的墨采青,底下一条柳黄色的缂丝裙,倒不再绣着茉莉了。
本想好好安静地放放河灯,来了一个素纤纤也就罢了,又来一个墨采青,白璃头一次觉得,君晏的魅力,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何尝不是好事?简直就坏透了。白璃环顾四周,立即又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除了同样朝这儿过来的易水莲,还有在暗中观察并不打算过来却虎视眈眈的一些官家千金。
自然,还有两个人白璃没有看漏,是一对龙凤胎,白家的白栩和白彩蝶兄妹。
自从当日在年终尾祭见过之后,这两人给她的感觉,就像两双暗中观察的眼睛,盯着你让你觉得毛骨悚然。
可他们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只就这么看着你,怪说摹�
当一个一个人围过来以后,君晏便觉得坏事了——穆言是不在了,可是这些碍眼的女人……
君晏眉头一皱,重新想起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老话。
而一边的白璃,也正斜斜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的处理。
是的,“处理”。
那他可得在小家伙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好容易把小家伙从老虎驯成了猫,可不能让这些女人给坏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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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阴谋开启
“采青,你也在?”几乎和说对素纤纤一样的礼貌寒暄,君晏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没有表示,才是对白璃最好的交代。礼貌,是因为墨采青毕竟是自己的表妹,其父母也对他有恩。这种恩,兴许怎么还都还不清。
之前墨采青暗算白璃,却让他对这个表妹有没有了多少耐心,也才让这个表妹彻底离开君府,住到外庄上去。
可是这个表妹,却似乎并没有给他省心。尽管身在外庄,却去联系了封氏,见了素纤纤,还不知道已经在暗处埋下什么样的陷阱。
君晏的冷然,让墨采青心头不禁一冷。
毕竟表兄妹一场,多少年来,她住在君府,早已把君府当成自己的家,君晏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就算君晏把自己送出君府,她也并没有怨恨君晏,毕竟她到底是墨家的女儿,总是住在君府,也不是那么回事。
说到底抛弃她的是墨家的人,墨胤根本就没有如约来接她回府,却把她当做工具,借她的马车救出了两个他的手下,听说如今养在墨府,当做小姐伺候——天下男人还不都是一样,看着女人就走不动道!
这也是她倾心君晏的原因——声色犬马,和君晏似乎并没有什么干系。有关系的,是这个国家,是整个天下。他所做的事情,就是个男人该做的。
可是,自从这个姬槿颜住到君府,一切都变了。
那一份本以为属于自己的温情,却到了这个女人身上!
一定是因为这个女人是女王,君晏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南轩国的不成文规定,女王必须选择左右两大国师中的一个为王夫。君晏和墨胤,姬槿颜自然比较亲君晏。天天缠着君晏!
墨采青压下心里的恨和不快,舔着脸:“是啊,表哥,今日上元,难得表哥也出门。既然这么巧,陛下,不如一起放河灯可好?”
墨采青一下将矛头指向了白璃。和君晏要求一起放河灯,说不定就会被拒绝,可是问这个女人就不一样了。
“好啊。”果然,白璃并没有拒绝墨采青的提议,欣然答应,倒让墨采青有些迟疑。
好歹也推拖一下,稍微委婉地表示一下不愿意,然后她再次提议,再给君晏一个这个女人不识大体的印象。
可这个女人竟然还这么快就答应了?难道有什么阴谋?
君晏亦有些意外。计划好的只有两个人的放花灯活动,这就又多了一个女人?
然他看向白璃的时候,果不其然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狡黠。顿时放了心——并不是小家伙心大,而是小家伙又在盘算着什么了。
白璃的想法倒很简单。这个女人,好歹是君晏的表妹,若是拒绝,岂不是太不给君晏面子?
——而更深层的意思却是,既然有了个素纤纤在跟前,那么不妨多一个墨采青,她懒得和这两个人斗,但这两个人,却能自己给斗起来,省得她多花力气了。
何况,这不,易水莲已经到了跟前了。
一如既往的绣着莲花的带着异域风情的长裙飘过来,易水莲朝君晏行了个新学的南轩的礼数:“水莲拜见国师大人,上元节吉祥!”
因不太明白南轩的节日祝福,易水莲便说了个通用的话,倒把白璃给逗乐了。相比于墨采青和素纤纤来,她倒是更喜欢这个女孩儿多一点。
虽然,易水莲并不怎么看好她。
其实也难怪易水莲,易水寒都已经两次救她而受伤了,换做是谁,都会不喜欢一个害自己哥哥两次差点丧命的女人。
然看着易水莲,白璃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是血脉的感应,白璃现在还不太明白的。
“公主……”对于易水莲,君晏多少得更加恭敬才是,毕竟易水莲是异国公主,论身份,并不比他低,且其兄易水寒在南轩境内几次被刺杀,他身为南轩左大国师,也是得要负这个责任的,处理不好,可能会将南轩和北疆两国好容易达成的和平协议撕破。
撕破这个协议不要紧,要紧的是若是挑起战乱,南轩才刚刚稳定的内政就要受到影响。且如今槿颜新近上位,又不负责任地想要追求自己的感情,而有意把这个王位让出来,给白璃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若是白璃成功能够成为女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严格说来,槿颜和白璃,他倒更倾向于白璃来做这个女王,能和他顺理成章地成为夫妻是一点,白璃的能力,却更决定了他的倾向。
——一个为男人就要寻死觅活的女人,如何守得住这个天下?
尽管如今他对白璃的了解,仅限于镜水庵镜水师太捡回来的弃婴,可是看白璃的人脉,能认识任广白这样的天下首富,还有穆值这个天下排得上号的神医作为师父,更有拈翠这个看似出身萃华楼,实则背后身份高贵的人做朋友……
他对白璃了解越多,就越觉得小家伙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
拥有不一样的背景,却能保存一份简单的心性,这便是他看重小家伙的原因之一。
“国师竟然记得我?”易水莲的开心也来得简单。她早就听说君晏眼里从来没有女人,不想才见过两面,君晏就已经记住了她。
而她这个小女孩儿的心性,自然不了解,君晏不是眼中没有女人,而是无关紧要人,见过了,也就忘记了。而易水莲不同。君晏记住的,不是易水莲这个女人,而是易水莲这个身份。
可对于这一点,君晏却并没有戳穿,只道:“听闻公主在南轩寻找母妃,不知可有线索?”
因为易水莲在锦樊的停留,已经有不知情的人在流传,艺术联这是代替北疆王留在南轩,想要南轩给北疆一个北疆世子重伤的说法——这个谣言传开去,对南轩和北疆的和平大计大大不利。
所以他当然希望易水莲早些找到她的母妃,回到北疆去。哪有一国公主,尚未嫁人,迟迟逗留别人的国都不回的道理?
若不是情况特殊,南轩完全有理由下发驱逐令。
说到这事,易水莲眼中闪过一丝苦恼。她摇摇头:“尚未。想来此事没有那么容易。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锦樊这么多人,想要找一个人,恐怕……”
“不知公主凭什么线索找到锦樊的?”白璃有心想要帮助易水莲。毕竟两世孤儿,白璃比谁都能明白没有亲人的孤独,若易水莲的母妃尚在人世,能母女团员,也不愧为一件幸事。
“临行前,父王给了我一幅画像,和一串扯断了的水晶项链,说是母妃手上,还有另一半项链……”说着,易水莲掏出半条首尾打了结的水晶项链。
项链水蓝色,上头一颗颗水晶晶亮剔透,耀着白璃的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珠子?
“希望公主早日找到母妃,不如就此上元佳节,放河灯许愿吧,”白璃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珠子,心里却暗暗留了个心眼,“公主将心愿写在纸条上,放进河灯,河水顺流而下,河神会听到公主的心愿的。”
“真的吗?”易水莲眼中重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忙忙便去买花灯放了。
看着易水莲离去的背影,白璃半晌没有说话。有线索,总比茫茫人海无处可寻的好。
身边有人看着,君晏不能用言语安慰这一刻略有些小伤感的小家伙,却伸手将小家伙的肩膀一揽,用怀抱示意关怀。
素纤纤和墨采青二人在身边,直把白璃的背影都要戳出无数个洞了。
“主子!”
这时,云影匆匆来到君晏身后,同君晏密语两句。君晏同白璃眼神示意,白璃晓得君晏或许另有安排,点点头让他去了,留土影在暗处保护她。
墨采青和素纤纤目送君晏离开,各自心想,机会来了。
几人来到河边,河面上已然有一盏又一盏河灯如同天上的繁星逐渐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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