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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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权谋-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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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大夫道:“青嬷嬷家就住在运河边下的招细镇上,那有个驿站,沿江渡口边可以停靠大船。章大人不如……”
  “我知道了。”章年卿笑着点头。


第43章 
  船在汀安渡口停下,章年卿没有带过多行李。只让云娇珠珠照顾着冯俏,自己带了毛竹一人。安排十个护卫随行,其余人守在船上看着东西。
  汀安附近只有一个大镇,唤名招细镇。冯俏不明所以,问章年卿:“咱们不着急赶路吗?”
  他们才刚上船,还没有到缺衣少食需要补给的时候。冯俏实在想不明白,章年卿为什么中途停下。
  章年卿狡黠一笑,握着她手,旧话重提:“你不是说你男人没用,不能带你出去游山玩水吗,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男人到底有用没用!”
  “天德哥!”冯俏两颊酡红,轻轻推了他一把。
  章年卿摸了摸她头:“快去换衣服。”
  冯俏磨磨蹭蹭,不断回头,还是想解释一下。“那是我听戏听别人说的,不是真的说你。”
  章年卿笑着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
  冯俏进屋换衣服。
  章年卿叫来崔大夫,给他一锭银子,“我们会在这停留一晚,你速去速回。”言语神态,并没有亲自去的意思。甚至还给人一种,能请来更好,请不来就算了的感觉。
  崔大夫心里犯嘀咕,却又从章年卿的神色里看不出什么。一时有些拿捏不准章年卿的心思。他原以为,以章年卿待冯俏的珍重,不说三顾茅庐,也会想法设法把青妹请来……
  崔大夫道:“那老夫这就去了?”
  章年卿神色严肃,郑重道:“有劳崔大夫了。”
  见状,崔大夫更拿捏不准了。只好收起花花肠子,认真办事。
  听说章大人以前在刑部任事,赫赫有名的黑脸阎王。如今虽重顶翰林院修撰的身份去监,蓦地捂住嘴。左看右看,幸好无人,崔大夫这才放下心。章家上下严令噤口,说了是会招祸的!
  崔大夫这样想着,将心里那些念头扔到九霄云外,不敢再提。
  虽只住一晚,驿站见章年卿的路引后,还是腾出一座小院。小院里有一处阁楼,和晖圣阁旁的小阁楼像极了,冯俏和章年卿一进门,相视一笑。不约而同迈向小阁楼。
  驿站小官殷勤解释:“这里是女儿阁,矗楼最高,站在二楼能望见沿江风景。”
  两人站在二楼感受片刻,沿江的号子声,小贩的说话声,伴着江河湍湍东去的声音,浓烈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有些吵,两人还是不约而同选择住在这里。
  章年卿靠在栏杆上等冯俏出来,眼前一亮。
  冯俏穿着清荷缠枝暗花罗裙,浅绿色通袖褙子,许是为了出去玩方便,她只挽着圆髻,简单插。着他大前年送她的攒心金钗。小脸精致,清丽脱俗,整个人如嫩绿生荷般俏丽逼人。
  章年卿招手,冯俏靠近。章年卿伸手,指腹摩挲着她头上的金钗,暗暗想,他究竟有几年没送过冯俏珠钗首饰了。
  冯俏忐忑的问他:“不好看吗?”
  “好看。”章年卿低声道,接过坠帽仔细给冯俏戴着,小心的不弄乱她的发饰。
  崔大夫一出门就被人盯上了,一路上总有人跟他寒暄套话。一会问他是那里人,一会又说咱两是老乡。不断旁敲侧击的问,今天住进驿站的是不是刑部员外郎章年卿章大人。
  “听说章大人是回山东祭祖省亲的?”
  崔大夫拿袖子盖住脸,倒在驴车上的粮食袋上,粗声粗气道:“我家大人不过是个七品知县,我哪能知道京里来了什么大官。”说着放下袖子,不怀好意的看着那人,尖锐的问:“倒是小兄弟,你从哪打听到京里来了大官?”
  那人嘿嘿一笑,递给他一块烧饼。“我这不是看见两条官船从京门渡的方向来了吗。”
  根本不信崔大夫的话,切,七品知县,地方官。驿站的门伢什么时候对七品地方官也这么殷勤了!若不是亲眼看着这老头从驿站出来,还真被他唬了。那人撞撞崔大夫,继续殷勤的套近乎。
  崔大夫掏掏耳朵,蒙头大睡,恍若未闻。
  招细镇虽是大镇,实着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好在民风淳朴,街上游玩的妇人儿童多不胜数,反倒冯俏带着坠帽看着格外打眼。
  章年卿摘了冯俏的坠帽,交给珠珠拿着。冯俏步伐很小,步幅很快,却始终不偏不倚错在章年卿身后一步远。章年卿几度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把脚步放慢。
  冯俏一时不察,撞在他背上,捂着额头,连连后退。
  章年卿伸着手怔在半空,气馁放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颇为冷淡的问:“没事吧?”
  冯俏摇摇头。
  章年卿心里憋着一股气,逗趣似的,时而步伐放宽,时而步伐放缓。这下冯俏拿捏不准了,屡屡往章年卿背上撞去,撞的冯俏两眼水汪汪的,只觉他是故意的,却又不敢说什么。
  最后一次,章年卿步伐很大,冯俏几乎时小跑着再追。蓦地,章年卿停下,转身,怀抱大开。冯俏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章年卿胸膛震动,双臂一紧,环住她的腰。
  冯俏浑身一僵,仿佛被冻着一样。
  一旁小贩看到章年卿的故意,发出善意的哄笑。一位蒸包子的妇人捂着小女儿的眼睛,嗔道,“怪羞人的。”
  “快走,快走。”冯俏从珠珠手里躲过坠帽,胡乱盖在头上,跺脚道。
  章年卿怕她羞愤欲死,顺从的松了手,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付钱买了两个包子,感慨道:“娶妻娶妻,怎么都娶回自己家了。她还像个小姑娘一样。”
  冯俏心怦怦乱跳,章年卿搂住她的一瞬间,她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这要在京城……在京城,也不能如何。她嫁给他了,她是章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媳妇。
  大家只会说章年卿孟浪,说她不知检点。冯俏脚步慢下来,最终停下,侧身等着章年卿。
  章年卿慢悠悠追上她,递给她一个包子,淡淡道:“我知你脸皮薄,也知人言可畏。可你若要因别他人的原因,永远在我身后错一步。俏俏,我便让你在人前羞死。”他拨着她颈间的碎发,温柔无比。
  冯俏呛了一口,连连咳嗽。委屈的望着他:“可,多羞人啊。”她欲言又止。
  章年卿道:“你听我话,我保证让你不羞,不会有人说你的。”
  冯俏迟疑片刻,悄悄朝他迈去一步,两人并肩靠在一起。
  章年卿眼底笑意满满,隔着宽大的衣袖牵着她。
  冯俏小口小口啃着包子,包子是素馅的,豆腐有点老,粉条有点硬,白菜也寡淡无味。
  她吃得很开心。
  崔大夫嘴很严,那人跟了一路,没问出所以,垂头丧气的回去复命。
  闻言,薄津浩沉思片刻,站在甲板上,望着汀安旁的两艘官船,终于下定决心,“碰吧。”艋牛奈奚⒓艨妫焦俅竺妗�
  嘭,一声闷响。
  章年卿正陪着冯俏在街上游玩,突然有一个人,从人群里游窜过来。附在章年卿耳旁低语几句。章年卿神色未变,轻声问:“人没事吧?”
  “人都没事。船也只是小摩擦,蹭掉一些木漆。”
  章年卿道:“船是焦大在通州租赁的,你去驿站叫焦大跟你一同去。看看是怎么个补贴赔偿,记着,宁可自己吃点亏。别讹人。若真是渔家小船,你们也放大气些,别斤斤计较了。钱由我这边出。”
  来人神色为难,艰难道:“大人,他们非要求见你,说是要当面赔礼道歉。”
  章年卿从袖子掏出五文钱,又买了一小包麻糖,边递给冯俏,边道:“不见。就说我有要事在身,暂脱身不得。当面道歉就算了,把船钱一赔就好。”
  珠珠插嘴道:“姑爷,这是碰瓷的吗?”
  噗,冯俏低头偷笑。
  章年卿乐道:“对,碰瓷的。”抬手挥挥,冷淡道:“去吧。他们若不识趣,直接赶走。”
  来人呐呐,领命而去。
  谁知那人成了牛皮糖,小两口回去的时候。居然在大门口遇见碰瓷的那伙人。
  珠珠眼疾手快,和章年卿双双挡在冯俏前面。章年卿肩背宽阔,身形高大。挡着冯俏主仆二人,珠珠给冯俏整理好纱帽。扶着冯俏胳膊,对章年卿轻轻一福身,进去了。
  薄津浩一行人见有女眷,及时转身避开。主仆二人进门后,薄津浩才进门迎上前给章年卿行礼。
  这让章年卿对他们产生些许好感。
  章年卿避礼不受,道:“你们怎么打听到这来的。”丝毫没有请人进去坐坐的意思。
  薄津浩并不见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絮絮叨叨:“……一时不查,撞了官船。一打听才知贵人是从京城来的,落脚在此处。”
  章年卿但笑不语,能从驿站这里打听到他的落脚处。这人不一般,想来也是汀安一带手眼通天的人物。
  薄津浩年方二十八,许是常年在船上风吹日晒,看起来比章年卿苍老许多,像和章年卿差一个辈分。章年卿半晌无话,提礼也不接,气氛微僵。
  章年卿百无聊赖,一心只盘着这人识趣,早点离开。心里想着冯俏,目光不自觉往门里落。
  薄津浩极善察言观色,没再说什么,恭敬告辞。
  章年卿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一大清早,薄津浩派人送来一对儿碧绿色翡翠福镯,浑然天成。章年卿只看了一眼,那句’退回去‘便卡在喉咙里,迟迟吐不出来。
  章年卿忖度片刻,掂量了下镯子成色。道:“毛竹,取二百两银票同这位小兄弟。”
  然后和颜悦色道:“碰船之事,我们既往不咎。还请你家公子也不必介怀。”顿了顿道:“这副镯子我可以收下,只一条,你得把这些银子也一并收下。如不然,你怎么把东西拿来的,怎么带回去吧。”冷淡的把东西放回原位。
  小厮无奈,只好拿着银票,硬着头皮回去复命。
  人一走,章年卿原形毕现,高兴的揣着镯子回房。
  冯俏还未醒,章年卿坐在床边拿着镯子比划,捉着她的手套进手腕,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藕臂绿镯,白嫩的手腕上荡着一汪绿河,章年卿低头亲了一口。倒把冯俏惊醒了。
  “醒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冯俏坐起身,声音很惊喜。
  章年卿卖关子不说,只问道:“喜欢吗?”
  冯俏苦思冥想,还沉浸在他是什么时候买的问题里,她问:“是在成衣铺旁边的那个玉石店吗。”
  章年卿点点头,掏出另外一只,“手。”
  冯俏递过去空着的那只手,他轻松带上。冯俏喜欢的不得了,晃着手臂,开心极了。
  章年卿望着她开心的模样,摸着冯俏白皙光滑的后背。忽的想起什么,起身在箱笼翻出肚兜,将红肚兜塞在被窝里捂热,动手给冯俏穿上。“俏俏,拿一下头发。”
  “喔。”冯俏左手爱不释手的摩挲着玉镯,右手将头发两边一拢,提起来,露出窈窕的腰肢。
  章年卿认真的将红系带打上结,“紧不紧?”
  空气有点沁凉,冯俏忍不住往章年卿怀里缩一缩。
  冯俏扭扭身子,“有点。”
  章年卿不厌其烦的解开,重新给她束上。直到冯俏说合适了才罢手。
  作者有话要说:
  ps:以上及前几章衣服面料来自纳兰东郎吧【资料】明代面料集锦,发饰来源于百度百科:古代女子发鬓。其他有涉及再另行补充。


第44章 
  崔大夫一夜未归。
  章年卿和冯俏用早膳时,得知人还未归来,不由得担心起来。冯俏舀了一碗海鲜粥,递给章年卿,道:“要不要我们再等等?”
  章年卿沉吟片刻,点头道:“等等吧,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驿站厨子手艺还不错,海鲜粥有鲜无腥,香滑鲜嫩,味道可口。章年卿吃了一口,觉得还不错,便舀一勺给冯俏尝尝。冯俏鼻子灵,扭头道:“我不吃。”
  章年卿挑眉,“哦,你不吃的东西,给我盛满满一碗?”
  冯俏无奈,只好停下筷子,乖乖张嘴。意外的是,竟然不难吃,她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章年卿满足的不得了,终于达成小时候想喂她的愿望,好高兴!
  冯俏故意使坏,喝完粥咬着勺子不松口。章年卿拽了两次拽不出来,才觉得不对劲。在她头上爆敲一下,威吓道:“松口。”冯俏才不怕他,得意的不得了。
  章年卿啧啧有声:“那你就叼着勺子吃吧。”自顾自的拿起另一把勺子吃起来。
  冯俏不甘冷落,噙着勺炳亲昵冲他蹭蹭,撒娇的递了递。一下又一下,戳在章年卿侧脸上。
  章年卿头也没抬,刮着碗咽下最后一口。左顾右盼,“珠珠,人呢。再去盛一碗过来。”
  “饿死你。”冯俏自己抽出勺子,站起来就要走。
  章年卿赶紧把人拉回来,打横抱起,和尚撞钟般晃了一下。冯俏吓得紧紧抓着章年卿衣服,“章年卿,你快放我下来。”
  章年卿新鲜极了,他还是第一次在床第之外听见冯俏叫他名字。他眼睛亮晶晶的,“再叫一遍。”
  冯俏呐呐的,“哪有直呼其名的,天德哥你快放我下来。”
  章年卿顺从的放下她,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毛竹来禀道:“崔大夫回来了。”神色犹犹豫豫,话未说尽。
  “无妨,直说吧。”章年卿道。
  毛竹一言难尽,躬身道:“小的去请崔大夫进来。”
  章年卿和冯俏对视一眼,冯俏点头示意,柔声道:“你去吧。”
  章年卿换身衣服,提步去楼下。
  崔大夫衣衫褴褛,形容狼狈,身上还有血迹。章年卿心一跳,端起茶碗轻轻吹起浮茶沫儿。良久,崔大夫败下阵来,忍不住先开口道:“章大人,求你救救青妹吧!”
  章年卿掀起眼皮,惫懒的看他一眼,淡淡道:“下午出发,你收拾收拾。”
  “章大人,章大人。”崔大夫慌了,膝行前进。他没想到这么一个黄毛小儿居然如此铁石心肠,竟然什么都不问,更妄论帮不帮忙。
  眼看章年卿就要走出大门,崔大夫高声道:“章大人,青嬷嬷是被嵇玉涛嵇大人追杀的!”
  章年卿蓦地驻足,不敢置信的回头。近乎咬着字,重复问道:“你再说一遍,你说的是谁?”
  崔大夫郑重的磕头,一字一句道:“工部都给事中嵇玉涛嵇大人。小人知道,尊父章大人与嵇大人相识,想必章大人也不愿意,眼看着父亲的同僚,自己的叔叔伯伯被御史检举……”字字句句,调理清晰。俨然是事先打过腹稿。
  章年卿眸如利箭,直射人心。他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和嵇玉涛认识。”
  崔大夫正犹豫,章年卿冷笑一声,高声道:“赵鹤,把人绑起来。清理行迹,现在出发。”
  章年卿一下子想到最不好的地方去。
  崔大夫见人拿绳子进来,心一横,闭着眼睛道:“贵府小姐满月时,嵇大人曾在九斛珠打了一套重礼,拿银镯镶猫眼宝石做满月镯。百仁堂和九斛珠是斜对门,我和掌柜的相熟。”怕章年卿不信似的,“贵府小小姐,是不是双字青鸾。”
  章年卿眼神平静,冷冷的看着他。崔大夫避开他的视线,解释道:“那手镯的两端,分别刻着’青‘’鸾‘二字。”
  屋子里死一般的沉寂,此刻,屋子里分明大大小小站了五个成年男人。除了崔大夫急促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崔大夫仰着头,眼中冀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黑阎王‘。
  良久,章年卿脚下一动,坐回椅子上。微微噙笑,道:“从头开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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