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司寝女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朕的司寝女官-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深恨陆高峰,这一回照准了要按陆高峰个窝藏前太子,秘谋谋反之罪,见丁酉不敢上,拖着那兽夹上前一步,逼上台阶:“你不敢让我们进屋,就证明屋中必定有鬼,小僧我今儿拼死也要入内,陆将军若果真阻之,就是阻皇上,就是谋逆!”
  陆高峰极厌这淫僧,看他上前一步,枪锋随即竖上积德法师的咽喉:“谋不谋逆,老子明日自会在皇上面前亲自证明,你算老几?”
  火把影影中,陆敏看得到父亲鬓角狂跳的青筋。他如此暴怒,是真的要杀人了。
  恰此时,主屋后门又开,包氏一件夹衫并绣海棠花的裙子,发整衣洁走了出来。她出门便笑:“大家怕是闹误会了,屋子里果真有个小贼,但三皇子我是见过的,这肯定不是他。”
  众目睽睽之下,陆氏身后出来个身形瘦瘦小小的半大男孩,细白脸儿,薄单单的瘦肩,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陆敏也吃了一惊,那果然并非赵穆,而是赵穆的贴身小内侍郭旭。
  他哭道:“陆将军,三皇子吃了寺里不干净的东西,腹痛难止,又不肯叫奴才出寺寻医,奴才万般无赖之下,想要翻墙寻点药替他止腹疼,不想竟是惊到了将军您,请将军恕罪。”
  陆高峰当然知道赵穆辞储君之位,离宫修行一事,今天在窦府与窦师良聊起,还曾叹息:敬帝隔代而指的储君,自幼聪颖,坏就坏在没个好母亲。竟落得出家修行,真真可惜。
  望着小郭旭,积德法师的脸实在难看。
  陆高峰忽而飞枪,挑飞积德法师脚上紧咬的兽夹,血肉顿时四溅,疼的积德法师顿时跪倒在地,尖声嚎哭。
  陆高峰道:“皇子即便离宫修行,也是皇天贵胄之身。僧人素衣斋饭,是为敬奉佛罪不造杀孽,三皇子诚心向佛才会弃帝位而出家,尔等僧人不怀慈心助三皇子修悟佛法,竟为了逼他出寺而给他吃馊饭,实在可恶!
  丁酉,本将军要你绑了这老贼僧,先打四十军棍以示惩处,明日上金殿,陆某自会向皇上禀明一切。”
  好大阵势闹了个没脸,丁酉不敢怠慢,本着戴罪立功的心,当着陆高峰的面将个积德法师打成皮开肉绽,唯唯喏喏赔情下话,带着人走了。
  容嬷嬷出去打听了一回,与包氏两个一同进屋,来安慰受到惊吓的陆敏,便听窗外陆高峰的声音:“麻姑,可睡下了?”
  陆敏连忙应道:“并未,父亲可是有事找我?”
  陆高峰道:“你哥睡的太死叫不醒,得劳你陪我去趟兴善寺了!”
  陆敏会意,父亲这是要去探望吃坏肚子的赵穆了。包氏在旁说道:“既你父亲要你去,就跟着去一趟吧。”
  身为自请退位的储君,赵穆的身份实在很尴尬。陆高峰是朝中手握重兵的武将,若是一人独探,怕要遭献帝猜忌,他带着女儿,想必是为了遮掩这份猜忌。
  陆高峰颇懂医识,有家时常替坊间老婆婆们施医开药方的,他随手拎着只药箱,陆敏替父亲拎上药箱,拐弯抹角说道:“爹,女儿方才做噩梦了。”
  “哦,什么噩梦?”陆高峰问道,虽半路被扰,总算饱餐一回,他此时心绪颇好。
  陆敏道:“女儿梦见娘怀了身孕,最后却难产,然后……”
  已经到了兴善寺门上,主持积善法师出来相迎,生生打断了陆敏的话。
  一路上积善法师小声赔情,自然是说自己束勒手下僧人不力。
  转眼进了后院。郭旭抽抽噎噎,傅图抱剑而立,陆高峰望着那褐黄色半旧的床帷,抱拳道:“殿下,臣陆高峰听闻您腹痛不止,前来探视,不知可方便否?”
  帘影绰绰,却是寂静无声。陆高峰默了片刻,伸手扯开帘子,便见一身黑衣裹着个瘦瘦的少年,面色土黄,满头大汗,躬腰如虾,却是已经厥了过去。
  陆高峰随即掐上他的人中,再一手诊脉压腹,随即道:“麻姑,快来掐着他的人中,郭旭去打开水来,我要施针!”
  陆敏自幼常替父亲打下手,连忙上前掐上赵穆人中,好腾开手叫父亲去煮针。
  她也试着捉赵穆的脉,浅浅一点游丝,险险欲断。
  再活一世,陆敏不期赵穆仍跌落尘埃,怕他果真要就此死去,在他耳旁轻唤:“赵穆,赵穆,你可还好?”
  赵穆那双紧闭的长目忽而睁开,眸中三分顽皮,七分恼怒:“为何失约?”
  

  ☆、傅图

  陆敏吓的立刻就松了手。
  赵穆随即捉上她的手,将她的手重又按在自己人中上,再问:“为何失约?”
  陆高峰一边炙针,一边查看郭旭送来的食物,见郭旭捧出的馒头上长了一圈青毛,不禁皱眉。
  陆敏一只手叫赵穆攥压在他唇上,他鼻息依旧灼烫,薄唇微颤,一双眸子紧盯着她。
  陆敏咬牙道:“实话告诉你呗,一会儿由我施针,你再不松手,我一针戳的你叫娘!”
  赵穆居然笑了。胀红脸的小姑娘气急败坏,逗起来颇有几分好顽。
  她忽而紧手,指盖掐上他的人中,窜鼻子的痛感游到天灵盖,疼的赵穆忍不住哼出声来。
  陆高峰持针上前,九寸长的银针在灯下熠熠发光。他以为是陆敏掐醒赵穆,赞道:“半年不见,你倒还没忘急救之术?”
  陆敏顺势接过针,一双小手自赵穆胸膛往下游走,随着赵穆屈腹而哼,轻声道:“父亲,三皇子腹痛在胃脘以下,耻骨之上,女儿嗅其息中有腐,只怕肠中有腐物,却阻滞途中,要通其腹络,好泄腐物。”
  简单说就是吃坏了肚子拉不出来,要刺激他的肠子,叫他把脏物拉下来,急痛就能解了。
  床上病人疼的眼看升天,他父女俩倒聊起了经验。陆高峰一只手也在赵穆腹上轻轻走过,点头道:“确实如此!”
  陆敏趁势说道:“您不在家的时候,女儿替安嬷嬷灸过肚子,保证一灸就通,不如让女儿来试试,替三皇子灸针?”
  她说着,银针自赵穆眼前掠过,赵穆心中竟起了隐隐怕意。
  女儿再小也有十岁了,况且止腹痛的几处穴位,诸如中脘、天枢、关元三穴都在腹部,需要脱衣而诊。他接过针道:“我那里已开好了方子,你与郭旭去熬药,针还是由父亲来施的好。”
  赵穆大松一口气,偷觑陆敏的脸,她也在望他,满脸失望。
  “不过,等会儿到灸足三里的时候,你可以来试试!”陆高峰又补了一句。
  足三里穴位于小腿外侧,膝盖凹陷处往下四横指处,灸其穴时,若人神经兴奋,常会伴有极深的刺痛感。
  仅凭方才触摸时赵穆那混身紧绷的肌肉,陆敏也知他此刻非常兴奋,嫣然一笑,旋即与郭旭同出。
  陆敏上辈子在锦屏山落水,与赵穆私奔到竹溪,就是住在郭旭竹溪老家。他老家有父母并两个哥哥,皆是热情实在的乡里人。
  后来陆轻歌派人围绞赵穆,赵穆与郭旭逃脱,但他的父母并哥哥,还有家里几个可爱的侄子,全叫陆轻歌的人尽屠。
  这辈子,只要跟赵穆无交集,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陆敏打着扇子熬药,套问郭旭的话儿:“郭公公,三皇子好好儿的太子不做,怎么突然就出家了呢?你可知原因否?”
  郭旭勾唇,笑的颇温和:我不过奴才尔,从不问主子私事,陆姑娘要问,还是问殿下自己的好。”
  陆敏知这家伙嘴巴紧,回头见傅图抱着把剑,冷冷站在台阶上望天,转而又问傅图:“傅小将军,你可知道?”
  傅图的父亲傅腾是三军总教头,也是赵穆的武术师傅,前年萧后被废后时,东宫整个瞻事府全端,他父亲便是那时候死的。他自幼也与赵穆一同长大,后来赵穆登基,无论杀谁,几乎全由他亲手执刀。
  所以他将来会有个很好听的外号:屠夫!
  傅图本在望天,黑暗中莫名红了脸,清了清嗓子,转身走了。
  熬好汤药再进屋,赵穆面色好了许多,闭眼在床上躺着,静待陆高峰为其施针。
  陆高峰见女儿进来,在火上走过针,亲自递到她手上,按指找准足三里,转而问她:“麻姑告诉我,该如何灸之?”
  陆敏双指按上,轻轻点压:“皮下一二寸之间,直刺!”
  小姑娘半夜而起,并未整妆,发只以带松束,几捋垂上赵穆□□的腿肤,轻轻抚过,叫他想起梦里惊鸿一瞥的那个姑娘,在水中四散的,如海藻般胀开的发。
  魂牵梦萦,他多想那宛如羔羊,似芙蓉出水般的姑娘再度入梦。
  世间的杂书话本上有许多狐仙夜入书生梦,共成欢好的故事,赵穆见粗枝大叶的傅图竟偶尔也读那种书,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直到自己跑过一回马,才知果真狐仙会入梦,只恨她不肯夜夜而来。
  他唇焦舌燥,神思渐渐堕入无边欲趣之中,忽而一阵如闪电击过的疼痛自膝盖处窜起,游向周身脉络,疼的赵穆两只眼珠子都险险要脱眶而出。
  她竟还吐了下舌头,转而对父亲说:“向来扎足三里,容嬷嬷都会疼的哭起来。三皇子果真男儿,爹你瞧,他面不改色了!”
  银针急剧颤跃,陆高峰也瞧见了,知赵穆疼的紧,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殿下放松心情,一会儿再喝碗烫药,您的腹痛即可缓解!”
  恰此时,积善法师在门上相请,陆高峰起身而出。
  赵穆旋即坐起来,一把扯出足三里穴上的银针,对上陆敏的鼻尖,另一手扼上她的脖子,喉结跃跃而颤:“你故意刺痛我!”
  陆敏更怒,甩肩骂道:“我是为你治伤,针入肉焉有不痛的,三皇子少见多怪,有本事这辈子都不要再生病,否则那日伤到筋骨,疼极了岂不是要杀医?”
  赵穆略紧了紧手,她整个后脖颈皆在他一掌之间,鼻尖相对,他光亮亮的脑袋颇有几分滑稽。
  上辈子她所记得的初遇,是被他从水中救起。他在水中撕开她的衣带,扯开那如枷锁般禁锢着她的沉衣,将她轻轻放在草从上。
  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完全成年的,精壮,高大威猛,肌肉贲胀的男人,而不像现在,又瘦,又阴郁,还吃坏了肚子。
  小屁孩子一个,陆敏不知少年时的赵穆如此倔犟,呼吸相对时心跳紧张,脑子一懵说道:“你再不松手,我就喊我爹进来,说你非礼我!”
  赵穆忽而垂眸,扫了一眼陆敏淡青色的交衽交衫,眼浮一抹不屑:“就你?小丫头片子一个,有何可非礼处?”
  他这是在暗示她的胸太平?
  陆敏果真羞愤,甩的动静太大,赵穆手中那根明晃晃的银针险险就要戳到她鼻尖上。赵穆并不敢真刺,只得收针,陆敏反手一推,针入赵穆肩膀,直直刺了进去。
  陆敏轻笑:“这是阿是穴,专治肝火燥旺,我瞧三皇子肝火太旺,很该好好泄泄!”
  “陆敏!”赵穆盯着肩头那枚跳跃的银针,低声道:“我果真有事找你,明天寺内僧人午休时,记得来一趟。”
  恰此时陆高峰在门外唤道:“麻姑,拨了针咱们回家!”
  陆敏手在半空点得几点,忽而一把拨出针,低眉道:“我想知道,你果真是自请辞位的?”
  她垂眸,两捋发滑落遮住面庞,并那双盈盈秋水的眸子。
  赵穆道:“是!”
  虽然他仍削发为僧,但并非被废,也未叫献帝剁烂一颗脑袋,显然她在千秋宴上的举动,还是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历史的。
  既是这样,只要她肯用心,无论父母,还是陆轻歌,再或者赵穆,也许都会改变命运轨迹。
  想到这里,陆敏不禁欢喜了几分,悄声道:“那我明日带些自家熬的粥,来看你!”
  *
  出了兴善寺,陆敏走的极慢,跟在父亲身后,望着他那高大宽阔的背影,又谈起那个梦来。
  “爹,女儿果真梦见娘怀孕了,还难产了。”陆敏站在不肯走,又道:“我不想再要弟弟妹妹,因为我不要娘死!”
  陆高峰回头将女儿抱起,道:“麻姑,你已经十岁了,按理来说都该自己一个人睡了,不能总叫你娘陪着。她先是我的妻子,才是你的母亲,明白否?”
  果然,陆高峰认为女儿不过是想要娘陪着睡,变着法子独霸包氏,所以扯的谎而已。
  陆敏疾声道:“女儿不仅梦见娘难产。爹,女儿那个梦很长很长,在梦里,咱们大齐与火州交恶,父亲赴边关而战,竟还战死沙场。爹,女儿像那余娘子一样,知道很多将来的事,并不是普通孩子要闹娘而已,你明白吗?”
  陆高峰果然止步,不可置信望着女儿:“火州是咱们大齐最大的属国,火州城城主哈烈是你祖母的九弟,我要叫他一声舅舅,你要叫他一声舅爷爷,他最亲厚大齐,绝不可能与大齐交恶!”
  火州与大齐交恶,父亲战死,这是陆敏一生命运改变的截点,她也想不通那个远在吐鲁番的舅爷爷,为何会忽而叛乱,并侵占大齐半数的土地。
  她上辈子几乎一直呆在宫廷之中,对外事知之甚少,欲要说服父亲,在脑海中搜索了许久,又道:“女儿隐约记得,舅爷爷哈烈死后,其七子烈勒自立可汗,在土鲁番立国称帝,做了皇帝。”
  北方还有突厥,契丹等蛮族,但都不成气数,唯火州这些年渐渐壮大,与土蕃并峙北方,也是大齐一力支持的缘故。
  虽母亲就是火州来的西平公主,但做为一员战将,陆高峰也时时担忧火州渐渐崛气之势,偶尔也会要想,若是宽和温厚,具仁风的舅舅死去,众多表哥表弟之中,若是其中那一个有野心的做了城主,想要叛乱,自立为帝的时候,大齐该怎么办。
  而烈勒,恰是哈烈十个儿子当中,最勇猛强悍,也最有野心的一个。
  想到这里,陆高峰对女儿不禁生了几分信意,问道:“那你了,小麻姑,你梦到自己将来怎么样,长大之后可嫁人,嫁给了谁?”
  

  ☆、送粥

  这就是父亲。听闻女儿预知后事,不关心自己的生死前途,只关心女儿将来的幸福。
  关于自己的将来,陆敏细细思量过,自然不会告诉父亲自己在锦屏山落水,又失忆,以及与赵稷成亲,又被赵穆关在宫里整整十年的事情。
  见父亲紧盯着自己要个答案,陆敏柔声道:“女儿梦里自己过的很好,嫁了个如今还未遇到的男子,幸福一生。只是唯一一点遗憾,就是父母早亡。”
  陆高峰大松一口气,又问道:“那你哥哥了,严儿如何?”
  关于哥哥陆严,陆敏当然也要扯谎,概因在她来看,只要改变了父母的生命轨迹,她和陆严的也会相应改变,那么,她也就不能告诉父亲哥哥被火烧死一事。她只需要转着法子改变姑母陆轻歌就行了。
  所以,陆敏说道:“哥哥也过的很好。只是姑母过的不好,她后来回到陆府,一把火烧死了自己,以及二叔和三叔全家。”
  虽不过简单几句描述,陆高峰却听出惊心动魄来。他的小妹陆轻歌,自幼生的貌美,又是西平公主之女,幼时天真烂漫,一心向往塞外西域,成年之后还产跟着二弟陆高羊一起去了一趟土鲁番外家。
  他满心以为她会嫁给某个表哥,谁知她逛了一圈,仍还是回到大齐,并嫁给了皇帝。
  已到了家门口,陆高峰沉默许久,再问:“献帝去后,谁做皇帝?”
  这大约是所有朝臣最关心的事情了。陆敏闷了许久,终是摇头:“女儿梦里,只有自己家庭变故,并没有朝堂上那些事情。”
  陆高峰笑了笑,将女儿在自己宽阔厚实的怀中丢了丢,悄声道:“既你已经告诉了爹,爹听你的话就是。但这是咱们父女间的小秘密,万万不能再告诉任何人,好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