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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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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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前方出现数十个流民。”杨固尘负责前方探路,他低声对王靖之道。
  王靖之一身素袍,眉眼清冷,乌黑的秀发如同上品绸缎披散在肩膀上,他的眉头微微的蹙起,眉梢微微上扬。那双眼目光深邃的望不到底,高挺的鼻梁下一双薄唇边,勾着一抹浅笑。
  :“流民观将如何?”他的声音清冷又温柔。
  杨固尘看着王靖之,不禁被他的光华吸引,愣了一瞬,低下头道:“数十人,男女老幼皆有,衣着褴褛,骨瘦如柴,齐整整的站在路中间,我多番劝告他们让路,但是没有人让开。”
  王靖之那隽逸的唇边,浅笑渐渐消失,他缓缓看向杨固尘道:“止行,取二十斗粮食,让他们让行。”
  杨固尘微微点头,拱手离去。
  车队缓缓的停在原处,杨毓挑开帘幕看了出去,路边别说野菜、树皮,便是土地也被挖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坑。
  杨毓从前曾听阿翁提起,行军打仗,经常粮草不济,士兵们为了保持体力打仗,经常吃路边的野菜,没有野菜就吃树皮,若是连树皮都没有,就挖地上土,若是运气好会抓到土里的虫子,补充体力。
  胡人食人肉,最开始也是因为粮草不济,后来才发展成习性。
  杨毓蹙着眉,看着前头的马车边,杨固尘骑在马上微微倾斜身体,与马车中的人说话。
  杨固尘低着头对王靖之道:“那些流民散了。”
  王靖之微微点点头,声音如玉打冰凿似的清冷的道:“好。”
  车队停歇了三炷香的时间,又再次行进起来。
  日沉西山,眼前出现一个破落的小村,众人决定在村外安营。
  声势浩大的车队停在村口处,各家派出下仆,分别起火烹食。多日未见热食的人们,显得有些兴奋,各家的女郎也被从马车中放了出来。
  素锦铺就一条长长的银河,众人坐在软塌上谈天说地。
  杨毓浅浅的用了一碗热汤,觉得心间和暖,便笑着看着周身的热闹。
  :“阿九,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自从杨毓被毁容,阿九便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杨毓知道,这是阿九在报恩,却无法对这样静静的守护无动于衷、视若无睹。
  阿九身形高大,他却经常会害羞,就如现在,他俊逸的脸庞微微的低下,耳根略略泛红低沉着声音道:“我曾言说过,定舍命相报,况且我并未付出甚。”
  杨毓歪歪头,看着阿九。阿九也就那般定定的看着杨毓。
  杨毓笑道:“我的脸甚丑,你眼中却无一丝的厌恶。”
  阿九扬起灿烂的笑容道:“阿毓若是丑,这世间再无美人。”他的话带着调笑,神情却认真无比,若不是杨毓伸手抚到伤疤犹在,或许真的会相信。

  ☆、第一百零一章 时疫

  杨毓伸出手指着阿九,眯着眼挑着眉笑道:“你这人,观将如此老实,偏偏有一副七窍玲珑之心。”
  阿九无辜的耸耸肩,口中喃喃的道:“我这人只说真话。”
  :“哈哈哈。”杨毓眯着眼,笑的开怀。
  阿九身姿英挺,与杨毓分榻平座,身形却比杨毓高上许多,她需要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平视。
  阿九抿抿唇灿然一笑道:“女郎缘何如此瞧我?”
  杨毓微微歪歪头,眸中透出狡黠,低声道:“你这人外表如此磊落,那心中。”她伸出食指,指着阿九的胸口,声音轻快无比的道:“却藏着许多秘密。”
  阿九学着杨毓的神情,亦是歪歪头,似逗弄稚童一般道:“既如此,女郎便不惧惹祸上身,依旧留我在此?”
  杨毓微微舒展手臂,慵懒的打个哈欠,满不在意的道:“你一路与我同行,便是无你,我的麻烦与祸事可还少?”
  阿九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的温憨道:“的确如此。”说着他笑的更加开朗,他缓缓的收住笑容,神色慎重而又认真道:“若我告知与你,你可愿帮我守住秘密?”
  杨毓摇摇头,脸上没有一丝的好奇,反而有些严正的道:“阿九,你的秘密请务必藏好。那一定很危险,很危险,我怕,那是我承受不了的。”
  阿九眯眯眼眸,笑着道:“好。”
  杨毓隐隐的觉得有些困倦,脸上没来由的绯红,她摇摇晃晃的起身,:“阿九,我歇息了。”回到青帷帐中。
  杨毓进入青帷帐中,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一个趔趄,倒在软塌边。
  :“女郎?”
  阿九正要离开,却听闻杨毓身体倒地的声音,他轻轻的呼了一声,却未得到任何回应。阿九微微掀开帐门,却见杨毓正倒在地上。他没有一丝迟疑,挑开帘幕进了去。
  杨毓脸颊粉红,鼻息稳当,阿九微微笑了起来,低低的道:“竟困倦至此。”他打横抱起杨毓的身子,将她稳稳的放在软塌上。
  退出杨毓的青帷帐,阿九微微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软玉温香仍留着余温,他回眸看了那顶青帷帐一眼,眸光坚定一分,低低的道:“阿毓,金陵再见。珍重。”
  他眸光微定,长身而去。
  次日清晨。
  马车将要再次起行,杨毓昏昏沉沉的起身,上了马车又再倒在马车中睡着。
  静墨与祺砚见杨毓身体不适,半点不敢马虎,赶紧叫来车队中的医者。
  医者号着脉,面色却凝重的让人心间更加惴惴不安。
  :“医者请言。”静墨蹙着眉头,一张秀美的脸盛满了焦急。
  医者拧着眉,右手复又搭上杨毓的手腕,他的脸色瞬间苍白,磕磕绊绊的道:“时疫!”说着医者后退两步,指着杨毓道:“女郎得了时疫!”
  不说祺砚,就连一向沉静的静墨也大惊失色。静墨转头看向医者道:“既是时疫便会传染?”
  医者点头肯定道:“确实会传染,但是只要注意些,不接触病人口涎,或血液,便不会有危险。”
  :“静墨姐姐,怎么办?”祺砚手足无措的看着静墨。
  静墨微微蹙起眉头,转眸看向软榻上脸色潮红,昏迷不醒的杨毓,咬咬下唇道:“此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得去找王氏郎君和桓氏郎君。”说着,静墨转身对医者道:“请医者与我同行。”
  医者微微点头:“好。”
  祺砚留在马车中,不一会,静墨面色凝重进了马车,王靖之和桓七郎紧随其后。
  马车上的杨毓发丝松散着,横卧在马车之中,一半侧脸明艳动人眉眼如画,带着不同于往日的娇柔,另一半脸上伤疤蜿蜒成一片狰狞骇人。
  王靖之一双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定定的盯着杨毓脸。他的记忆中,杨毓时而城府颇深,时而狡黠如狐,时而张扬明艳,时而清华如水,却独独没有像现在这一刻的娇柔窝心。
  他怕了,没来由的一股森寒袭遍全身,仿若眼前双目紧闭的杨毓真的会如那一刻他想到的那般飘然远去。
  :“阿毓!”王靖之轻轻的唤了一句,声音一如既往的如玉打冰凿,却带着浓浓的心疼。
  桓七郎见状也是蹙着眉,对医者道:“她怎么会患了时疫?”
  医者思索片刻迟疑的道:“不知是在何处吃了什么,或是用了什么,时疫的病因实在是无法揣测。”
  静墨急道:“女郎曾在赠给那老叟田鸡时喝了那家的茶水。”
  :“是了!”祺砚也想起了这回事,接着道:“都过了这么多时日,怎么会突然病发呢?”
  医者点点头道:“是,时疫虽来势凶猛,但潜伏期长,有些人感染上三天就会病发,有些人长至几月,因人而异。”
  王靖之低着头,始终看着杨毓的脸,缓缓的道:“可能治愈?”
  医者摇摇头道:“老夫能力有限,只能暂时让女郎多撑些时日。”
  :“多撑些时日?”桓七郎扬声道:“让你治好阿毓的脸,你要刮腐肉,让你治好时疫,你又说只能多撑些时日,你到底有什么用!”
  医者低下头,摇着头道:“书到用时方恨少,老夫真真汗颜。”
  王靖之猛然抬起头,看着医者,薄唇轻启道:“你能让她再撑多久?”
  医者估摸着,咬着牙道:“二十日!已经是极限了。”
  :“好。”王靖之一瞬不瞬的看着医者的眼睛,那双刚才还温情似水的眼睛,冰冷的让人遍体生寒,他一字一句的道:“二十日,若少一日,我便要你偿命!”
  医者冷汗隐隐的渗出,坚定的道:“我便是用尽心血,定保女郎二十日内无性命之忧。”
  :“好。”王靖之转过眸子,看向桓七郎道:“七郎,我将阿毓托付于你。”
  :“托付于我?”桓七郎轻哼一声道:“她是我认下的阿妹,何须你托付?”
  王靖之点点头,略一思索,一双深邃如深潭一般的眸子看着桓七郎道:“你们朝着并州前行,二十日约摸着能到并州。我去寻葛仙公,二十日,我会到并州与你们汇合。”

  ☆、第一百零三章 郓城寻仙

  :“你有把握?”桓七郎看到他眼中的坚定,还有对自己的信任,却还是迟疑道。
  王靖之眼睛看向软榻上的杨毓,唇角微微上扬:“我即刻启程。”说着,他毫不迟疑的跳出车外,直接骑上一匹白马,马蹄溅起一片尘土,飞驰而去。
  王靖之的衣角在半空中飘扬,骏马飞驰着,方向直指天水郡中心,郓城。
  车队再次启程,这一次,马车行进的速度又开始加快,二十日内,到达并州,桓七郎静静的坐在杨毓身侧,一张地图拿在手上,不停的盘算着。
  不仅仅是要到,还必须早到,又要控制马车所行的路途,太过颠簸怕杨毓身体受不住,脸上从未有过的认真。
  医者则在一旁的榻几上低着头,一边翻看医书,调配斟酌着用药,一边将可行的方子记录下来。
  静墨则候在一旁,听从医者的调配,一会用冷水将锦帕打湿为杨毓擦拭身体,一会为桓七郎和医者斟茶倒水。
  天色渐渐暗下来,王凝之一身华贵的蜀锦,侧卧在马车中,他的发丝如墨,慵懒的披散在身后,眉眼似笑非笑如同画中仙,淡远清明。听闻下仆报告了杨毓患上时疫,王靖之飞马离去的事情,他缓缓的闭上双眸,唇角抿成一条向下的线。
  杨毓觉得浑身忽冷忽热,她朦胧中看到了杨秀,杨秀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双目如杨毓一个模子,悠长的眼睛,极为有神,他哭着对杨毓说“阿姐,卢家子弟陷害我偷窃,我被赶出太学了!阿姐我真的没有偷窃!”
  杨毓满面的泪痕,抚摸着杨秀的头发道:“阿姐知晓,都知晓!”
  :“阿姐,为何你要做妾,还要伴那些贵人苟合?太学中的同窗都笑话我!”
  :“女郎!小郎被浪荡子杀死了!”
  :“女郎,是杨氏阿姝当街羞辱小郎,小郎气不过,与浪荡子分辨,却被当街砍了头颅!”
  :“阿秀!”杨毓一声痛呼。
  桓七郎蹙起眉头,对医者道:“她怎么了!”
  医者摇摇头,满面难色道:“忧思过重,此乃心病,我也无法抑制。”
  桓七郎抬起头看向静墨,询问道:“她何以这般哭喊啊!叫的叫人心碎!”
  静墨亦是蹙着眉,轻柔的在杨毓额头抚着,柔声道:“小郎出门游学了,女郎无需担忧。”
  杨毓紧蹙的眉头,因静墨的轻抚而逐渐平静下来。
  并一边的王靖之日夜兼程,策马奔驰了整整七日,眼看到了郓城,身下的马却突然倒地不起,王靖之一个旋身,自马背上腾起,稳稳的落下,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却轰然倒地,口吐白沫。
  王靖之不忍的蹲在马前,一双骨节匀称的手抚上白头,轻声道:“多谢。”
  马儿缓缓闭上眼睛,地上一滩白涎,王靖之再顾不得白马,正逢深夜,路上空无一人。他徒步前行,就这般凭着两只脚,一直走了五六里路。
  夜色正浓,他站在那古朴恢弘的城门下,唇间终于松了一分。
  :“谁啊?”守门的卫士自城楼上吼道,语气十分不善。
  :“琅琊王靖之,求见郓城城主。”王靖之拱拱手,自怀里拿出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珏,将玉珏举起给兵士看。
  卫士一听是琅琊王靖之,先是有些不可置信,接着慌忙回道:“郎君稍等片刻,待我回复府君。”
  :“好。”王靖之一身洁白的素袍早已染上三分尘埃,眼下因数日未眠未休而携着乌青。他身姿颀长,负手立于那里,便是一身的斜风待月的风姿。
  几个好奇的兵士自城楼上探出身子,争相看向王靖之,只看了一眼,便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一黑脸圆眼兵士道:“不愧被称为玉树兰芝,真如谪仙一般。”
  另一兵士道:“分明那衣衫上尘埃尽染,穿在那人身上怎就如月下松,真真是高门大阀的郎君。”
  这时,府君一身的寝衣匆匆赶来,呼道:“快快打开城门!”
  兵士齐声喊是,将王靖之迎进城门。
  府君拱着手长施以礼道:“王君夙夜前来,可是有急事?”
  王靖之微笑着回了一礼道:“云城主乃是我故交,靖之有急事寻他。”王靖之的双眼在夜空下却依旧熠熠生辉,他慎之又重,府君不敢耽搁,当下叫人牵来两匹马,便身着寝衣,带着王靖之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门房一见一位是府君,一位不相识的郎君气度清远如山,丝毫不敢耽搁,匆匆将二人迎进门内。
  郓城城主府正厅,王靖之心急如焚,双唇紧抿着。
  自门口踏进一双赤足。
  :“靖之!”接着是一声惊喜,一个青年士人身着宽大寝衣,光着脚迎进来。
  :“云兄!”王靖之拱手施礼。云城主双手扶起王靖之,他这惊喜一过,便上下打量着王靖之,只见他往日不染纤尘的脸上蒙着一层晦暗,一身尘埃,云城主不禁轻笑道:“玉树兰芝的王靖之遭了强人?”
  王靖之圆润的耳根微微红了红,扬着手,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明亮,他薄唇微启,一双淡远的眉毛微微蹙着,道:“你可知葛仙公在何方?”
  云城主顿了顿,看向王靖之道:“是谁出事了?竟让你这般心急如焚?”
  王靖之脱口而出:“我的卿卿。”
  :“你的卿卿?”云城主狐疑的道了一声,接着围着王靖之打转,眼神上下打量着道:“王靖之有了卿卿,你叫天下的女郎们怎么办?”
  王靖之负手而立,双眉却没有一丝的放松,缓缓的道:“我的卿卿是杨氏阿毓,她原本被人所害容颜尽毁,我已托裴良帮我寻找葛仙公,可是此次又遭大难,真真不能再拖了,你若知晓葛仙公仙踪,烦请告知。”说着,王靖之双手拱起,慎之又重的对云城主拜了一拜。
  虽只是拜了一拜,云城主哪里敢真的受了,他侧过身子道:“岳丈先前的确曾在郓城停留,月余以前明公前来拜访,二人隔日便结伴出游了。”

  ☆、第一百零四章 包子

  王靖之皲裂的双唇紧紧的抿着,接着,他的双眉蹙的更紧了:“你可知葛仙公去往何处?”
  云城主略微思索一瞬,接着道:“二人出行前,我曾听明公道余姚的桃花开得甚妙,只这一句,二人现下在何方,是否真的去往余姚,我也不得而知。”
  :“余姚。”王靖之口中念了一句,王靖之转身对云城主拜了一拜道:“现下已经别无他法,我即刻赶往余姚,能否借我一匹快马?”
  云城主见王靖之眼下一片乌青,发丝略微凌乱,一身的尘埃,不忍道:“你身子本就不好,若不是岳丈为你细心调理,恐怕这条命早早的就断了,瞧你这一身的风尘,已有几日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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