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萧有点儿不解了,“你为什么那么恨柳纤纤呢,非要致她于死地,讨厌她也就罢了,怎地连柳绍齐也恨上了?柳纤纤只是想要你宋府财富,迷惑宋世贤而已,又没做大奸大恶之事,还有柳绍齐,他虽然天天欺负你,但其实他在保护你,你做什么要与他不生即死的?”
宋繁花脸色冷下来,不言。
段萧问,“那若有一天,我也要得你宋家财富,你岂非也要与我不生即死?”
宋繁花道,“不会。”
段萧冷哼,“但愿吧。”
宋繁花猛地就怒了,无缘无故地就怒了,她搁下酒杯,拍桌而起,冲面前执酒盏轻饮,面色冷寒,一身锦紫华绸的男人说,“除非将来,你要杀我,不然,我永不负你。”
说完这句话,宋繁花扭头就走,玉简丹琴被她落在原地,忘了带走。
是忘了,还是故意?
段萧眯眯眼,伸手就将那琴拿起来,撤掉石桌上的果盘和酒壶,把琴摆于上面,慢慢弹起来,他原以为,玉简丹琴是阴柔之弦,男人弹之没劲,可刚听了宋繁花的弹奏,他倒觉得,指峰若有力,哪里不能翻弄杀气?
宋繁花怒气离开东南院,大敕敕地往门口去了。
绿佩跟着,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
等出了宋府,宋繁花就往老刘铁铺走,可此刻接近午时,天干大热的,宋繁花冲出来就往大门口走,绿佩压根没来得及回院里拿伞,就这般顶着日头,想着昨天宋繁花中了署,今日也才刚刚好,怎么着也不能让她再热到了,便寻思片刻,冲上去道,“小姐,雇辆马车吧?”
宋繁花脚步一停,抬头望天,日头炙的刺眼,昨天是她故意要晒的,今天可不能再晒了,她点点头,说,“好。”
绿佩便去雇马车,还好雇车的地方不远,就在十步路以内,绿佩交了钱,雇了一辆简陋却干净的马车,赶车的车夫是个年轻男人,却略微肥胖,方正脸,看上去憨厚忠诚,他赶马车很稳当,让宋繁花坐在这样瘦骨嶙峋的车内依然不觉颠簸,等到了老刘铁铺前,宋繁花扶着绿佩的手下马车,下来后,她冲那车夫看了一眼,也只是一眼,然后提了裙摆离开。
车夫候在原地,等着她们出来。
宋繁花进了铁铺,没见高御铁的身影,只有面目狰狞的少年坐在一隅安静地用饭,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他转头往门口看一眼,见到是宋繁花主仆,他又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宋繁花往前走两步,笑问,“你师傅呢?”
少年不言。
第38章 望香酒楼
宋繁花见少年不搭理她,也不生气,自己在屋里转悠起来,其实已经快接近午时了,她还没用饭,闻到那饭香,她也有些饿了,若是高御铁在这里,她大概还会向他讨口饭吃,但这个少年嘛……
宋繁花抿抿唇,找了个椅子坐下,余光斜到少年的脸上,见他脸面狰狞,虽处陋室,却吃相文雅,眼神澄澈,粗布麻衣挡去了他满身贵气,却挡不掉他满身戾气,打铁没有磨掉他的棱角,反倒增长了他的刚志。
宋繁花支着额头,眯眼看向门外,她知道,他不吃完饭,是不会应她话的。
果然,少年吃饭的时候一声不吭,吃罢饭,他才回一句,“高老头在地底,你们若找他,就从旁边下去。”
他说了旁边,却没指方向,拾了碗筷,起身就走。
绿佩在他走后冲宋繁花说,“小姐,这人真是古怪,前两次我来他也是这般不阴不阳的,而且,每次喊高师傅都是老头老头的,他都不知道尊师重道的吗?”
宋繁花笑道,“他非常人,岂能用常人眼光去看去评。”
绿佩疑道,“什么叫非常人?他不是人?”
宋繁花噗呲一笑,还没接话呢,空空荡荡的房间里便传来了一声哄亮的男人声音,伴着低喝,“你这小丫头,背后咬我徒儿的舌根,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声音还在回荡,高御铁已经从地底冒了出来。
宋繁花看到他,喊一声,“高师傅。”
高御铁冲她点了点头,青灰长衫一身火热之气,想来是刚从炼室出来,沾染的热气还没散,他伸出手,指向绿佩,“你这丫头,怎地这么不待见我们师徒呢,你家小姐还要仰仗着我给她打铁呢,你不讨好就算了,还屡次来都给我徒儿摆脸色,他不爱说话,却不见得我这个老头子会让他受委屈。”
绿佩哼道,“你那徒儿不待见人你不说,就说别人?”
高御铁一噎,他说,“我徒儿不待见你,那是因为你惹了他。”
宋繁花眉头一挑,她看着自己身边的丫环,轻声问,“你去惹高师傅的徒弟了?”
绿佩道,“奴婢没有。”
宋繁花便对高御铁说,“绿佩心直耿快,若真是无意间惹了高师傅徒弟不舒坦,我在这里替她道歉,下次再也不会了。”
高御铁哼了一声,没搭腔。
宋繁花问,“我的九环镖可做好了?”
说到正事,高御铁收了摆在脸上的不满神情,冲她点点头,“做好了。”
说罢,手臂一伸一扬,顿时,九环镖相应而出,却是疾若流星,星若圆盘,盘中带刚,刚中锁柔,九节点从四面八方散开,又从四面八方聚拢,热气未散,红光未止,环环相碰间,火星四溅,声响脆若银玲,玲声震波,听入耳中,似鱼鳞泛海,畅游无忌。
宋繁花袖拂一甩,那散于四面八方的九环镖悉数被她收了去。
高御铁愣住,他说,“刚出炉的呢,小心烫伤。”
宋繁花却是笑敛衣襟,慢慢伸手挽开袖口,从里面掏出九个连环,环是神石所铸,晶莹剔透,银光闪耀,虽置于屋内,依旧挡不住那万丈光芒。
宋繁花取出九环镖,往手腕间带去,高御铁连忙阻止,“我还没入水过温。”
宋繁花低声垂目道,“不必。”
高御铁正色道,“不入水,热气久不散,弄不好,这九环镖会进化为戾器,与人体有害,你若戴在身上,早晚会被其所伤。”
宋繁花不听谏言,执意带进手腕。
高御铁无奈,苦说无用也不多说了,反正,她爱杂滴杂滴,等宋繁花取了九环镖,她就不再多停留,也是午时了,肚子早就饿了,她带着绿佩,离开老刘铁铺,打算去吃饭。
在屋内呆了那么许久,差点儿都忘了外面还有一个车夫在等着,正是六月盛夏午时,太阳毒辣如火,可那个车夫,一脸忠厚憨正地等在阳光下,脸晒的黑光满面,额头汗水直滴,他却只用袖子擦着,不离开马车。
宋繁花环视了一圈周围,街道偏窄,罕无人迹,也无地方可遮荫,但老刘铁铺前,虽然高撸的架台上摆着大火炉,可旁边却有凉棚,在凉棚里等她们,本也无碍,可这个车夫,宁可自己被日头晒着,也绝然不离开马车,宋繁花冲绿佩说,“衣衫褴褛,却品德上佳。”
绿佩听的莫名其妙,她问,“小姐说什么呢?”
宋繁花轻声一叹,“哎呀,笨丫头。”
绿佩越发的疑惑不解,宋繁花却不再搭理她,提了裙摆,往马车停住的方向走,待走近,车夫冲她笑了一笑,把脸上的汗一揩,问她,“小姐还要去哪儿?”
宋繁花道,“望香酒楼。”
车夫道,“那小姐坐好,这天气热,我刚用水把里面清洗了一遍,应该会凉爽一些。”
绿佩插话问,“你哪里来的水?”
车夫指指自己腰间的大水壶,笑道,“我日日出门都带的。”
绿佩古怪地看他一眼。
宋繁花又看一眼这个黝黑车夫的脸,冲绿佩道,“上车吧,我都饿晕了。”
绿佩哎一声,扶着她上马车。
等到了望香酒楼,下了马车,宋繁花让绿佩再给那车夫递十两银子,绿佩递了,可那车夫死活不要,绿佩真是觉得那车夫是个憨子傻子,等他走了,绿佩就冲宋繁花说,“小姐,这年头还有给钱不要的,还真是怪了!”
宋繁花仰头眯眼,冲着望香酒楼那四个大字看了很久,这才单手负后,慢吞吞地往酒楼里面进,一边说,“心无垢尘,虽处贫寒之地,却不受俗欲侵扰,难能可贵。”
绿佩道,“小姐是在夸赞那车夫吗?”
宋繁花笑道,“是呢。”
绿佩努努嘴,“我看他是不知人间疾苦,不然,怎会连钱都不要?”
宋繁花郁闷看她一眼,摇头连连,半个字都不愿意与她说了,裙摆一撩,跨进望香酒楼大门,门内,宾客满至,正是中午用饭时候,人声鼎沸,宋繁花一进来,候在一旁的小二就看见了,然后脸色一白,如同鬼差见到鬼王一般,惊惧害怕,半步都不敢挪上前。
绿佩瞪眼,“站那里做什么!带我家小姐上楼挑厢房。”
小二苦着脸说,“六小姐,今天厢房都满了。”
绿佩嘿道,“我家小姐才几天没来望香酒楼啊,你们竟是连厢房都不给她留了,不知道这望香酒楼是宋府投了一半的钱建的吗?你……”
话没说完,宋繁花就轻轻地打断,她冲小二问,“天地一号厢房,谁在用?”
小二看她一眼,小声说,“宋大少爷。”
宋繁花眯眼,“我哥?”
小二点头,“嗯。”
宋繁花问,“就他一个人?”
小二摇头,“还有柳……”原本要说柳小姐的,可一想到眼前的这位祖宗素来与那柳小姐对不上眼,一见面就是百般刁难羞辱,那柳小姐那般漂亮,那般有才华,气质非凡,待人又温柔和善,他们这些人都很钦慕她,可偏偏,眼前的这位祖宗,见到了就找茬,让人不得好过,上次,也在这个酒楼里,她竟是泼了柳小姐一身菜,其行为,真是可恶透顶。
小二顿了顿,不往下说了。
宋繁花却是听出音来了,她原本是没看这个人的,现下却虚虚地抬了抬眼,往他面上一扫,勾唇淡笑,“你很钦慕柳纤纤吧?”
小二脸色一抖,他说,“六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宋繁花纠正道,“饭也不能随便吃的。”
小二一噎,嘴角抖动半天没能吭出话来。
宋繁花理理薄袖,冲绿佩说,“去天地一号厢房。”绿佩应一声之后,她又冲那小二似笑非笑地说,“天上云岫终有一天会坠为地底污泥,到时候,你若初心不变,那便全了你一片钦慕之心。”
说实在的,这句话小二没听懂。
直到宋繁花领着绿佩上了楼梯,消失在眼前,他才堪堪回神,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说什么呢?难道又犯蠢了?”他摇摇头,嗤笑地离开了。
天地一号厢房里,宋世贤与柳纤纤面对面地坐着,隔着两人的桌子上面摆着香酒、美食、玉皿、莞丝花枝插成的摆件白釉瓶,花香浅淡香腻,远远隔空飘来,旷人心扉。
宋世贤看一眼那花,又看一眼对面的女子,蹙了蹙眉,说,“这莞丝花,你以后还是少闻。”
柳纤纤笑问,“为何?”
宋世贤道,“对身体不好。”
柳纤纤讶然,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又转头看向那花,看罢,笑出声来,她笑的时候宋世贤一直看着她,原本想着她会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纤纤玉指,抽了白釉瓶里的一树枝杈,凑到鼻前闻了闻,闻的时候,她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卷,如羽扇一般横扑在眼下,而那一刻,她闻着花香,心中思念的,却是赠她此花之人。
她知道,莞丝花是杜莞丝的最爱,而杜莞丝又是王爷的红颜知己,所以,王爷送自己莞丝花,也把自己当作了他的红颜知己吧?
柳纤纤嘴角轻轻一勾,绮丽艳色的唇瓣微抿,她要做的,是他的心上人,并非红颜知己。
她将花枝重新放回白釉瓶里,冲宋世贤问,“这种花香对身体能有什么不好的?”
宋世贤说,“会让你得香热症。”
柳纤纤愣了一愣,忽而笑说,“香热症?”她挑眉问,“还有这种病吗?”
宋世贤点头,“有的。”
柳纤纤道,“我没听过呢,而且,这花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他应该不会送给我这种能够伤害身体的花,你是从哪里听说这种花对身体有害的?韩廖说的吗?”
宋世贤摇头,“不是他。”
柳纤纤便笑不言声了,她今天邀他出来吃饭,不是来谈论这莞丝花的,而是要让他帮忙找到那个前朱氏王朝内御的打铁手,她将白釉花瓶推到一边,冲面前的男人问,“这几天见你都没来找我,生意很忙吗?”
宋世贤温和一笑,手指揉了揉眉心,道,“是有点儿忙。”
柳纤纤担忧道,“那你得注意身体。”
宋世贤眉眼欢快地说,“为了你,我也会将身体养好的,你不用担心,倒是这几天没见着你,很是想念,你呢,这几天也没出门吗?”
柳纤纤笑说,“天太热了,而我一向怕热,哪敢出门啊。”
宋世贤一听,忽地神情变的奇怪,他心中隐隐地升起兴奋,可又埋着一丝不确定,望一眼对面的女子,犹豫半晌终是问出口,“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就不怕热了?”
柳纤纤笑道,“想见你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热不热。”
宋世贤心口一热,顷刻间就站起身,再不顾君子之风,伸手就将她揽进了怀里,靠坐在冰榻上,柳纤纤稍微挣扎,奈何抵不住男人结实的手臂以及坚定的心,她被宋世贤密密地压在怀里,动弹不得。
柳纤纤秀脸微红,眼神微微的闪躲,视线落在他胸前宝骏色蓝绫缎面的绢扣上,羞涩而动人。
宋世贤控制不住的就低下头,想要一亲芳泽。
柳纤纤嗔娇地瞪他一眼,伸手就把他的脸推到了一边,宋世贤没有亲到,却不怒,抱着她轻笑出声,“是太唐突了吗?”
柳纤纤哼一声,“你说话不算话!”
宋世贤一怔,闷闷地问,“我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柳纤纤哼道,“你说过,不给我名份前是不会碰我的,可你现在做的是什么?还有上次在马车里面,你又想做什么?是不是你们男人一个一个的都是嘴上说一套,行动上却又做一套?”
宋世贤挑眉,“什么叫你们男人,你有很多男人?”
忽地想到上次段萧调侃他的话,他说柳纤纤才貌出众又出身柳公府邸,爱慕她的男人很多,还故意问他,柳纤纤会等他吗。他其实也不敢确定柳纤纤会不会等他,她虽然说过,他若下聘,她必然嫁的这种话,可到底,他没有把她娶进府,没有把她真真正正地变成自己的女人前,他也是不放心的。
宋世贤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凝肌般的雪颜,黑雾般的长发,一双妩媚大眼似乎对着谁都是脉脉含情的,他心中陡地就升出强烈的不安来,握在她腰间的手不自禁的就加大了力道。
柳纤纤疼的惊呼一声,怨怒地戳他心口,“你弄疼我了。”
这怨怒的声音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媚婉调,似一只勾魂的手,直抓向宋世贤的心脏,让他的心砰然一跳,一紧一缩,呼吸窒了窒,好半天,他才压低着声音,闷声说,“别勾引我。”
柳纤纤道,“我何时勾引你了?你把我放开。”
宋世贤说,“不放。”
柳纤纤又是气又是笑,简直是没法了,她说,“我今天还有事呢,你这么抱着我,是你自己不想干事了,还是想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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