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司寝女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朕的司寝女官- 第7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上前一笑,拦住三位带下医,抱拳道:“皇长子初诞,是诸位的功劳,咱家在此拜谢一句。不过,按照惯例,产程中所有发生过的一切,事无巨细,诸位皆要细细写下来,以供备档,如何?”
  三位带下医点了点头,提笔去述产程了。
  *
  冬月的启明星在东方的天空耀眼,太阳即将升起,二楼上哇的一声哭撕开天幕,东方一片青云,胎底如火焰般红亮,那是即将升起的太阳光的晕染。
  此时恰恰五更。
  陆高峰长舒了口气,转身见总管大太监李禄也在自己身边站着,抱拳道:“辛苦李总管,当日皇后的步辇在后宫遇冰,险险滑跌,你可查出什么来没有?”
  李禄道:“如今还未查出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是咱家的失职。”
  陆高峰立了片刻,又问道:“是男是女?”
  李禄道:“男孩!”
  陆高峰往前走了两步,心有不甘,回头又道:“生的好看否,是什么样子?”
  “生的极俊,跟咱家磊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话的是包氏,抚着肚子走了出来,叹着气道:“麻姑刚刚醒,据说中原的规矩,女儿生产是娘不能在旁呆着,她生的艰难,只怕是我的错。”
  她果真当是自己的错,扑进陆高峰怀里,捶着他的胸膛道:“也是我该死,什么都不懂,害我的麻姑受那么大的疼痛。”
  陆高峰生了三个孩子,也不知道天下间竟还有这等规矩。他究竟没有看到孩子,一步三回头,心有不甘的走了。
  *
  李禄再度回到大殿里,与林平带着几位御医将三个带下医关于产程的笔录细细过了一遍,问过别人无异议,挥手道:“既皇子已出生,几位也辛苦的久了,各拿各的赏银,回去休息吧。”
  待几位带下医走了,李禄出殿,麻青天色中,招过一个前殿行走的少监来,吩咐道:“带几个人,赶在出宫门前把那几个全都弄死,完了回我。”
  林平见他乐呵呵送走了人,转眼又要去杀人,上前一步道:“李总管,娘娘都平安生产了,皇上也赏了几位带下医,您这刚放了人,又杀人,小的怎么就看不懂了?”
  李禄敲着主笔的那份产程笔录,冷冷道:“你可知世间有种事叫无心之失?这几位带下医本无坏心,也比咱们更希望皇长子能够早点诞下。
  但她们好心办了坏事,在娘娘还未阵痛的时候就让娘娘发力,以致于娘娘提前两个小时耗尽体力,待真正阵痛来临时,她已力气全无,才会让产程格外漫长。若非娘娘自己咬牙挺着,只怕此刻已经进了鬼门关。
  这等罪过,她们若当面告诉皇上,求个宽免,或者皇上也就免了死罪。可她们侥幸欲逃,我又岂能饶了她们?”
  

  ☆、复生

  所谓的好心办坏事; 便是如此。几个带下医也是想在皇帝面前讨个欢喜头功,岂知用力过猛,差一点就害皇后一尸两命。
  事毕之后不认罪不说; 还把罪过归到包氏头上,这便是她们的私心太甚了。
  世间之事; 无奇不有,林平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情,望着那几位带下医远去的背影,点头道:“那可真真是该死!”
  *
  次日凌晨,李禄在还周殿与宰相并诸大臣议定太皇太后该起灵的日子之后; 冒着鹅毛似的大雪往长安殿去。
  沿路早起的小内侍们抱着扫帚正在卖力扫雪。他脱了手套,生手捏上一个扫帚扭的欢,手上却丝毫不使力的小内侍的耳朵,狠旋一把,拉到耳边叫道:“宁子; 这是瞧着咱家不在,又躲懒儿呢?”
  那小宁子一看竟是总管太监,立刻挥开膀子甩起了扫把,边扫边笑:“瞧大总管说的,我这不正扫的欢实呢?”
  李禄松了他的耳朵; 冷笑道:“小子,如此冷的天儿,扫雪,那是疏筋活络; 强生健体的活儿,你瞧瞧他们,甩开了扫,身上又热乎,力儿又足,说白了,三九天出来活动活动,咱骟过的人,腰也佝的晚些。
  你少出些力,懒倒是躲了,可冻也受了,脚上疮也生了,十七八岁尿也遗了,值得吗?”
  大雪天里不肯出力气,可不得冻遗了尿?
  小宁子连连点头:“大总管教训的是!”
  李禄戴上内里衬着貂皮的手套,点着小宁子的鼻子道:“命贱是天生的,骨贱却是自找的,再偷奸耍滑不好好扫雪,咱家明儿发派你刷恭桶去。”
  一群小内侍们恭着腰,高声叫道:“大总管慢走!”
  身后七八个大太监尾随,到了长安殿门外,李禄挥手止了他们,跺净了脚上的泥雪,又单取块帕子出来,将鞋子细细揩了一番,才敢进殿。
  一楼跪了满满一层子的御医,拾级上二楼,二楼上隐隐有孩子的哭声。
  李禄招了金铃过来,悄声问道:“娘娘还未醒?”
  金铃摇头:“御医们都不放准话儿,皇上熬了整整一天了,一口水也没喝过,一眼儿也没眨过,一直在那儿守着呢。”
  李禄在外站了片刻,要掀帘子。金铃忙又道:“躲着些呗,进去的全叫皇上给骂出来了,您这会儿进去,不是自找霉头么?”
  李禄想想也是,遂转到窗边,瞧外面那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在窗边站了许久,李禄悄声问金铃:“那满满一屋子的御医,就没有一个能开出方子来?”
  金铃撇嘴:“诊过的都说娘娘的脉已经摸不到了,呼吸也有出没进,像是……像是要去了的样子。说这话的都给拖出去打了,下面跪的那些,是还没有诊过脉的。”
  不说皇帝不能相信,就是李禄也不敢相信,前几日还热热闹闹一个人,说死就要死了。一楼跪得满满的,全是宫里最好的御医,连长安城稍有名气的郎中们,昨夜也全叫他给拎入宫了,到现在,竟无一人能开出药方来。
  李禄站了片刻,欲进屋,终是不敢进去,听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回头,便见陆高峰两夫妻上了楼。
  *
  不过一夜的功夫,皇帝眼眶深陷,胡茬横生,才二十岁的年青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坐在床边,双手握着陆敏一只手。
  孩子还在隔壁不停的哭,陆敏全身冰凉,呼吸太浅,唯有拿头发丝儿在鼻尖处试时,才能看出微微的轻拂来,她胸窝处还有一口热气,除此之外,混身都已经冷透了。
  活了两辈子,赵穆头一回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比别人多活过一世,他这辈子从重生以来一直过的很从容,无论帝位,还是她,他一生的两个执念,都轻轻松松到手,不费吹灰之力。
  这本该是实现理想的一生,清肃朝野,富足民生,继续上辈子未尽的事业,以更温和的方式,实现他的理想。
  他拥有了上辈子不曾拥有过的妻子和孩子,在陆敏的带领下,他重新学着品尝凡世的五味五辛,准备好做一个与上辈子不同的,全新的自己。
  可那个从苦海对面渡他过来的人,却要死了。
  他富有四海,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留住她的人。他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独独留不住她那一口气。
  整整一天一夜,他时时在她耳边叫着麻姑,麻姑,初时她眼皮儿还会颤颤,到后面渐渐连眼皮都不动了。
  先进来的是包氏,搂着陆敏哭了一会子,再接着陆高峰也进来了,在试陆敏的手,掀她的眼皮看眼白。
  赵穆一直在床边冷冷看着,老丈母娘把手伸进陆敏的心窝里摸了一把,干呕两声,从床沿直接溜到了地上。
  陆高峰忽而走了过来,迎面就是一拳。赵穆本没有躲,拳头到眼前了,他却忽而伸手抓住。一个反绞,摔开了老丈人。
  隔壁孩子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又进来几个御医在诊脉,诊完之后,也不说话,跪在那儿不停的磕头。
  “还不给她换衣服,难道要让她光着身子走?”陆高峰一声吼,将赵穆拉回现实,这时候陆敏已经彻底没有气息了。
  赵穆转身到隔壁,将那初生的小儿双手捧了过来,一双通红的眸子扫过,道:“都给朕退出去!”
  陆高峰还不肯走,提着拳头就要冲上来。赵穆声音低沉,不容抗拒:“李禄,郭旭,把陆将军和陆夫人都请出去!”
  陆高峰仍不肯走,赵穆再道:“她是你的女儿,但也是我的妻子,我比你更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全给朕退出去!”
  李禄雷厉风行,瞬时将两间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清了出去。
  赵穆揽过陆敏冰冷的手,将孩子偎在她身边,自己也侧身躺到床上。七尺宽的大床,一家三口,初生的小婴儿一直在哭,赵穆侧首在陆敏的耳侧,低声唤道:“麻姑……”
  默了许久,他又道:“你忍心丢下我,怎能忍下丢下这孩子?须知天下间再有多少人,也无一人比得娘亲,你是他的亲娘,你怎么能忍心丢下孩子?”
  那小小的孩子,他才第一次细细看他,大而圆的脑袋,细细的小手儿,两只眼儿明亮亮,不停的哇哇直哭,小手儿从襁褓中伸了出来,抚上陆敏的脸,大脑袋费力的仰望着她,嗅着母亲身上的体香,那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若陆敏就此真的死了,只剩他和这小小的孩子,赵穆不知道日子将要怎么过下去。
  他想起她头一回出现在明德殿,十岁的小姑娘,站在台阶上,对着还是个少年的他哭,手里还拿着半截哄狗的肠子。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叫兽骨划破了脚,因为疼而哭,那么小的小姑娘,他不知道该如何哄她,褪了她的袜子,好几夜都心慌意乱。
  那时候,她心里对他是怀着恨的,因为他上辈子整整囚禁她十年,就连她的死,一直以来,她也以为是他造成的。
  到如今,她仍以为上辈子毒杀她的人是他。赵穆自认罪责在己,从不曾辩解过。
  他以为岁月漫长,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去互诉前世,说说他的怯懦,和死时盼她不来的不甘,无法闭眼的遗憾。
  他想起茵褥上她的血,她咬着牙一声不吭陪他到最后,赤/裸着身体趴在床上,仿如被抽去混身筋骨时经历过的疼痛。
  她是一叶扁舟,在浊浪涛天的苦海中,将他从空无人烟的荒漠,渡入这五光十色的泱泱尘世之中,他头一回品尝七情六欲的甘苦,头一回有了儿子,才解人生的甘意,要品尝它的喜悦,她却要死了。
  赵穆万念俱灰,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只盼着天地能于此刻崩裂,自己就不必再受这样的煎熬。
  *
  陆敏意识堕入昏迷中时,回到了靖善坊。那是一段非常忙碌的日子,老娘什么也不会,奶妈做什么都不顺她的心意,于是陆磊那样一个小小的奶娃儿,全是她自己一个人带。
  那是陆磊一次吃坏了拉肚子,哭着不肯睡,她抱着摇了半夜,好容易躺下,全身从骨到皮累到酥透,隐隐听到一个小儿一声声不停的哭,她以为是陆磊,暗道我如此疲惫,索性就躲个懒,老娘肯定会起来去哄他的。
  如此又睡了片刻,赵穆轻轻一声你是他的亲娘竟将她惊醒。那在哭的孩子,果真是她自己生的。
  连陆磊她都那样有耐心,自己生的孩子还在哭,她竟躲起来睡大觉了?
  仿如当头一阵棒喝,陆敏猛然睁开眼睛。
  她头一回见赵穆如此邋遢,哽噎着哭声,颇有几分马叫时的怪音儿,不禁有几分好笑,咧嘴笑了笑,眼皮太沉,又闭上了眼睛。那刚出生的小家伙猛然止了哭,偎在她身边,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赵穆鼻抽了两抽,声音极为怪异,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哭了满脸的泪。
  再一回醒来之后,陆敏的身子才渐渐回温。
  她喝完了苦苦的汤药,将药碗递给赵穆,开口先是一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哭的可真难听!”
  赵穆不愿意承认自己哭过,但也得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确实哭的难听极了。放陆敏躺平在床上,他就躺在她身边,相对着,他一脸胡子拉茬,她面色青黑,彼此两生见过对方最难看的样子,恰就是此刻。
  陆敏一点点偎了过来,偎上赵穆的胸膛。
  “我做了个梦,梦里回了靖善坊。”奶香淡淡的寝室里,帷幔一重重放下,安息香燃了起来,最后一个宫婢无声退了出去,皇后的声音浅浅,低声而诉。
  “然后呢?”皇帝问道。
  “我以为自己会很开心。”陆敏深深叹了一息:“可我不论做什么,都心神不定,一直在牵挂一个地方,一个人。”
  赵穆觉得那个人该是自己,长长舒了口气:“你愿意回来就好!”
  陆敏轻声嘟囔:“我儿子还在这儿了,我那儿都不会去,得守着我儿子!”
  赵穆想告诉她,上辈子自己死时的种种经过。从余宝珠投毒,到死,再到在徘徊殿里徘徊的那几个时辰,想细细的跟她讲一遍,告诉她自己从未想过杀她,甚至在临闭眼的时候,唯一放不下的牵挂就是她,结舌半天,话却无从说起,再看时,她两颊回春,泛起血色,已稳稳的睡着了。
  岁月漫长,他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与她诉一诉前世吧。
  *
  陆敏没有奶,当然,做为皇后,生完孩子之后肯定不必自己喂奶。
  只是白白胀了一对鼓鼓的胸脯,竟是一滴儿奶也没有,每日只能看着乳母为孩子喂奶,也是一桩憾事。
  身体都冰掉的皇后死而复生,也算个传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个基友说,天赋决定天花板,勤奋是最起码的底线。
我写了三百多万字,悟出来一个道理,勤奋并不会带来天赋。
所以好了,我永远也不会成神,23333
但勤奋老天看得到,所以这篇文在更文期间,遇到了两次日万活动,好幸运啊。
一天更一万的话,一个小时会有十分钟出现在手机榜上,很珍贵的机会啊。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又要继续日万了,正文明天最后一章就完结了,接下来是从李禄视角讲述的番外。赵穆依然是男主,当仁不让,不会改变。只是换个角度,换个方式,让男女彼此双方都去体悟真正的爱情吧。
废话又有一堆:
话说,9月9号《娇妻如宝》就要开更了,但榜上已经很多娇妻娇宝宝了,所以我打算更名为《毒夫甜妻》,名字辣眼睛吗?台言吗?
放心吧,文如其名。季明德真的是条毒蛇,不过是真的真的只对宝如好的毒蛇。
走过路过,就算不看,给个意见哈!

  ☆、大结局

  冬月初十这日; 是太皇太后灵柩出宫,往皇陵的日子。
  雪整整下了七八日,天光初放晴; 皇宫里每一块地砖都被清扫的干干净净,从麟德殿到长安殿; 沿路值岗的内侍们个个儿朱衣鲜亮,肩挺背直,与旗楼上那些威风凛凛的虎贲军相比,也不差什么。
  皇帝一袭本黑貂裘叫阳光照的明亮,略泛青意的脸上胡茬发黑; 龙行虎步,匆匆往长安殿走着。
  李禄跟在皇帝身后,目送皇帝入长安殿,大太监们在廊庑下一字排开,静静的立着。
  赵穆上了楼; 一股暖意奶香扑面而来,陆敏只穿着中单,前后引枕围着,靠坐在床围上,正在逗那出生才不过七八天的小家伙。小家伙皮肤微黑; 确实跟小陆磊生的很像,每每看一回他的大脑袋,赵穆就得想,这孩子难生产; 大约就是因为脑袋太大了。
  见皇帝进来,围着的姑姑和奶妈们自然就全都退出去了。
  小家伙眼儿圆圆,两只小手乍着,被小襁褓抱裹的紧紧的,唯两只黑亮亮的眼珠子紧紧盯着站在头顶上的父亲。
  他看起来是个很温和的男人,袍子颜色格外明亮,是孩子睁眼以来,见过最鲜艳的颜色。孩子还不会笑,只会蹬脚蹬腿,于是两只小手儿不停的挥舞着。
  陆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