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纤纤目光里闪过一丝危险。此人被她扣下,是她要对付姬槿颜的铁证——因为这个,墨采青这条线她得罪了就算了,连师父都开始对她不满。但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这个吴嬷嬷能替她将姬槿颜打下来。
可等待这么久,竟然是个不确定的结局?
素纤纤的眼神让吴嬷嬷腿脚一软:“不,不是……可,可是……可是老奴的确没陛下这么多年,这个陛下,活脱脱就是小时候的陛下长大的样子,这……”
“砰!”素纤纤的好心情顿时被吴嬷嬷给破坏,“这话你先前怎么不说?!这么多年没见姬槿颜,给一个七分像的,你都能给认成是真的!罂粟,此人没用了,处理了吧!”
说着,素纤纤便起身,师父给她的任务,就是找到药人,这个吴嬷嬷已经给她捅了篓子,她可不能再没有一点成绩了。
“纤纤姑娘!”吴嬷嬷见两侍女朝自己而来,眼看就要把她架走,吴嬷嬷急了,“我有办法!有办法!”
素纤纤略略回头:“果真有办法?”
“有!有!”吴嬷嬷忙奔到素纤纤面前,“我记得陛下身上有个胎记,在肩头,是半颗红心,半颗红心!”
“哼,”素纤纤冷笑一声,“这会儿才想起来,若是再晚一会儿,你可就没有脑袋可以想了!把她带下去!”
“姑,姑娘,您不是开玩笑吧?”吴嬷嬷被人架走,犹自被素纤纤的话吓着。这姑娘看着这么和婉,如何就因为这个要她的命?
“你说呢?”罂粟示意手下人将吴嬷嬷快点拉走。
*
“我?”白璃指着自己的鼻子,睁着眼睛努力化解自己的害羞,“这事情我知道啊。”
白璃给君晏盛饭。
“你知道?”君晏细细地看着白璃,她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却是出卖了她的羞涩。小家伙从前拒绝听情话,如今听来竟然还会害羞了。
还是,从前也是还需,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聪明如我,怎么会不知道?”白璃扯着大话,缓解自己的无措。要像别的女人那样忸怩,她可做不来。
“是是是,我的女人自然是聪明机智的,否则如何能被我君晏看上?”君晏轻笑着接话。小家伙如何也学得他开始自夸了?
“咿……”白璃又如最开始遇见君晏一样略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夸自己才是目的吧?”
嘴里攻击着,手下却将盛好的饭递过去。
君晏晓得今日的火候差不多了,再多小家伙可要反感,便接过饭碗:“既然如此,说说你要本宫为你做什么?”
回归正经,君晏用了“要”,而不是“求”。
要,是要求;求,是请求,这两者之间的高低平等,是君晏心里白璃位置的另一种体现。
白璃咬着筷子,因为咬着筷子的动作而声音有些不太清晰:“我想跟你借样东西。”
然君晏还是听到了。他抬眼:“是什么?”
君晏的大方让白璃有些犹豫:“是一颗珠子……”
君晏看着白璃:“什么珠子?”难得小家伙不把话说全了,看来这件事真的有些棘手。
“鲛人之泪。”白璃咬着筷子,看向君晏。
君晏果然面色一冷,连碗筷都放下。
白璃心里一沉。这东西贵重得无法估量,君晏怎么可能轻易给她?鲛人之泪,传闻集齐十颗鲛人之泪,就可以得到天下最大的宝藏的藏宝图的秘密。
所谓鲛人之泪,传说为上古鲛人的眼泪,其实并不真的是鲛人的眼泪,而是产自鲛人国的一种精美东珠,发出微蓝色的光芒,如同鲛人的眼泪,才取了这么一个动听的名字。
至于那份天下最大的宝藏,便是姬氏一族被灭族时候,姬氏一族圣女留下的东西——这东西,其实也是姬氏一族被灭族的原因之一——毕竟谁拥有了那样宝藏,就能夺取天下,谁人不想要?
而当时的姬氏一族,虽然拥有这么多财富,却从来都不曾想过要称霸天下,而是游离于五洲十国之外,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可是人总是贪心的,也总是认为自己会做的,便是别人要做的,自然怀疑姬氏一族心怀不轨。
再加上姬氏一族乃恒源大陆上古神族的嫡系后裔,尽管只是寿命比常人长些,也引起了常人的恐慌,与处置而后快。
姬氏一族用十颗鲛人之泪封印姬氏一族的宝藏,便是为了在下一任姬氏一族圣女诞生的时候,还能有人继承这份财产,并且复兴姬氏一族。
那十颗鲛人之泪,原本十分完整地在姬氏一族长老苍术处存放,可惜苍术有个孪生弟弟,却因为长期嫉妒哥哥的作为而心生恶念,将十颗鲛人之泪盗取,被姬氏一族圣女连同几位长老打败并封印——打斗之中,十颗鲛人之泪散落,遭到哄抢,后流落各国——这便是鲛人之泪的传说。
至于真假,至于是否有带入神话的意味,这就需要人们去猜测,去验证了。
而人的本性,总是喜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三人成虎,所有人都认为,集齐十颗鲛人之泪,真的可以找到那个宝藏。而因为姬氏一族这一世圣女的出现,这个旧传说又被人翻了出来,自然鲛人之泪也就越发成为人们追逐的焦点。
而君府,一直盛传保存有一颗鲛人之泪——有人猜测,这正是当年君府遭到灭门和扫荡的原因。
所以白璃提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君晏的面色并不太好。
鬼才晓得,若这个东西此刻不是白璃提起,而是别的人提起,早就没命了。
这个东西,在君晏心里梗了这么多年,也正是君晏心里最大的病痛,此刻却被白璃挖开。
——这就是那晚听说白璃到沧海楼去的时候,君晏心里烦躁,跑到淑静苑去找君烨的原因。
也是君晏知道白璃这趟来的目的的原因。
但至少,白璃愿意跟他来借,总比白璃亲自去偷来得光明正大——凭白璃的妙手神偷的功夫,莫说是一颗珠子,如今连他的心都给偷走了。
白璃细细地观察着君晏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
其实她听说过君府被灭门之事——来到府上这么久,除了见到君烨,这里没有一个是君晏的亲人。当然了,如果墨采青算的话。
尽管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但君晏却几乎和她一样是个孤儿——甚至比她还要惨烈,毕竟君晏和家人曾经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突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知道父母不在,总好过她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至少,她可以假象她的父母都还活着,也都活得好好的。
“君晏,你没事吧……”白璃略略往低处探了探头,试图从下看到君晏敛着的眸子里是什么情绪。
“如果太为难,就算了吧……”白璃起身坐好,忽然有些后悔跟君晏要这个了——倒不是说她要重新去偷,而是无意中撕开了君晏悲伤往事的口子……
君晏忽然起身。
白璃吓了一跳,就在白璃以为君晏会因为难过而独自离开晾着她的时候,君晏在她身边停下,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略略的沙哑:“跟本宫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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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调教小家伙
君府祠堂。
森严的大殿,沐浴在仿若能够吞噬黑岩的夜色中。推开门,殿中的长明灯一盏又一盏,如同指引灵魂的悠火,令人肃然起敬。哪怕平日里再多话再爱动的白璃,此刻也静静地跟在君晏身后,一言不发。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君晏和白璃裙摆曳地的细碎声响。
还有长明灯摇曳的微弱动静。
随即入目的便是触目惊心的排位——从高到低,从君氏不知几代先祖,直到君晏的父母,密密麻麻的“君”字,仿若有神灵在召唤一般神圣地排列着,一个接着一个,有条不紊。
人立在这些排位面前,仿若一下子都渺小了许多,不论成就如何。
“这些都是君家的先祖。”君晏细细地看着每一个牌位,仿佛在透过这些牌位,看每一个君家可贵的灵魂。
“他们都死于守护南轩,或战死沙场,或死于任上,只有父亲,死于非命……”君晏的目光落在底层正中的牌位上,上头鲜红色的大字刻着“先父君晟之牌位”,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凌厉和恨,却带着一丝稚气,看得出是君晏小时候的字迹。
而如今君晏的字迹,锋芒依旧,却学会了将仇恨深藏,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即将出鞘的剑气,随时取人性命。
白璃听说过君家的灭门惨案,却是第一次听君晏主动提起。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牌位上自己那样明显的恨意,更多的是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的笃定。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君晏问。
白璃摇摇头:“不甚知道。”
“本宫也不知道。”君晏深邃的目光一一掠过他父亲母亲等人的牌位和名字,却道。
白璃一怔,看向君晏。
“本宫只知道,他们都是因为鲛人之泪而死,”君晏背剪的手紧紧地攥着,“本宫那时候才不过十来岁,灾难发生的时候正在外历练。等本宫收到消息回来的时候,君家只剩下一具又一具惨死的尸体,全都中了毒……”
“中毒?”白璃皱,“难道中的是姬氏一族的密毒?”
君晏点点头,深邃的目光里显出了一丝沉痛。亲眼目的亲人死于非命,而后亲手一个一个挖土埋了,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步灵的感觉,只有真正体会了的人才懂。
世界偌大,原本有个家,有个撑着天的东西。那时候的感觉,家没了,就好像天塌了。
“然未等本宫安葬完所有人,他们就追杀上来了,”君晏眼中的沉痛收了,显出一丝噬人的杀意,“他们以为鲛人之泪在本宫身上,逼着本宫交出去。可是本宫如何能交?家人因此而死,这个东西,无论如何本宫都不会交到别人手上。”
白璃看着君晏深邃的侧脸,兴许这便是当年君晏被追杀的来头了。也正是君晏此后变得性情冷然的原因——目睹家人无辜而死,如何能重新将那颗冰冷的心点燃?
“本宫逃了整整四十天,终于支撑不住了……”君晏的眼前显现出那片他永远都忘不掉的梅林,当时残阳如血,鲜血如梅,“若不是一个女孩儿出现,本宫恐怕,早就没命了。本宫不知道她是如何出现的,只记得她本躺在梅树干上,忽然飞出一枚玉佩,掷中了死士的长剑,救了本宫一命。可她的珍贵玉佩,也就断成了两截……”
白璃心头一跳:“那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儿的样子吗?”
君晏却摇头。
那个女孩儿的面容,后来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来。他只记得的,那个女孩儿穿一身浅紫色的衣裳,被死士长剑削断的玉佩,一半在他的手上。
君晏从腰间解下那半枚浅紫色的玉佩,尽管只有一一半,那晶莹玉润的模样,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得出是上好的紫玉。
“这不是……”白璃看到君晏略有薄茧的掌心躺着的半枚玉佩,惊讶不已,这玉佩不是被她顺走,后来被镜水师太给摔碎了吗?这会儿怎么还这么完整?
“好在经过多年查访,本宫找到了另半枚玉佩的主人,”君晏举起手中的浅紫色玉佩,转过身来,看着白璃,“就是纤纤。所以这就是本宫为什么要将素纤纤留在君府的其中一个原因。虽然她是紫月神教的人,可她曾是本宫的救命恩人。本宫知道,无论如何,她不会害本宫。”
白璃的注意力,全被这玉佩吸引过去,君晏说了什么,她几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这……玉佩,不是被镜水师太摔碎了吗?”
君晏摇摇头;“当初你顺走的玉佩,并不是真的,是本宫为了防你这妙手神偷的徒弟故意仿制的。毕竟这玉佩曾经被你顺走一次,如何又能被你顺走第二次?那岂不是本宫的失败?”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白璃看着君晏,他似乎也并不是要给她述说心事吐露伤悲的,那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否则,不会她一说鲛人之泪,君晏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君晏看向白璃,目光已然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带了一丝略略的宠溺:“难道你不想要鲛人之泪?”
“鲛人之泪?”白璃一怔,“在这儿?”
外人都传鲛人之泪被君晏藏在沧海楼,谁知道这东西竟然藏在君家祠堂?
君晏点点头,朝白璃伸手。
白璃看着君晏平静的脸,却有些迟疑;“你真的给我?”
说了这么多,她还以为君晏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了呢。
“你不是说你不会把它给任何人吗?”知道了鲛人之泪背后沾着这么多君家人的血,她如何能再去伸手要?
一颗能导致君家灭门的主子,她若是真的交出去了,恐怕会引起更大的乱子吧?
倒不是担心这天下苍生如何——她不知道鲛人之泪是否有这样的本事,可她知道这东西的确害人不浅——她担心的是因为这样,君家英魂都会不得安宁。
若君晏是从前的君晏,她也是从前的白璃,谁都不认识谁,她才不会考虑这么多。
可是如今的白璃,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胡乱折腾不顾前后的白璃,而是会将君晏的利益也放在心里的白璃了。
君晏一个人,奋斗了这么多年,重振君家,重振南轩,这该得花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能量,吃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苦,才能做到?
而一切,都不过是这一颗珠子惹的祸。
她甚至有种毁了这东西的冲动。
因为如果不是这东西,君晏也就不会成为孤儿,不会这么痛苦,且这痛苦到今日还未曾退去。
她又如何肯在君晏的伤口上撒盐呢?
“要不算了吧。”一向说一不二的白璃,头一次因为君晏而妥协。一向做事干脆利落的白璃,头一次优柔寡断。
“傻瓜……”君晏心头一软,伸手摸摸白璃的头,声音都不自觉软了下来,“本宫不是说了,这君府的东西,你想要的,只要本宫给得起的,就都是你的。本宫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本宫的过去。而本宫的未来,是要和你一起度过的。过去的痛苦,终究会过去,只是需要时间去缓解。小家伙,你愿意做本宫的解药吗?”
君晏的手掌心难得温软,在这庄严而神圣的地方,君晏问;“小家伙,你愿意做本宫的解药吗?”仿佛一个诚恳的邀约,郑重的请求,在他将心里不轻易显露人前的伤疤用力撕开以后。
白璃郑重点点头:“当然!”
“我想听你说我愿意。”君晏压抑着心底的狂喜,得到小家伙的肯定,是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过去的疼痛,过去的恨,和小家伙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璃用力点点头,轻笑;“我愿意!我白璃,愿意做君晏的解药。”
那一笑,仿若春日微醺时新开的蔷薇。没有了大丽花的明艳,更多的是暖心的抚慰,轻得像羽毛,柔得像棉,轻轻擦拭君晏心口多年来一解开就不停淌血的伤疤。
四目相对,如清风共明月,决意共赏似水流年。相拥而立,便成了理所当然的姿势。赤色与玄色交缠,那一瞬间,时间仿若静止。
隔着薄薄的衣物,白璃能够清晰地听到君晏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给人一种安定而强大的感觉。
“君晏,你怎么也不问我我拿鲛人之泪做什么?”白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