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方面得到英美外交使节的书面支持,并考虑到事件虽然发生在未建交国的船只“玛耶西”号上,但该船现在日本领土、领海之内,所以日本政府有权按照日本法律处置,于是日本外务卿副岛种臣于翌日即指令神奈川县权令大江卓立即着手调查处理,“迅速查明事端,审明罪责,并将结果上报本省。”
日本政府行动迅速,开始就此案进行审判,为了解救华工,日本官员不断传唤被拐华工作证,一次十人或二十人不等,事毕将这些证人留在横滨,并不令其回船。这虽为一时权宜之计,但非常奏效,对解救被拐华工颇有帮助。埃雷拉见势不妙,想要一走了之,于是向法庭申请离境,但立即为日本方面所拒绝。日本神奈川县法庭并于8月9日发出限制离境令,并于8月17日派员进入关押多数被拐华工的船舱,宣布“此船在横滨停泊期间,日本政府对诸君予以保护。”8月26日神奈川县法庭宣判认定“玛耶西”号船长埃雷拉虐待被拐华工、从事奴隶贸易。日本方面随后扣留了“玛耶西”号,并解救了全部被拐华工。
清朝政府在接到日本方面的通知后,认为“日本能顾大局,为中国办事,且驻日本与驻沪之英美领事,均云必须重办。若竟置诸不理,非但难对被拐之二百余人,恐后来拐卖人口者更多,且更为各国看轻。”遂于9月17日决定派遣上海租界会审委员陈福勋赴日处理此事,最后除一人病死一名女孩失踪外,其余华工均被解救回国。
在处理善后时,因陈福勋交接之前的被拐华工食宿费用,日本政府是免费提供的;陈福勋曾向日方提起过要支付这笔费用,但是副岛种臣婉然拒绝,说是此款系在与他未曾交接之前所用,中方不必支付,并嘱咐其部下“此系出于日本国家之己意,不准开报,并饬令数目之多寡,亦不准告知。”副岛种臣的所为曾令清政府大员对日本刮目相看,颇有好感。清朝政府为了感谢日本政府热心救助被拐华工,还专门赠送了礼品。
“此事当年之外务卿副岛,曾力主为中国被拐之民申义,使其得以平安返回中国,免受奴役之苦,确是功德无量,今日想来,亦是可感。”恭亲王想起当年的往事,禁不住感叹起来,“藉此减免赔款数额,最好不过。”
“这个副岛,便是当年紫光阁觐见之时的那个副岛是吧?”同治皇帝听到了“副岛”这个名字,起先觉着甚为耳熟,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了他是哪个。
“回皇上,正是这个副岛,后充任驻京公使,当年允其觐见时之礼同西国,亦有酬其高义之意。”文祥说道,“此次和谈,亦有其在内,只是近日旧疾复发,未得参与。”
“竟然病了,不会是因为咱们管他们要赔款要得太多了吧?”同治皇帝哈哈一笑,“这会子又减了他们二百万镑,估么着他一知道这消息,身上这病便会好了。”
听到同治皇帝说话又有些不着调,慈禧太后的心里又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她看了同治皇帝一眼,对林义哲说道:“林义哲,就照你说的办罢。这一百万镑,便照此开减。那个副岛,你不妨送些药过去,以表探望之意,并告诉他这宽免之数,是为了酬答当年日本救助我百姓之的高义。期盼两国就此永久和好,再无争端。”
“臣遵旨。”林义哲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自己已经送了副岛种臣两棵山参的事。
“林义哲,这五百万镑,你能从倭人身上要出来,便是大功一件。”同治皇帝想到可能到手的2000万两银子哪怕不全给自己花,自己和后妃们的用度也定当会宽裕不少,是以又显得有些兴奋起来。
就在几天前,他在和皇后慧妃轮着玩“花样”的时候,还告诉了她们这一次从日本人那里榨银子的事,并许诺给她们增加月例银子,皇后知道后并未有多少兴奋之意,只是淡淡一笑谢恩,但慧妃却是着把高兴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并用实际行动好好的谢了他一回。
想到慧妃在床上的浪劲儿,同治皇帝的下身又有些火热,心思也渐渐的又转向了房中之事上……
“臣以身家性命担保,定要从日本索得此款。”林义哲恭声答道。
“对了,皇帝,林义哲此前奏报请求开释日人俘虏,皇帝可准了没有?”慈禧太后向同治皇帝问道,将同治皇帝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回皇额娘的话,儿子昨日已经准了。今日便可下发。”同治皇帝不明白母亲怎么突然问起日本俘虏的事来,赶紧答道。
“如若皇额娘觉着不妥,儿子可令军机处收回……”可能是担心母亲又有什么新的旨意,同治皇帝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没什么不妥的,发下去就是了。”慈禧太后瞪了同治皇帝一眼,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身为天子,朝令夕改的大忌,皇帝似乎也忘记了……
“林义哲,此次台海之役,这贼徒首级的赏格银子,听说都是你自己个儿垫付的?”慈禧太后问道。
“回皇太后,这赏格银子,是从商民捐献的银子里出的。”林义哲说道,“此次事发突然,兵粮行船之费来不及筹措,除由闽省藩库先行垫付三十万两银之外,皆是由闽台两地商民捐献而来。此外赖直省助款,前后共计三百余万两。至于具体用数,臣已在折内禀明。”
事实上,这一次的台海之战,如果不是福建台湾的商民捐献和乔致庸给他垫付了一百万两银子,以及陈家和罗特希尔德银行的帮助,他根本打不了这么顺利。是以在这一次召对时,他适时的将军费的事提了出来,请求户部准予报销。
当然,胡雪岩的那五十万两银子的意外“孝敬”,不在此列……
“这一次的兵费,由户部报销好了。”慈禧太后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痛快地说道,“这赏格银子,我们姐儿俩凑一凑,也给你报销一些。”
“是啊!前线将士劳苦,我们姐儿俩也得给你分担一些。”慈安太后说着,看了慈禧太后一眼,会心地一笑,说道,“这赏格银子,我们姐儿俩一人给你出二万两,再由内务府给你出六万两,凑个十万两的齐全数儿,你看如何?”
“臣谢皇太后恩典!”林义哲立刻离座拜谢道。
“李莲英,回头你从内务府,就把银子支了,给林义哲送过去。”慈禧太后转头吩咐道。
侍立于一旁的李莲英连忙一迭声的答应,心里也暗自为林义哲感到高兴。
对于这位“拜弟”,他一直想要好生答谢一番,这一次,总算是有了机会……
“这一次出兵琉球,船政水师将士远驻海外,甚为劳苦,这兵费和犒赏银子便也由户部报销了吧。”同治皇帝也适当的锦上添花的来了一句。
“臣代海外将士,谢皇上恩典!”想到这一次出兵琉球的兵费也有了报销的地方,林义哲的心情也是分外的畅快。
林义哲此时哪里想到,远在琉球的船政海兵,此时已经得到了他意想不到的“犒赏”!
琉球,那霸港。
这是一个雾气弥漫的早晨,充满着海鸟的鼓噪,这些海鸟都是沙嗓子、吵闹不休的,就像首里附近它们的同类一样。
邓天宝和巡逻的船政海兵们向前走着,很快,在道路拐弯处的那边出现了一座整洁的小树林,它跟船政兵们刚才通过的那座树林一模一样。
他们望见了一座座整齐的小树林和一片片平坦的田野,田野上点缀着附有庭院的小小的房舍和仓库。
这些表情严肃的船政海兵背着步枪,向房舍所在的方向走去。
几个琉球姑娘坐在了院子里,她们身材娇小玲珑,穿着很单薄的衣衫,多数都打着赤脚,披散着头发。一看见她们,船政海兵们的肩膀不知怎的都自动地挺直了,胸膛挺了起来,而眼睛也明亮起来……
邓天保突然加快了脚步,向前跑去。
“嘿!天保!你要去哪儿?”有人在后面叫他,话语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邓天保没有回答,而是快步的向前跑着。那柄从日本武士手中夺来的武士刀,在他的腰间一荡一荡,显得有些滑稽。
邓天保顾不上这些,他现在一心想早些见到她。
那个有着明亮双眸的年轻的琉球女子。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听她指着自己说“林”,他想当然的以为,她姓林。
尽管邓天保现在还不懂琉球语,但这并不妨碍他和她之间的交流。
有时,两个相对默坐着,一句话不说,他也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很快,那栋熟悉的小屋,出现在了眼前。
可能是听见了他急促的脚步声,小屋的门开了,一个不到两岁大的男孩从门口探出头来,看到一路飞奔的邓天保,先是有些恐惧,但当他认出了来的人是谁时,脸上绽放开了笑容,踉踉跄跄的朝邓天保跑了过来。
“好咧!小宝!”邓天保亲热地将孩子举起了起来,孩子发出咯咯的笑声,向他张开了稚嫩的小手。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就顺口叫了他“小宝”,但这个孩子似乎明白这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他这么叫,孩子总是会开心的笑。
门口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她看着邓天保亲热地抱着自己的孩子,略显忧郁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她的身材瘦削修长,又不失丰满,她生着一张秀气的瓜子脸,尽管同样是海风吹日头晒的,但她的皮肤却显得较白,和岛上的大多数居民有着显著的不同。
第三百九十三章异国情天
邓天保抱着她的孩子,来到了她的面前,定定地看着她,她嫣然一笑,躬身为礼,请他进屋。
邓天保进了屋子,放下了孩子,将背上的步枪、帆布背包和腰间的日本武士刀取了下来,她接了过来,挂到了墙上,邓天保注意到她的手接触到那把日本武士刀的时候,眼中的光彩变得有些黯淡,心里竟然有些痛。
“怎么了?”邓天保问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来,就不带它了。”
她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发生了什么事?”邓天保看着室内仍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未见男主人的身影,便又问了一句。
她没有回答,转过头看着他,强自微笑了一下。
“他还没有回来?”邓天保看着她那淡淡忧伤的眼情,又问道。
她摇了摇头,可能是知道自己说琉球语他不会懂,她没有说话,而是取过了一根竹筷,在桌面上轻轻的划了起来。
邓天保看到她划的是汉字,立刻凝神看了起来。
“他好久没回来了。”
“我不希望他回来。”
“你来,真好。”
看到她懂汉文,邓天保不由得十分高兴。
来到琉球之后,对他们这些大头兵来说,遇到的最大困难不是水土不服,而是言语不通。
虽然琉球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官方文字是汉文,但除了上层人士,琉球的普通百姓多不会说汉话,而是使用琉球语,出洋经历多的,也仅会说一些闽南方言而已。
而面前的这个令他心动的女子,虽然不会说汉话,但却懂得汉子,也大体上听得懂汉文,着实令邓天保惊喜不已。
“为什么不希望他回来?”邓天保也取过一根竹筷,象她一样的在桌面上划了起来。男孩来到桌前,好奇的看着两个大人用竹快在桌面上写着。
她没有再写,而是放下了竹筷,默默的起身,来到了里间,打开了门。
她转身面向邓天保,又鞠了一躬,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邓天保来到门口,向里一望,赫然被里面摆放的东西吓了一跳。
在屋内的一角处,赫然坐着一个没有腿的穿着盔甲的人,正一脸狰狞之色的望着他。
邓天保的第一个反应是去摸绑在腿间的匕首。
这是他作为一个林间猎人的习惯,长年的行猎让他养成了一种面对危险的本能,而这种本能在加入船政海兵之后,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
她看到邓天保显得有些神经质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邓天保感觉到了她温柔的目光,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屋内的“人”,当他发现那只是一具带着面具的盔甲时,脸上一红,不由得自嘲的一笑,直起身来。
那是一副典型的日本武士盔甲。
尽管在台湾和来自萨摩的日本武士交手不止一次,但这种盔甲,他却是从未见过。
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盔甲的旁边,竟然有一套黑色的日本警察制服。
邓天保立刻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不希望她的丈夫回来了。
她的丈夫,应该是一名日本警察(日本自明治维新后建立了警察系统,警察一般都由武士充任)。
而之所以过了这么多天,这名日本警察一直没有回家,很可能是在船政海兵攻占首里城扫荡日本警察局和派出所时,被干掉了。
邓天保转头看着她,她的脸上并无丝毫的悲伤,甚至有了一丝解脱之意。
显然,她应该是被迫嫁给那位日本警察的。
而她识得汉字,显然应该是出身当地的名门望族。
“请问尊姓大名?”邓天保问道。
她没有说话,而是拉过了他的手,轻轻的写了起来。
她写的,是“林世英”三个汉字。
“你姓林?”想到这个琉球女子竟然和自己最为崇敬的那位抚台林大人一个姓,邓天保的心里对她又多生出一丝亲切之意。
林世英看着邓天保,眼中洋溢着开心的笑意。
“对了,这是我给你带来的。”邓天保说着,走到墙边,取过自己的帆布背包打开,将里面装着的他打猎时的猎物和一些面包取了出来,交给了林世英。
林世英接过猎物的面包,凝视邓天保,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这时男孩跑了过来,她轻轻的撕下一块面包,放在孩子的手中,孩子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忙不迭的将面包放进了嘴里,跳着脚跑开了。
林世英将猎物和面包送进厨房,来到了墙边的衣柜旁,将柜门打开,取出了一叠整整齐齐已然浆洗干净的衣服,送到了邓天保的前面。
看着衣服上破损的地方都已经缝好,有的地方甚至还绣上了花朵图案,邓天保不由得心中一暖。
此时的他,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二人初见时的情景来。
记得那是一个略有阴霾的日子,莽莽的原始森林之上,蕴含着一层淡淡的烟水之气,不时几只白鸟扑愣愣飞过,叫几声,飞去了。这里的气候,自进入十月份以来,老是这样阴霾霾的,叫人心里窝着火。邓天保一个人扛着长筒火枪,独自立在高高的山陵上,一个人独自凭空眺望着。
他空闲的时候,猎人的本能又包围了他,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来这里的山林猎获一些野味。
在琉球复国之后,船政海兵便在首里城以及琉球各处要隘驻扎下来。由于日本人已然肃清,驻守的中国船政海兵们有了难得的空闲,军官们也体谅部下们的劳苦,只要是不当值的时候,船政海兵们可以到处游逛,并没有人阻止。
琉球王国自从被日本政府改为琉球藩之后,这些岛屿上的居民事实上沦为了日本人的奴隶,日本人对这里大肆进行掠夺,使这里的经济一落千丈,平民穷困到甚至把在泥地上睡觉当成了习惯。船政海兵到达这里后,赫然发现,在这里如果不依靠运输船从中国本土运来补给,他们哪怕是想要吃上一口肉,都是非常困难的。
而为了解决自己和同袍们的吃肉问题,本是猎手的邓天保便在闲暇时,又开始重操旧业起来。
虽然作为一名船政海兵,他有配发的法国新式夏赛波步枪和子弹,但这些必竟是公家的武器,不可以随便浪费,是以他打猎用的,是一支从日本警察局搜来的当年琉球军队曾使用过的旧式长筒火枪。
邓天保抬手凝望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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