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云摇头,毫不掩饰的冷笑起来:“果然还是时日太短学的不够,刚刚还觉得你像,现在看来,也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梁月熙面色一怔,顿时惭愧道:“月熙愚笨。”
刚说完这一句,梁月熙的下巴突然就被竹云狠狠捏住。“她从不会说这种话,光这一句,你就比不上现在的陶静书!”
梁月熙心一沉,突然想起教自己的人曾说过,七王妃向来高傲,确确实实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她稳了稳心神,收起了被竹云吓出来的怯意,目光无惧且坦荡大方的望着前方。“月熙明白了。”
竹云睨着她,也不知道她是真明白了还是暂时的敷衍。余光瞥见正往这边过来的一群莺莺燕燕,竹云眉梢一挑,心道时机正好。
“云姐姐。”
打首的陶静书穿着一身正红色裙装,衬得她那张脸越发的娇俏美丽,连日的恩宠更是让她整个人都多了一层韵味,这些光彩放在她的身上,确实叫人难以移得开目光。
竹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陶静书也不恼,上下扫了她两眼,突然掩口笑了起来。“这本来就是个热闹的日子,云姐姐今天穿的这么素净做什么?前两日皇上才往本宫那赏了不少江丝锦缎,早知道云姐姐那里没有,本宫肯定愿意分一些过去的。这样吧,一会儿宫宴结束了,云姐姐亲自去本宫那里看看,看中哪个直接拿走就是了。”
陶静书身后的几个宫妃和势力的官夫人也都看着云妃这一身霜色细纱襦裙忍不住的窃笑,陶静书这是再嘲讽竹云用不起好东西啊。
“啊……”陶静书突然喊了一起来,有些歉意的对竹云说:“本宫忘记了,昨晚上皇上答应了宫宴后要到本宫那里去的,那今天就不行了,云姐姐明日再来吧。”
这又是在炫耀自己连日都得成子睿恩宠,嘲讽竹云日日独守空床?
太嚣张了!
“云妃娘娘刚刚才赏了月熙两匹彩锦两匹云纱,月熙才觉得自己占了娘娘便宜,没想到现在静妃娘娘又要给云妃娘娘送来江丝锦缎,那算起来,还是云妃娘娘您赚了呢。”
梁月熙一番话惊了众人,就连陶静书的得意都僵在了脸上。江丝锦缎确实好,但相比起彩锦和云纱,那根本就不值一提了。这好东西自己都没有,竹云怎么可能会有!
“呀!云妃娘娘身上的料子确实就是云纱制的。”
“还真的是!云妃身上的襦裙看着只是一片白布,其实那上面蕴藏繁复暗纹。你过来我这个位置,借着光都能晃眼睛。”
“哎哟还真是!都说云妃不得宠,依我看云妃才是这宫里最得宠的。”
“你小声点儿,人家只是不想张扬而已。”
……
身后的宫妃知道陶静书的脾气,自然就不敢多嘴,但人家官夫人住在宫外,哪管得了这么多,一时间说话声就大了些。
陶静书猛地甩头回去,狠狠瞪着那几个闲嘴的官夫人。等人家悻悻闭了嘴,她又不甘心的绕到那个位置,果真被竹云身上的衣服晃了两下眼睛。
“静妃若是喜欢,明日你过来本宫那里挑就是了。”
贱人!
陶静书心里恨得要死,又不好明着开骂,只能把矛头对准了梁月熙,大骂道:“你是哪家的野丫头,见到本宫不知道行礼么?”
梁月熙轻轻盈下身行了个礼,声音一如喊云妃那一句时一样的干脆好听。“见过静妃娘娘。”
“本宫问你是哪家的!”
“这是梁大人家的二小姐。”竹云适时开了口,又望着陶静书身边的那位官夫人说:“赵夫人,你与梁夫人可是多年好友,梁家二小姐你一定见过吧?”
被点名的赵夫人略有疑惑的看着云妃身边的梁月熙,思索一番后说:“回云妃娘娘,梁家的二丫头自有体弱多病,我也只是在她年幼时见过几回而已。”
说着,赵夫人还往前走了几步,看得梁月熙心口直跳。
“看着倒是挺像梁家大小姐月湘……”
“这不就结了么。”竹云直接戳破陶静书心中怀疑。“如何,静妃心里还是不信?若还是不信,静妃也可亲自去问问陶大人,别自己是什么样儿的,就也想着别人是什么样儿的。”
“你说什么!”陶静书当即翻了脸,气得浑身颤抖。
宫外人不知道,但是这些宫妃们可都知道当日在竹云殿中发生的那一幕,竹云这么一说,等于直接撕了陶静书的脸。
那边一阵齐呼,陶静书浑身一震,提起裙摆就跑了过去。梁月熙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明黄身影,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皇上。”
陶静书不顾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扑进了成子睿的怀中。成子睿轻拍着她的背,“静妃这是怎么了?”
“云姐姐她……”
陶静书的声音里还带着委屈,叫人好生怜惜。成子睿往竹云那边看过去,目光触及某一双眼睛,心口倏然一窒。
“皇上?”
成子睿突然烦躁的把缠在自己身上的陶静书推开,大步朝着那边过去。陶静书还以为成子睿这是要为自己出气,脸上又挂上得意,甩着帕子的跟了上去。
成子睿的俊逸面容越来越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气势,逼得梁月熙心口狂跳。她知道这个男人在看着自己,她心慌的想要逃避,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再告诉她,她不能躲。
宫妃与官夫人们行了礼喊了万岁,成子睿充耳不闻,直到走到云妃跟前才站定了脚步。
“皇上……”
云妃要行礼,被成子睿虚扶了一把,拦了她的动作。“又跟静妃闹什么?”
话虽是问的竹云,但他那双饱含复杂的眼眸,却是看着梁月熙的。
竹云面色难看,似乎不愿意开这个口。成子睿再看着梁月熙,“你说。”
梁月熙大胆的直视着成子睿,缓缓开口说:“刚才民女与云妃娘娘……”
这个声音!
成子睿眸心猛地缩了一下,龙袍内的双拳骤然握紧。他根本就无心去听她究竟是说了什么,就只能盯着她的那双眼睛,仿佛一眼就看见了曾经的童玉青。
“青儿……”
一声呢喃后,成子睿情不自禁的扣住了梁月熙的双肩。
“皇上。”
竹云伸手搭在成子睿的胳膊上,清冷出声提醒着他。成子睿倏然清醒,却又不期然的撞进了梁月熙受惊的双眸里。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惊惶无措,这就是他心里念念不忘的女人!
“皇上。”
竹云加重了语气,成子睿这才彻底的清醒过来。松开了梁月熙,却撇不开活生生的温度。
“这是谁?”
成子睿的话才刚刚问完,梁夫人就急跑了过来,噗通一下跪在了成子睿脚下。“皇上饶命,这是小女月熙,今日冲撞了皇上实在罪该万死……”
“梁月熙?”
成子睿意味深长的重复两遍,突然就这么转身离去。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陶静书不甘的咬着唇角,疾步追上去同他解释。也不知道是她是说了什么,竟惹得成子睿动了怒,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上。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成子睿对梁月熙是不同的。再想想刚才竹云一路拉着梁月熙过来,这一场摆明了就是竹云的安排。虽然还有人想要巴结,但现在确实不是场合,便要都散开了。
人都走了之后,梁月熙才抚着心口,试图压下狂乱的心跳。
竹云又再问梁月熙。“现在你还觉得我着急了么?”
梁月熙摇头,“动静不够大,皇上就引不过来。”
竹云满意的笑了笑,把她抚在心口的手拉下来,轻轻拍了两下。“去跟你母亲道个别,恐怕明日你也回不去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新人笑旧人哭
当夜,梁月熙就住在了竹云那里。竹云借着这个机会,抓着梁月熙将自己对童玉青的了解统统都教给了她。从一个字眼,再到某一个习惯,要让人觉得极像,又不能让人看出是刻意为之。
但凡只要错了一处,竹云就会严厉的让她重复,直到竹云满意为止。
折腾到下半夜,竹云才放梁月熙回去休息。
梁月熙前脚刚走,竹云身边的宫女甜儿就不解发问:“娘娘,就算是要压制静妃你也用不着这么做。你把七王府的习惯都交给了她,皇上倒是喜欢,她倒是得宠了。万一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跟静妃一个模样,娘娘你岂不是坑了自己?”
这甜儿是从前就在七王府里跟着竹云的人,一路从东宫又跟到了皇宫,不仅得竹云信任,比起其他人也跟竹云要更加亲近一些,自然什么话都敢说。
竹云摇头,“她很聪明,知道以我的衣服来痛击陶静书。她也很好掌控,因为她喜欢皇上。”
甜儿笑了,“天下间除了娘娘你,哪儿还有不喜欢皇上的人。奴婢怕的是她会……”
“她不会。她想要得到皇上的欢心,那就只能跟着我学。但皇上心里那个女人,岂是别人这么容易就替代得了的?”
甜儿还想要再说什么,又见竹云疲累的模样,只能闭上了嘴。
跟着宫女回到自己的屋里,又由着宫女伺候自己洗漱,之后才带着满身的困顿躺下来。明明已经累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双手不自觉的交叠在一起抚上自己的双肩,像是又感受到那双掌心传来的炽热温度。等她惊醒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时,又抓起被子蒙住了早已红透的脸。气闷后才把被子扯了下来,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不小心压了头发,她又烦躁的爬起来,坐在床边把披在身后的头发编成两道辫子。
竹云昨晚睡得晚,第二天就起的晚了些,陶静书带人闯进的时候竹云次刚刚起来,还未来得及换衣梳妆。看着竹云身上的白色里衣,陶静书又想起了昨天让自己丢了脸的彩锦和云纱,当即恼羞成怒,发了疯一样的冲上去,直接把竹云撞倒了在了地上。
竹云后脑勺着地,直接被摔得晕了过去。陶静书不解气,凭着双手撕扯着竹云身上的衣服。竹云身边的宫女心急如焚,可谁都不敢去拉,只能在旁边干劝着,倒是甜儿借着混乱跑了出去。
陶静书徒手撕扯不开竹云身上的衣服,干脆站起来跑到妆奁边,拿了一把剪刀过来。宫女们都吓得没魂儿了,静妃这是要杀人了?
晕过去的竹云突然清醒过来,正好看见陶静书那张狰狞着的脸。竹云心一沉,刚要爬起来,又见一样明晃晃的东西闪过自己眼前,再细看,惊得大喊起来:“你们都是死人么?赶紧把她拉开!”
得了主子的令,这一帮小宫女才壮了胆子的要上来拉人。陶静书来时就给自己宫里的人打了招呼,看见小宫女们要拉人,就都围了上去,把竹云跟陶静书两个人单独隔开了。
被甜儿喊起来的梁月熙匆匆赶来,进门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甜儿惊叫一声,扬手就打在拦住自己的小太监脸上。小太监跟着陶静书作威作福惯了,哪儿能受得了这个气,反手又重重的还了甜儿一耳光,后还不解气的想要连着梁月熙也一块打了。
梁月熙怒目而视,抢在小太监下手之前就动了手,再拽着甜儿跑到云竹身边,将疯了的陶静书一把推开。
“娘娘!”
云竹身上被剪刀滑了两道,连头发都落了好几缕。陶静书除了发髻有些歪斜面目有些狰狞之外,比起云妃实在好太多。
“哈哈哈!”陶静书指着云妃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声停了之后,她的语气骤然冷沉,阴森可怕。“竹云,今日算你命大!”
说完,那道阴毒的目光又投向了梁月熙。
“梁月熙是么?梁家二小姐。”
陶静书一步步靠近过来,甜儿只顾护着自己的主子,哪儿还管得着梁月熙。一帮宫女还被人拦着,一样的爱莫能助。竹云刚刚缓过一口气来,陶静书就已经站定在梁月熙跟前了。
“静妃你敢!”竹云冷喝道,眼中尽是警告。
陶静书冷笑这扔了手中的剪刀,扬手就给了梁月熙一个耳光。梁月熙能躲小太监的巴掌,可躲不掉静妃娘娘的。再者,她也不想躲。
“贱蹄子,敢跟本宫顶嘴!”
话音落,陶静书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打的还是梁月熙刚才挨了打的那一面脸。“下贱东西,敢当着本宫的面勾引皇上!”
“陶静书你放肆!要撒野你回去撒,梁二小姐是本宫的客人,岂容得你放肆?你今日不仅伤了我,还打了梁二小姐,今日这事儿本宫一定要告到皇上面前去。”
陶静书仰天狂笑,“我陶静书向来都是这么放肆,你能奈我何?你以为光那些彩锦和云纱你就能比得了皇上对我的恩宠了?天真!”她突然抬起手指着梁月熙的鼻子说:“你以为把她弄进宫来换上就会冷落我么?放屁!只要我陶静书还在宫里一日,你竹云就绝不会有出头之日!”
陶静书越说越得意,越说越像这么一回事儿,越发的,不再把竹云放在眼里。
“被人请了两天安,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后了?呸!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给人做奴婢的下贱胚子。”
竹云脸色骤然冷了下来,“陶静书,你有种再说一次?”
陶静书乐呵呵一笑,“我说,你这个下贱……啊!”
竹云突然拿起旁边装着首饰的镶金盒子直接砸到了陶静书的脑袋上,陶静书的额角当即就涌出血来。
“血!血!叫皇上,赶紧把皇上叫过来!竹云要杀我,她要杀了我!”
竹云哐当一声扔了那首饰盒子,冷眼看着陶静书说:“你也不过是个街边乞讨的叫花子,顶着陶家小姐的名声,宫里头吃了两天珍馐就真的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笑话!”
众人还在惊愕中回不过神来时,竹云突然冷哼一声:“来人,将她给本宫拿下,压在我宫门前,掌嘴二十!”
“你敢!”
陶静书冷瞪着竹云,“贱人,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了么?你还不够这份资格!”
“她够不够资格,轮不到你来说话。”
冷沉且威严的声音吓得整个殿内的人都跪了下来,陶静书脸色剧变,柔弱的扑倒在成子睿脚下。“皇上,您再晚来一步,臣妾可就……”
“滚开!”
陶静书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成子睿。成子睿都不屑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竹云跟前。竹云不自在的掩了掩破烂的衣服,甜儿虽然想要直接把自家主子身上的衣服拔下来好让成子睿看看她的伤,但也只是想想,并无胆量这么干。甜儿小心的偷看着成子睿的脸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来,可见他是见了这些伤,确实是动了怒了。
旁边有人递来一件披风,甜儿顺手接过,赶紧的给竹云披上。
浑身戾气的成子睿顺眼看过去,这才发觉递来披风的人就是梁月熙。
成子睿眸心一窒,又一次陷入了回忆中。
那一日,天还未亮,他在全福楼门口碰上了童玉青。她也正是这么一副装扮,梳着简单的辫子,睁着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看着自己……
目光突然得见她早已红肿起来的半边脸,成子睿突然暴怒:“陶静书!”
陶静书心都凉透了,果真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么……
“你胆子大得很!”
成子睿唇角抿着的冷笑,陶静书浑身哆嗦,伸手过来连声乞求。可她的手还未触碰到成子睿的一片衣角,就已经被成子睿狠狠踩在了脚下。
“朕宠你并非就是给你胡闹的资本。”
陶静书听这话里只是训责而非定罪,心下便以为成子睿对她这张脸定然还有不舍。悄悄挂上脸上的笑意还未稳住,就被他接下来的话给打入了深渊。
“由着你胡闹了这么久也够了,拖出去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