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陵赞意识到很可能自己一句话说错,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他心房一阵揪紧,谨慎地说道:“赞普自登基以来,我吐蕃国势蒸蒸日上,足见赞普英明,今年与大唐的战争连番失利,主要是达扎路恭等人轻敌少谋所至。臣以为,等赞普养好腿伤,若能御驾亲征,必定能让我军士气大振,李昂年纪轻轻,侥幸赢了几仗,难免心高气傲,这从他肆意污辱我吐蕃使节足见一斑。正所谓骄兵必败,再加上赞普睿智的指挥,一定能大败唐军,夺回大非川和黄河九曲之地。到时候,臣愿将苏比部所以兵马,交由赞普亲自指挥,臣但求能替赞普牵马提靴就知足了。”
没陵赞急中生智,以尺带珠丹御驾亲征为前提,答应到时交出苏毗部所有的兵马,表面上既显示了忠心,同时又是不错的缓兵之计,毕竟冬天到了,尺带珠丹的腿伤又没好,不可能立即御驾亲征,这就给苏毗部留出了一段缓冲的时间。
“很好,苏毗部忠心耿耿,来啊,赐没陵赞宝石一斗,丝绸五十匹。”尺带珠丹听了没陵赞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陵赞的能这么表态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治下的吐蕃,是部落联盟式的政治体制,各部首领有着很大的自治权,如果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实际上尺带珠丹也不敢随意拿苏毗部开刀,否则其他诸部难免会产生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心里。
见没陵赞获赐,朗梅色眼神一闪,立即说道:“赞普,我觉得苏毗王的话非常有理,达扎路恭一败再败,使我军士气大损,看来也只有赞普御驾亲征,才能提升我军士气了。另外,李昂自恃有功,变得非常骄横,谁也没放在眼里,这也是事实,这次除了内相故意挑衅,被李昂浸粪坑外,听说李昂连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也没放在眼里,把哥舒翰也踢进了粪坑;
发生这样的事,李昂很可能会被唐国皇帝严惩,就算唐国皇帝不严惩李昂,哥舒翰与李昂之间的愁恨也不可能化解得了了,李昂功劳比哥舒翰大,在陇右军事也更有威望,偏偏哥舒翰才是节度使,权力比李昂大;
这肯定会让陇右分裂成两派,内斗不休,双方甚至会发生血战,这毫无疑问对我们非常有利,赞普先安心把伤养好,臣料想,过不了多久,陇右必定生变,到时就是咱们一洗前耻的最好机会。”
准事大相末东则布等人纷纷附和,在李昂如此污辱兀论样郭,污辱吐蕃之后,谁也不敢再提和大唐议和的事。当然,也没有谁敢嚷嚷着立即出兵攻打大唐,嗯,等赞普腿伤好了再说吧!
别的事情可以容后再说,但收拾兀论样郭这件事,朗梅色可是一刻不能稍等,等大家声音一落,他又立即说道:“赞普,李昂污辱我吐蕃使节自然不对,不过兀论样郭言行不当,刺激了李昂乃至自取其辱却也是不争的事实,赞普,此事已经传为天下笑柄,兀论样郭罪责难逃……”
不等朗梅色说完,兀论样郭就忍不住怒吼一声:“朗梅色!你不要忘了,不久之前你才刚被李昂驱逐而回,这难道不是让我吐蕃受辱吗?要治罪应该先治你的罪!”
“住口!都住口!有本事去和李昂吵!谁去?”尺带珠丹再次大吼,他本来是想向大臣们问问对策,但结果从见面开始,大臣中两派人就争吵个不停,还里还顾得上商议正事?
尺带珠丹这一吼,大殿内顿时又没声了,或许不是他有多威严,而是没人敢去找李昂,别说去和李昂吵了,听到李昂这个名字都吓得不轻啊!
看来李昂这个名字在吐蕃不但可止小儿夜啼,还可止大臣银掐架啊。
尺带珠丹里心烦着呢,想和大臣们商议对策,大家只知道内斗,无奈之下,他只好让大家散了,然后单独召见大论朗梅色,无他,朗梅色指提到李昂将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踢入粪坑,势必会造成陇右两位主要人物的恶斗,这是尺带珠丹这阵子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线亮光似的,而这丝亮光是朗梅色指给他看的。
其他大臣各自散去,最难过的莫过于内相兀论样郭了,在鄯州受尽羞辱,回到逻些来又遭到如此冷落,赞普连句安慰的话也没有,以后他还有脸在吐蕃朝堂上呆下去吗?
和心丧欲死的兀论样郭不同,苏毗王没陵赞脚步匆匆,一赶回自己的住所后,立即差遣心腹手下给自己的女儿送信。
尺带珠丹对苏毗部的猜忌之心越来越重,他虽然用缓兵之计暂时应付了过去,但这样绝对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及早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
又是一场大雪,给鄯州再添了一件厚厚的雪衣,黄昏时间,呼啸的西北风从城头刮过,吹落雪花片片,城上守卫的唐军士兵不时跺着脚、呵着热气,远远见李昂从城下骑马经过,一个个连忙挺直身体,站得象一棵棵青松般挺拔。
不过李昂不是来巡城的,他是到东门内的陈家来买酒的,这么冷的天,天色又快黑了,他还得亲自跑一趟,心里不禁埋怨起陈老头来,这家伙自酿的高粱酒劲儿足,最适合这样的风雪天气喝,但陈老头一向只是自给自足,并未开酒坊,只有好友上门,才会赠送一两斤,李昂让亲兵来买,人家硬是不卖,这不,他只得亲自出马了。
“我就不信了,不卖老子就抢!我看你给脸不要脸!”李昂一边大步走上陈家的台阶,一边恶狠狠地宣泄着心头的不满。
他刚要踢门,大门吱呀一声,先打开了。门内站着一个老头儿,须发尽白,笑吟吟地说道:“李大夫的脸子,谁敢不给啊!哈哈哈……”
李昂愣了一愣,才说道:“既然如此,陈老先生开个价吧,卖我十坛。”
陈老头抚着白胡子,呵呵笑道:“老朽这酒,只送不卖,李大夫亲自登门,老巧自不能驳了这面子,来人!取两坛高粱美酒来!”
“不不不,两坛不够,至少十坛!”李昂直摇手道。
陈老头还是一脸耐人寻味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李大夫,老巧这酒,向来不卖,送人最多也不过两坛,李大夫若要十坛……”
“不行吗?”李昂怨念再起。
“呵呵,也不是不行,只要李大夫只要为老巧这高粱酒赋诗一首,别说是十坛,把老巧准备过冬的高粱酒全部拿去也无妨。”
“湿?我嘴巴干着呢,这酒还没喝,哪来的湿?”
“呃……。李大夫说的是,老巧失礼了,李大夫请,我听说李大夫是海量,今日在老巧这儿尽管开怀畅饮,这酒,老巧包够!李大夫快请!”
“陈老先生,不瞒你说,这酒我是拿来请人吃的,今日实际没空,若陈老先生有心邀请,明日我再叨扰,可好?”
陈老头话中有话地笑道:“李大夫请人吃酒?哈哈哈……只怕我这酒效用不够,无法帮李大夫化解烦心事啊!”
靠!这老头莫非是妖精,我这才一说请人吃酒,他就猜到是请谁了不成?李昂试探地问道:“那敢问陈老先生,除了您这酒之外,还有何物可化解我心中烦忧?”
“周瑜打黄盖!”
“周瑜打黄盖?”李昂瞥了陈老头一眼,心头,我道你有什么高明的招儿呢,还不是跟我想的一样。“多谢陈老先生赐教,来日李昂一定亲自上门道谢。
这下轮到陈老头愣住了,他好奇地看着李昂,不知道他是一点就通,还是根本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李大夫,你……。”
“陈老先生快让人拿酒来,这风雪之夜,正好请黄盖吃酒,然否?”
“啊!”陈老头惊叹一声,不再废话,连忙吩咐家里人去搬酒。
。(未完待续。)
第0424章还打不打
李昂带护卫,抬着十坛酒,直闯节度使衙门后衙。
风雪黄昏后,哥舒翰的亲兵都躲在廊下避风寒,夜色早临,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后衙廊下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着。
等看清闯进来的人是李昂,廊下的亲兵人人诧异不已,李昂把哥舒翰踢进粪坑虽然过去将近十天了,但双方的死结并没有解开,相反,整个鄯州因为这件事一直笼罩着一种不安的气氛,每天人们连走路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成了引发双方火拼的因素。
这种情况下,李昂带人突然闯入后衙,这是不是意味着流血冲突终于还是要发生了?
“李……李大夫,你要干嘛?”哥舒翰的亲兵看了看李昂他们带来的酒坛子,很紧张地询问道。
李昂哈哈一笑道:“放心,都是酒,没毒,就算我想干掉哥舒大使,也会堂堂正正地拔刀,不会干那种酒里下毒的事情,南门,天气寒冷,留下两坛给这些兄弟暖暖身子。”
那些看门的亲兵连忙摇手说道:“多谢李大夫美意,我等正在当值,不能饮酒。”
“你们傻啊,喝吧,算是给你们哥舒大使验毒,这理由充分吧!”
那些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那酒,嘶!那可是东门老陈家的高粱酒,等闲可喝不着,这寒冷的夜,要是能痛快地喝上几碗,那感觉……。看门的亲兵无不暗暗咽着口水。
“验毒!验毒!赶紧验毒!”李昂笑着补了一句,然后直往后衙里去。
看门的亲兵终于经不住诱惑,何况李昂还给他们找到了一个充分的理由,于是收下了两坛酒,同时赶紧派人禀报哥舒翰去了。
李昂刚进入后衙的院子,就见哥舒翰带着人迎出来,手上拿着刀,脸上杀气腾腾,一见面就见他怒道:“李昂!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本使……。”
“不怪、不怪!”李昂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他道,“哥舒大使不怪我就好了,我哪里还敢怪哥舒大使,这说不通啊!那日真是一场误会……”
“误会?”这下轮到哥舒翰忍不住打断他了,这些天,他忍得好辛苦,啥正事也没干成,就憋忍着了。这可好,李昂竟然还敢说那是一场误会,“真是岂有岂此理,李昂!你虽有些战功,但如此蔑视上官,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刀!”
“慢来!慢来!”李昂连连后退,摇着手道,“哥舒大使先别急着动手,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到时要杀要刮,随你的便,这总行了吧?”
哥舒翰为突骑施哥舒部落首领的后裔。他的祖父名为哥舒沮,曾任左清道率,父亲名叫哥舒道元,曾任安西都护府副都护、赤水军使。他的母亲尉迟氏是于阗公主,家境豪富。
38岁之前,哥舒翰一直在长安架鹰溜狗,赌钱打架,直到他爹死了,他才到西北从军。可以说,几年之前他还是跟公谨靖宇差不多,这样的人,就算收了些脾性,又怎么咽得下被人逼入粪坑的污辱?
他冷然道:“李昂,纵你巧舌如簧,今日也休想讨得好去!”
李昂淡定地说道:“正所谓相斗无好手,那日实际上是哥舒大使自己退入……。停停停!哥舒大使说话不算话吗?不是说好等我把话说完吗?”
“你说!接着说!”
“哥舒大使别不承认,那日打斗之中,确实是你自己退入粪坑里去的,那那那!又冲动了不是?不管怎么说,和哥舒大使动手我是有错的,现在我愿来弥补这过错,怎么弥补呢,站着让哥舒大使砍一刀?当然不行,这样别人更会说哥舒大使的不是,我也会疼不是?要想真正挽回哥舒大使的声誉,这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哼哼!你继续,我倒要看看你死到临头还有放出什么屁来!”
“正所谓话不传六耳,事关重大,还请哥舒大使屏退左右,咱们俩人边喝不聊……。。那那那!就当是给我一个死到临头的人喝几碗断头酒,这不过分吧?”
哥舒翰见他花样百出,真是恨不得立即砍得他的脑袋做酒杯,自己喝个疼快。这回不等他再开口,李昂就拍开封泥,一缕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哥舒翰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昂不由分说,将酒坛向他扔了过来,哥舒舒下意识的接住,李昂另拍开一坛酒,大灌了一口,满足地呵着气嚷道:“好酒!果真是好酒!哥舒大使请!”
哥舒翰不禁有些尴尬,这酒接在手上了,扔了?多可惜,多浪费!喝了?多尴尬,多难为情!
“把酒留下,你们都先退下吧,我和哥舒大使私下有话要谈,快退下!哥舒大使,你总不会害怕单独与我相对吧?”
“好!就如你的意,你们都先退下吧!”
哥舒翰也有些好奇,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抬起酒坛子,大口喝了几口酒,等两人的亲兵都退下去,他接着冷笑道:“李昂,你还有什么屁要放?”
李昂笑道:“哥舒大使要动手,这回我一定不会还手,哥舒大使必须清楚,这种情况下,你即便杀了我,也不可能挽回你的丝毫声誉?只会让人对你更不鄙视。换若真想挽回自己的声誉,办法只有一个!”
“哈哈哈……。。真是笑话……。”
“不!哥舒大使应该清楚,这不是笑话,哥舒大使试想,如果你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哥舒大使掉粪坑里,是为了大唐,为了灭掉吐蕃,而不计自身的名誉,甘愿做出这种自污的事情来,到时还会有人因此瞧不起哥舒大使吗?恐怕正好相反,天下人将对哥舒将军肃然起敬吧!”
“为了大唐?为了灭掉吐蕃?”
“不错,一点没错,哥舒大使请想,如果你是尺带珠丹或吐蕃大臣,当证实是我把你踢进粪坑里之后,他们会怎么想?”
哥舒翰听到这里,隐隐猜到了李昂的意思,他不禁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后衙的门外,伍轩带着八个人,哥舒翰的亲兵队正吴思潮带着二十多人,双方大眼瞪小眼,不时倾听院内的动静。
说实话,没人愿意看到李昂和哥舒翰再打起来,特别是吴思潮等人,虽然作为哥舒翰的亲兵,必须站在哥舒翰一边,但在心里,也都认为哥舒翰真要与李昂斗个你死我活的话,实际没有多少胜算可言。
李昂不仅有一道圣旨在身,而且相传还是嫡皇孙,连朝中的权相李林甫也在力挺李昂,他自己又立下那么多赫赫的战功,军中士卒也多向着他。如果哥舒翰从军营调兵去对付李昂的话,军中将士多半真不会听令行事。
更何况这一连串的胜仗打下来,李昂在军中的亲信比哥舒翰多得多,总之一句入,李昂虽然官职稍低于哥舒翰,但在军中的威望绝对比哥舒翰高几倍。
“喝起来了!哥舒大使和李大夫喝起来了!”在门口窥探的人突然欣喜地说道。
吴思潮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伍轩,刚好伍轩也望向他,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毕竟刚才还在防贼一样防着对方,随时准备动手。
“伍兄,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还有酒吗?这鬼天气,冷得毛都掉了,有酒的话赶紧拿来,大伙也解解馋。”吴思潮主动开口道。
伍轩还真有几坛酒,眼看院内李昂和哥舒翰已经喝上了,应该已经冰释前嫌。伍轩也放松下来,笑道:“酒还有几坛,不过我们李大夫和你们哥舒大使都是酒量,院里的酒未必够他们喝,咱们只能开两坛解解馋,改日我再请兄弟们喝个痛快,如何?”
“这可是伍兄说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哈哈哈……。”
伍轩立即吩咐手下拿两坛酒上来,也不要什么碗的,直接拍开封泥,你一口我一口,大家正喝得起瘾,突然听到院“哐啷!”“哐啷!”接连两声大响,李昂与哥舒翰双双把喝空的酒坛砸在了地上。
吴思潮一大口酒还没喝下去,吓得全喷了出来,这是怎么了这是,喝酒就喝酒,砸酒坛子干嘛呀?
很快,吴思潮就有了答案,只听哥舒翰冷声道:“李昂,这断头酒你也喝了,现在该是你纳命之时了!”
李昂不甘示弱了吼道:“哥舒翰!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为了陇右的团结,老子请你喝酒,给你道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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