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廖不理会她的怒火气焰,将碗口抵到她的唇边儿,缀着风情的眼,看着她,邪声魅魅,“莞丝,你要知道,我很乐意亲自喂你。”
杜莞丝被这一句不是威胁却甚是威胁的话给逼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只能接过碗,大口地喝完。
喝罢,韩廖又去倒了一碗。
有了第一碗和第二碗的经历,杜莞丝这次什么话都不说了,干脆地喝完。
喝罢,韩廖将碗收起来,揉揉她的发丝,笑着说,“真乖。”
杜莞丝一阵恶寒,拍开他的手,倒下去就睡。
韩廖将碗放到桌子上,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又到床边,对薄被里的小女人说,“喝了三碗参汤,出去走一走,消消食。”
杜莞丝忍无可忍地翻身而起,“韩廖,你别太过分!”
韩廖无辜,“我哪里过份了?是又强了你,还是又睡了你,还是又对你做了十恶不赦之事?”
杜莞丝一噎,瘪红着脸瞪着他。
韩廖也看着她,慢慢眯紧眼眸,说,“你不出去,我就在床上与你运动,让你好好消一消食。”
杜莞丝猛地睁大了眼睛。
韩廖却不再看她,转身出门,让姜小黛和素音进去收拾残碗和残盅,又让她们给杜莞丝穿起来。
两个丫环听到韩廖这样的吩咐,真是目瞪口呆啊。
姜小黛心想,小姐喝汤了?
素音心想,小姐要出门?
这二个丫环震惊莫名,在韩廖转身走出殿门后,迫不及待地奔进了卧室,姜小黛去看汤碗,又看汤盅,素音也去看汤碗,再去看汤盅,见汤盅空了,汤碗也空了,二人欢喜之极,又欣慰之极,小姐可是有好久都没有好好进一口食物了。
二人虽然对韩廖欺负她们家小姐的行为很是愤怒,可这个时候,却又充满了感谢。
当然,虽然这一切的源头皆因为韩廖,可只要能让杜莞丝好起来,姜小黛和素音也不会在乎了。
而大抵,这个世上,能让杜莞丝乖乖听话的,也唯有韩廖了。
除了韩廖,不会有人敢用强吻杜莞丝的办法让她妥协。
云苏不会去吻杜莞丝。
姜小黛和素音更不会。
姚宴江不会。
其他的人也不会。
所以,只有韩廖。
姜小黛高兴地将汤碗和汤盅收起来,拿去厨房。
素音打开柜子,给杜莞丝找衣服,找到一件鲜亮颜色的,她就去床前给杜莞丝换,杜莞丝很不想换,很不想起,很不想让某个男人称心如意,可她更不敢冒险。
杜莞丝觉得,韩廖绝对说到做到,她若不起,他就一定会在床上折腾她。
当杜莞丝穿好衣服,被素音扶着走出殿门,迎面看到刺目的阳光,迎面看到站在院中的空地前,听到脚步声往她这边投来视线的男人,她恍然有一种错觉,这一生,她都要被这个男人吃的死死的了。
因这一突然冒出来的认知,让杜莞丝细细的眉狠狠地蹙紧了。
韩廖见杜莞丝眉宇不快,知她是恼着自己,也不多问,视线在她的身上打量一圈,眼中露出欣赏与爱慕,却站着不动,只对素音说,“带她到院中走走,她躺了太久,不能再坐,走一圈后再回来,我给她弹琴。”
素音哦一声,拉着杜莞丝走了。
杜莞丝僵硬地跟着,走到无人的地方,杜莞丝很是生气地冲素音道,“到底我是你主子还是他是你主子,你倒是听起他的话来了。”
素音连忙说,“素音只有小姐一个主子。”
杜莞丝哼道,“那你还听他的话!”
素音笑着说,“不是奴婢要听韩公子的话,而是对小姐有益的话,奴婢都会听。”
杜莞丝默默地抿住唇,气的撩开长裙,往旁边的贵妃椅里坐去,屁股还没挨着那木质的板面,就被素音一拉,她惶惶地说,“小姐,韩公子说你躺了太久,不能坐,先走一圈,走回去再坐。”
杜莞丝气的大喊,“素音!”
素音缩着脖子,小声地辩解,“我觉得韩公子说的挺对的,为了小姐的身体着想,我只能听他的。”
杜莞丝手指捏着裙摆,指骨一截一截地变白,她忽地扭身,大步地往回走。
她本是要找韩廖去算帐的,哪成想,回到了院中,韩廖不见了,就姚宴江一个人坐在那里,杜莞丝冲他问,“韩廖呢?”
姚宴江道,“说是出去办点事儿。”
杜莞丝也不问韩廖去办什么事,收了气火,坐在姚宴江对面。
姚宴江看她一眼,笑着说,“还是出来走走精神好些。”
杜莞丝瞪他,“别想在我这里给他说好话。”
姚宴江道,“我不会为他说好话,谁做的事谁负责,我只是关心你,看你能够有精气神,我也就放心了,至于韩廖,呃,我还是会去揍他一顿的,让他欺负你。”
杜莞丝心里很感动,至少云苏不管她,还有姚宴江替她打抱不平。
杜莞丝说,“好久没听你弹琴了,你弹琴给我听吧?”
姚宴江道,“好。”
杜莞丝让素音去拿琴,拿了琴,二人就坐在院中,一个人弹,一个人听。
等韩廖办完事回来,看到的就是杜莞丝弹琴的样子。
杜莞丝很美,一度让韩廖认为她不是人间女子,而弹着琴的杜莞丝,好像被赐予了一圈耀眼的光环,她身在光环之中,让人只可望,而不可触碰。
在某种感觉上,杜莞丝跟云苏很像,都像是端坐于云端之人。
若杜莞丝跟云苏好了,大概就是天神与天神的完美结合,可若真是那样的话,杜莞丝和云苏就都感受不到生命中的悲欢喜乐了。
太完美的东西,往往最缺乏的,是真实的感情。
因为宋繁花,云苏尝到了人间至极的欢,也尝到了人间至极的疼。
因为韩廖,杜莞丝尝到了人间至极的悲,也尝到了人间至极的愤。
而因为悲欢,因这疼痛,因这愤怒,他们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云苏坐在大殿内,风泽坐在一边儿,苏八公、苏进、苏昱、苏墨、苏子斌都不在,墨砚立在云苏身后,倾心、弥月、水英也不在。
云苏看着踏进门槛的元丰和马怀燕,眉间掩过一抹冷。
元丰进殿,冲他喊一声,“王爷。”
马怀燕进殿,也冲他喊一声,“王爷。”
云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管家说你们是来接苏泽的?”
元丰道,“是。”
马怀燕道,“玉香受了伤,很是想念泽儿,她来不了,就差了我们前来。”
云苏面上不显,心里却冷冷地想,到底是玉香让你们来的,还是段萧让你们来的,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两手搭在龙椅上面,挑眉问,“如果本王没记错,玉香也才从九王府离开没几天,她从本王这里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了松漠岭倒受了伤?”
元丰抿着嘴角想了想,如实地说道,“这个我们其实也不清楚,主要是段萧说玉香护主不利,让宋繁花在云门吃了亏,就以军规处罚了她。”
元丰说罢,云苏还没从那句“宋繁花在云门吃了亏”的字眼里反应过来,风泽先一步腾跳而起,急急地冲元丰说,“那我娘没事吧?”
元丰冲他瞅一眼,安抚地说,“没事,已经在养着了,但她很想你。”
风泽道,“我们快回去,我也想看看我娘。”
元丰笑着说,“好。”
马怀燕走上前去拉他,刚拉住他的手,云苏开口冲风泽说,“明日是表哥的大婚,你要走等过了明日,到时候,表哥差人亲自送你们回去。”
风泽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能拒绝,只好应下。
如此,元丰和马怀燕就跟着留了下来。
云苏让郭力去给这二人收拾房间,等人都走了,他坐在龙椅里,慢慢抬头看着门外的天空,心想,段萧是知道了吗?那么,他罚了玉香,可有罚宋繁花?
宋繁花,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咀嚼出了灭齿的香味,然后身体就有了反应。
云苏深深吸一口气,抬起一只手按着眉心,原以为得到她,他就能破了心底的魔症,可事实上,得到她后,他的魔症反而加重了。
以前他虽然想她,夜不能寐,可困的时候还是能睡一睡的。
可如今,一躺到床上,哪怕累极困极,也没法入睡,不是他不想睡,而是心里很空,怀抱很空,身体很空,空的浑身拔凉,云苏想,这世上最暖的温度全都在宋繁花身上,她不来,他就是冷的,冷的彻夜难入眠。
云苏站起身,走出门外,去找秦暮雪。
秦暮雪在试凤冠霞帔,还有刚做好的九王妃袍服,云苏来了之后,秦暮雪穿着衣服让他看,云苏认认真真地将她上下看一遍,看罢他说,“虽然时间有点儿赶,但王府里的裁缝还算合格,这王妃袍服做的很好。”
秦暮雪笑着说,“做顺手了,自然做的好。”
云苏一愣,挑眉看她。
秦暮雪也看着他,坦坦荡荡地说,“不是我私下打听什么啊,是裁缝拿来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说溜了嘴,我才知道你原来还让人给宋繁花做过王妃袍服。”
云苏抿抿嘴,倒没隐瞒,浅嗯一声,说,“是做过。”
秦暮雪笑道,“是一样的吗?”
云苏不解地问,“什么?”
秦暮雪道,“她的王妃袍服与我的一样吗?”
云苏道,“不一样。”
秦暮雪好奇地问,“哪里不一样?”
云苏说,“你的要大些,她的要小些。”
秦暮雪噗嗤一笑,“怎么听上去像是我做大,她做小啊?”
云苏闻言也一笑,却是笑容寡淡,带着莫名的悲凉,他慢慢地说,“如果她愿意来我身边,不说正妃之位了,就是骑在我头上,我也乐意的。”
秦暮雪啧一声,“出息。”又道,“就不该提她。”她进去将王妃袍服换下来,又换了凤冠霞帔,出来后对着云苏转了个圈,看的云苏一阵眼花缭乱,他正想开口说点儿什么,一直守在殿门外的墨砚忽然走进来,冲着他的耳边小声地说,“王爷,吕如宁回来了。”
第260章 心深似海 钻石满6400加更
云苏听着墨砚的话,嘴角一沉,起身就往外走。
秦暮雪扬声问,“怎么了?”
云苏脚步停顿住,转身看着她,目光在她大红的喜裙上扫过,微微笑着说,“衣服很漂亮,也挺合适,穿在你身上也很好看。”
其实,秦暮雪长的不好看,但她轮廓分明,英姿不弱,她惯爱穿戎衣,又自小练武,几乎不穿女装,这一穿就是大红喜服,倒比一般的女子艳丽了许多,而且,气势凌人。
云苏想,或许娶秦暮雪是很明智的,他若为帝,他的皇后,必然要是这样的女子才行。
云苏把倾心和弥月留下,让她们伺候秦暮雪。
秦暮雪身边有宝虹和星玉,用不上那么多人,但宝虹和星玉第一次上京,对京中的事情一窍不知,明日大婚,依云苏在京中的地位,几乎全京城中的名门望族、达官显贵都会来,秦暮雪要事先对这些人了解一遍,所以,也没有推诿,在云苏走了之后,她就让倾心和弥月给她讲京城之事。
云苏去前殿,接见吕如宁。
吕如宁已经被郭力带到了殿中,安静地站着,云苏来了之后她垂眸喊一声,“王爷。”
云苏看她一眼,指了她身后的位置,说,“坐吧。”
吕如宁顿了一顿,往后退了两步,坐进椅子里。
云苏走到上位,扶着椅把,慢腾腾地坐下,坐下后让水英给吕如宁倒茶,吕如宁略略不安地说,“不用,我不渴。”
云苏道,“赶了那么久的路,怎么能不渴。”
吕如宁只得接过茶杯,喝水,一杯水喝完之后,云苏就坐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说话。
吕如宁不知道云苏在想什么,向来吕如宁都有点儿怕云苏,被他这般不声不响地看着,饶她性格冷静沉毅,也不免有点额头冒冷汗的感觉。
正惶惶不安的时候,云苏开口说话了,他慢声慢语地说,“上次苏进回来,说你们在耸山被段萧派去的人给拦住了,鹰兵折损,他也受了重伤,而你不知所踪,当时我就猜你肯定是被段萧的人抓去了,我以为段萧绝不会放过你,我很自责,也很后悔,想着不该派你去的,但你的异刀,确实无人能克,原本你该是最能平安无事的那个,却没想,你会被抓,那么,吕子纶所言的那个佛者肯定出现了,而那天,是他对战的你,是不是?”
吕如宁说,“是。”
云苏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吕如宁道,“叶知秋。”
云苏薄唇轻抿,嘴里呢喃道,“叶知秋。”想到一叶知秋阁,他喟叹一声,“原来是他。”话峰一转,又道,“你既被段萧抓住,他又怎么会放过你呢?”
吕如宁诚实地回答道,“是韩廖和韩稹保下的我。”
云苏恍然大悟地哦一声,轻声说,“韩氏兄弟与你吕府虽然面上不和,可到底身上都流淌着一半吕氏的血液,有他们二人保你,倒也说的过去,但是,”他语调一顿,眯紧眼眸,略带危险地问,“韩廖和韩稹虽然能保你,却没那权力放你离开,那么,你这趟回来,是段萧允许的?”
吕如宁说,“是他放我回来的。”
云苏冷笑地呵一声,“既让你回来了,肯定不会空手而回,说吧,他让你带了什么给我?”
吕如宁伸手到袖兜里,掏出那个漆黑釉白花的瓷瓶,起身走到云苏面前,把瓶子递给他。
云苏看着,没接,只问,“是什么?”
吕如宁道,“苏项的骨灰。”
云苏一怔,面上表情飞快地变幻,猛地,他坐直身子,伸手一抓,将瓶子抓过来,捏在手心,他的手都在抖,那一个小小瓷瓶,普通平凡,十分的不显眼,可这里面,竟装着苏项的骨灰!
云苏震惊激动,眼眶泛了红,死死地拿着瓶子,浑身僵硬,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将瓶子呈在眼下,细细地看着,想着上次宋繁花拿一个空盒子诈他一事,云苏为了不再空欢喜一场,他拔掉瓶塞,把瓶口对在眼下看了看,确实看到里面有东西后,他抑制不住的一手抓紧了扶手,但视线所及,除了粉末状的东西外,还有雪白的纸。
云苏皱眉,抬眼问吕如宁,“里面除了我大伯的骨灰外,还有什么?”
吕如宁道,“段萧说里面的白纸里写的是苏项埋尸沙场的经过。”
其实,关于十年前苏项的死,很多人都不知道,因为知道的人差不多都死了,而没有死的,也不会向他开这个口,那个时候云苏还小,又刚经历丧母之痛,也无心去管苏项,直到后来,年岁长大,羽翼丰满,他的实力和势力遍及京都和各地,他才慢慢地探查到当年的真相。
但这真相他没有对苏八公讲过,因为他也不确信他所查的,真的就是真相了。
云苏盯着瓶内那若隐若现晃过瞳仁的细小白纸,没有伸手去拿,他当然不会认为段萧会这般好心,把苏项的骨灰和当年的真相拱手送给他。
云苏跟段萧交手不止一次两次,这么多次的交锋,彼此基本上都把彼此的性子摸透了。
段萧惯爱耍心机,与宋繁花是一个样,对他抛出的一丁一星的好都是陷阱。
云苏默默地盯了很长时间,出声喊,“墨砚。”
墨砚立刻出列,“王爷。”
云苏道,“去把我外公和表哥们都叫来。”
墨砚应一声,下去喊苏八公、苏进、苏昱、苏墨、苏子斌。
人都喊来后,云苏将小瓷瓶递给苏八公,并道,“大伯的骨灰,这次是真的,我看过了。”
苏八公老脸激动地伸手一夺,苏子斌也是大步上前,盯着那个瓷瓶,眼中涌出悲喜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