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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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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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双眼墨如点漆,容貌英挺,特别温厚的一笑。
  :“九郎君。”那郎君身侧一士人,身着青色宽袍,低垂眸子,唤错了称呼,他似咬了舌头一般,改口道:“殿下是否该走了,诸公还在待你。”
  青年郎君扬唇而笑,心间不知为何,觉得豁然开朗。
  那士人微微呆怔一瞬,自从到了金陵,从未见他笑过。士人不自觉的转眸看向那一袭青蓝杂琚裙的明艳少女。
  郎君笑着道:“行之。”
  华贵无匹的马车上,高高的挂着一面古朴,却无人不识的族徽。
  “司马”。
  车轮滚滚而去,这边的内监已经下了马车。
  杨毓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马车有些出神,她低低的问道:“阿桐,可认得那是何人马车?”
  阿桐有些疑惑道:“看族徽是我司马家族之人,却不知是那位王侯。”
  一旁的青年郎君坐在马车上,听了二人之言不禁低低的一笑,那郎君挑开帘幕,却是个一身华服,面容俊美无铸,身带清风的郎君,他生就一双桃花眼,眸中带着善意,双手一拱道:“在下谢氏元朗,方才偶然听闻二位私语,可为二位解惑。”
  杨毓瞧向这人,眸光不由一顿,谢元朗。
  她福身回礼道:“谢氏郎君请言。”
  谢元朗一双桃花眼瞥着杨毓,她微微垂首,修长莹白的脖颈姿态柔情卓态,他笑的更加温柔道:“那是刚继位的琅琊王。”他的笑温润如玉。

  ☆、第一百七十七章 珍珠十斛

  :“琅琊王?”阿桐大惊道:“琅琊王还在金陵?”他狐疑道。
  前任琅琊王乃是先帝的兄长,司马叡。
  琅琊王司马叡获封王侯,带着娇妻美妾在琅琊过了数年,却在三年前先帝驾崩后一直留在金陵。
  阿桐虽然听闻有这位皇叔在,却因他早在自己出生前就去了封地,而自己又自小跟随孔老生活在聊城。更未见过他的子嗣,且族内秘闻,这位皇叔有失心疯,亲手杀了自己举案齐眉的妻子和唯一的子嗣。
  谢元朗眯着桃花眼道:“老琅琊王唯有一子,名唤子高,前些日子方才抵达金陵,现已承袭琅琊王位。”他转眸微笑道:“此中倒是有一段传说。”
  :“郎君但说无妨。”杨毓笑意盈盈的道。
  :“传说老琅琊王多年无子,王妃生下琅琊王,老琅琊王不胜欢喜,为取个多子多福的寓意,希望琅琊王的出生的带来更多兄弟,所以给殿下取小名为阿九。”
  杨毓微微一怔,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阿九。”
  阿桐也是一怔,下意识的看向杨毓的表情,却见杨毓抿唇而笑,轻声道:“他并未欺瞒于我。”
  杨毓看向身侧的阿桐笑着道:“他是真的唤作阿九的。”
  阿桐不尴不尬的笑了笑,这关注点,是否有些奇怪?
  正常人不是该生气,故人过门而不入?
  还未等杨毓再做回答,李石已经沉着脸,带着一众内监汹汹而来。
  李石神情较之方才第一次传旨,已经柔和不少,语气依旧淡漠道:“杨氏阿毓接旨。”
  杨毓转眸看过李石,眼中带着少许意料之中的得意,她款款的跪了下来:“杨氏阿毓领旨。”
  周围的士族与庶民见圣旨来,也纷纷跪了下来。
  李石冷声道:“传天子诏:杨氏阿毓,莹莹若高山雪,遥遥若岭下风。胡兵阵前奋勇杀敌,散财于百姓,有义妇之实,堪为天下女郎表率,授以良田百亩,珍珠十斛,加以表彰。”
  且不说百亩良田,就单说珍珠十斛。
  一斛便是十斗,十斛便是百斗,百斗珍珠,这是多大一笔财富啊!
  杨毓一听这话,登时脸色一沉,她沉着气,腰线挺直着,扬声道:“谢今上。”她接过了圣旨,笑着起身。
  李石这才面上和缓,抿唇道:“恭喜杨氏女郎。”说着,手一扬。他身后的小内监送上田契与珍珠。
  杨府的下人一一垂头接过。
  :“谢李中宦传召。”杨毓俯身行礼。
  李石满意的转身。
  杨毓眼看着那莹润饱满的珍珠,只觉得碍眼。
  她目光微微抬起,似乎陷入回忆,眉心凝着一丝悲凉,缓缓的轻启朱唇,扬声道:“遥遥记得当日渡江,北地百姓苦苦待于江边。”
  她微微顿住,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刚要离去的李石脚步一顿,不知这女郎突然说这么一句是何意。
  接着,杨毓眸光更为哀痛,她突然,冲着正南方皇宫所在的方向双膝跪地,慎之又重的以头触地,缓缓的道:“阿毓身为女子,身份低微,不得传召不能入宫谢恩,唯有在此谢恩。”她重重的叩了个头,接着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扬声道:“多谢今上赐庶民米粮!”
  她浑不在意周围看过来的狐疑目光,转身对身侧的静墨道:“将田契珍珠变卖,换成米粮衣食,送去江边。庶民定牢记今上恩典。”说到最后,她终于微微展开笑颜,带着些释然与理所应当。
  话音落地,杨毓一扭身,进了杨府的院子,那青蓝色的衣袂在她转身之间,映衬着她的莹白肌肤,体迅飞凫,瑰姿艳逸。
  祺砚愣愣的看着手中捧着的万贯钱财,只在杨毓轻飘飘一句话之间,灰飞烟灭,她无奈的耸耸肩道:“这种事,无论女郎做多少次,奴还是无法泰然处之,祺砚果然俗人。”
  她这一句话,将周围的士族百姓逗的一笑。
  静墨笑着回道:“这阿堵物能救庶民于水火。”
  祺砚又是一笑道:“静墨姐姐所言极是。”
  说着,两个娇美小姑带着几个家丁,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马车,往掮客铺里去。
  莫说杨毓的风华如何耀眼,便是她身侧这两个寻常侍女,言语气度也是不凡的。
  多名王谢子弟目睹了这一切,不禁扶额大叹。她亲手散财,却毫不争名,将这功劳推给今上。若说原先只是耳闻杨毓的清名,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亲眼见证,效果自然不同。
  不论有多少流言蜚语,杨毓忠君爱国,体恤庶民,这是真的!
  方才当面侮辱杨毓的众人脸色微红,那中年妇人道:“果然沽名钓誉!”说完扭身离去。
  人群中刚刚倒戈的人,再次因这一句话而满腹狐疑的瞧着杨毓远去的背影。
  谢元朗眸光深锁,一双桃花眼充满了深深的恋慕,悠悠的叹道:“此女不凡。”只叹了这一句,他似乎醒转过来,催促马夫道:“起行。”
  在场的士族郎君,寒门士子纷纷醒转,一刻间,杨府门口,自门庭若市作鸟兽散。
  李石眸光深深的看了高挂在房檐下的杨府牌额,唇间隐隐含笑。
  杨毓怒气横生的回到小榭边,她一甩衣袖,坐在王靖之身侧。
  王靖之笑道:“失策?”
  杨毓转眸看向王靖之道:“早在入城之日,我便与他说,钱财我是万万不敢留的,会遭人嫉恨。方才他予我空职,我也回绝他,这不是我能承受的。他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予我钱财,这分明是戏耍于我!”她的语速极快,怒气横生的小脸微微蹙眉,双手不由得握成拳。
  王靖之抚上她莹白的小手揉了一揉,慢条斯理的道:“你可知,你口中心中气恼怨怼之人是谁?”
  一句话说的柔情,却是警告。
  杨毓忽然反应过来,周身一片冰凉,心间突突的跳了两下,下意识的掩住唇,这才发现自己置身内院,是不必怕的。
  她眸光示弱,看向王靖之,软糯的道:“阿毓轻狂。”她眼圈一红,低低的道:“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怎敢谋算今上!”她直到这时,才发觉后背生凉,吓得后脑勺发麻。那双莹莹生辉的双眸,闪着些畏惧。
  :“哈。”王靖之扬唇而笑,搂过杨毓的肩头道:“莫怕,他并未生怒。”
  杨毓低低的道:“那人是当今圣上,我怎地忘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夜宴杨府

  次日一早,静墨捧着厚厚一摞的拜帖,进到杨毓的阁楼。
  杨毓瞧着她进门,笑着道:“这般快?”
  静墨笑意盈盈的将拜帖放在杨毓身侧的榻几上,跪坐下来道:“女郎一时任性,效果出乎意料,奴真心拜服。”
  杨毓偏着头问:“谁说是一时任性?”她双眸流光溢彩,散着狡黠,随手拿起一本拜帖翻看,悠悠的道:“若是一时任性,我何必将功劳推给今上?”
  杨毓将拜帖随手扔回榻几上,缓缓的道:“靖之为我请封,到最后我未得到任何封号,却送与今上一个贤名,是否他又欠了我的?”她略微低头沉吟一瞬,道:“抑或说他是否在心中暗暗的记我这个人情皆不重要,我不过借花献佛,无论如何,此事于我有益无害。”她眸光转向楼外,不知看向何方。低低的道:“希望,能挽回一些名声。”
  静墨似想到什么,有些犹疑的问:“女郎又何以在王氏郎君面前懊悔?”
  杨毓眉心蹙了一瞬,缓缓的道:“许是太在意,不愿他见到我的心机太深。”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这般的患得患失,实在不是好事。她在心中暗暗想着,今生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她微微摇摇头,笑的晦暗:“许是,我这样的人,原就无法全心信任何人。”她说完这句话,眸光更加落寞,明艳无边的容貌,唇角携着淡漠的笑意。
  她给自己这样一个冰冷的理由。
  :“女郎。”静墨眉心随着杨毓微微蹙起,一缕心疼萦绕其中。
  她看着顺手拿起的拜帖,微微挑眉道:“你真当他们是来见我的?”
  静墨有些诧异,却笑得更加秀美。:“难道他们另有所图?”静墨本就心思沉稳,一点就透,跟随杨毓身侧多年,此刻一听杨毓的点拨,立时就隐约明白过来。
  杨毓笑着道:“或许是好奇,我这王靖之亲口承认的卿卿,究竟是圆是扁。更多的,怕是借我,来打探靖之的。”
  静墨微微摇摇头道:“金陵不但是个繁华富贵之地,人心更是险恶,女郎要当心。”
  杨毓转眸而笑,指着榻几上的拜帖道:“明晚的宴会,将这些人都请来吧。”
  静墨右眉微挑道:“好是好,只是不知这些人是否有何过节,咱们刚来金陵,若是触了谁的霉头,反倒不美。”
  杨毓摇摇头道:“你可知昨日府门外,乘华车的郎君是谁?”
  静墨有些诧异,微微皱眉回想,答道:“那马车挂着谢氏族徽,那人也言明,是谢氏元朗啊。”
  杨毓扬唇而笑道:“是啊,谢元朗,谢氏嫡次子,官居中正,职在选拔士子为官。无论如何,多见见此人,总是没错的。”她轻轻一笑道:“该为阿秀铺路了。”
  静墨抿着唇沉吟一瞬,重新将拜帖打理好退出门外。
  杨氏府宅,处处竹影疏落,华美的烛光隐匿于竹影之间,夜风拂过,木棉垂落,暗香涌动。
  皎洁的月光笼罩着风雅悠然的小院,门口宾客车马往来不绝,士族来往之间,衣袂鬓香,将昏暗的小巷子映的华贵缭绕。
  杨毓一袭青蓝宽袍,发丝自然的披散在肩头,脚踏着高齿木屐,一身清华。
  她这一身随性装扮,让落座的士人公卿先是一怔,接着纷纷目露赞赏。清流名士原该如此洒脱。
  :“阿毓姐姐!”桓秋容一袭华贵淡粉襦裙,踏着“洛神步”,犹如分花约柳的走了进来。
  杨毓抬眸看向那个眼似小鹿的少女,唇间不自觉的扬起笑容,未多思,條然起身,迎了上去。
  隐隐的几个女郎跟在桓秋容身后,低低的私语着。
  杨毓扶住桓秋容的手臂,关切的道:“你的腿可大好了?”
  桓秋容眸中闪过一丝自卑,下一瞬,她强压下难掩的不自在,低低的道:“尚好。”
  杨毓心知自己关心则乱,说错了话,扶着她走到榻边,杨府的下仆将帷幕取来,将桓秋容围在里面。
  杨毓低低的道:“阿容,阿姐多言,你莫挂怀。”
  桓秋容与杨毓隔着朦胧的帷幕,她微微垂头道:“阿姐,我惧矣。”
  桓秋容自回到金陵,再未敢出门,若非杨毓请,她怎会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杨毓眉心微蹙,声音有些冷意道:“我偏偏要请你来!”她眉心更蹙道:“难道你要就此沉寂?就这般待在深闺,再足不出户你便舒爽?”
  桓秋容眼圈一红,喃喃道:“若能躲开那些目光,也好。”
  杨毓气的一拂袖,转身离去。
  桓秋容微微张唇,心中后悔今日出门来,现下已然在此,若再离去,对杨毓不尊重,也只能坐在此处,承受那些探究及不屑。
  桓七郎携着家中另外两个兄弟,坐在男宾席位,正与其他士族郎君谈笑,虽注意到杨毓与桓秋容不欢而散,却不能脱身,只能心中暗自担忧。
  杨毓静静的立在门边,脸上是清艳的笑意,向到来的士人公卿一一俯身行礼。
  :“咦?”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
  杨毓凝眸看去,是那日府外偶遇的谢氏元朗。
  他身侧跟着几个并不识得的青年郎君。只见谢元朗一身银色素锦大袍,桃花眼微微挑起,疑惑的瞧着杨毓。
  :“郎君。”杨毓俯身行礼。
  谢元朗与几个谢氏郎君拱手还礼,谢元朗上前一步道:“周身的月影华晨,女郎真真好风度。”
  被以貌取人,杨毓已然习惯,她扬唇而笑,张扬又洒脱的道:“郎君大驾光临,阿毓不胜荣耀。”
  谢元朗指着身后的郎君介绍道:“这是我大兄元清。”
  杨毓听闻这名讳,不由多瞧一眼,那人生的剑眉星目,一副秀雅容颜,唇角微勾,温润同谢元朗,却带着一丝不羁,他朝着杨毓略微拱手,行了一礼,杨毓回礼之间,看见他手掌厚实,虎口似有生茧,应是常年拿剑的。
  她只扫了一眼,眸光淡然,俯身行礼。
  谢元朗又指着另外几人道:“这是阿玄,这是阿深。”
  杨毓各自冲他们行礼,而后对身侧的祺砚道:“带谢氏郎君前去落座。”说完,她扬起头,冲着其他人微笑行礼,再不与他们寒暄。
  谢元朗明显有些惊异,他眸光看向身侧的谢元清,低低的道:“我惹她了?”
  谢元清剑眉略锁道:“好生无理。一个未出嫁的小姑,这般抛头露面,真真不知廉耻。”
  谢元朗努努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悠然道:“我倒觉得有趣,生动。”说着,几人随着祺砚、白鸢等仆落座。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君子尚德

  杨毓眸光再瞥向桓秋容所坐的位置,透过朦胧帷幕,桓秋容端坐着,一片瘦小端庄的剪影映在帷幕上。
  :“卿卿。”
  一股远山般清远之气袭来,杨毓笑而转眸,正是那人。
  王靖之一袭华研月色长袍,以青色束带冠发,他双眼深邃而澄澈,薄唇微微扬起,一身披风抹月的气度,月色映照更似谪仙而非凡人。
  杨毓心头一暖,笑着道:“郎君上座。”
  :“恩。”王靖之低低的应了一句,转眸看向身侧的清雅女郎道:“仙爱,还不见礼?”
  杨毓转眸看去,这女郎一身秋香色软烟罗华服,腰肢窈窕不盈一握,脚下踏着高齿木屐,将本就高挑的身姿衬的更加如扶风纤柳。
  一双万中无一的凤目,眸光流转之间自有一派端庄气度,一身清高自持的气派,果然是世家门阀出身的女郎,虽不是极美,只这七分相貌再添上三分风神,便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这位是王氏女郎?”杨毓笑着问。
  王仙爱一双素手安放腰间,盈盈一礼端庄大气,再抬眸看向杨毓,眸光尽是善意,缓缓的道:“小女王氏仙爱,得见女郎不胜欢喜。”
  杨毓哪里敢受王氏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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