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罗刹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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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罗刹女-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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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至为客气,顾承心内却隐隐不安,“王爷有什么吩咐,便请直言。”
    “算不得吩咐,只是请先生帮忙,向常全义举荐一个人。”
    顾承不动声色,笑笑道,“倘或没猜错,这个人应当是献给皇上的罢?王爷想清楚了?皇上身边的人不好安插,即便真能近得御前,在深宫禁苑之中也不好把控。常全义的势力在内廷盘根错节,一不小心反倒容易落入他人口实。”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本王自有分寸。之所以选先生,还是因为你身份合适,不易被人怀疑。先生只须帮本王这一个忙,其余诸事皆不与先生相干。”
    上下嘴皮一碰,说得轻巧,人是他举荐的,日后那个弑君之嫌,又怎么会和他毫无关系。
    “先生有些踌躇,我能理解。可是本王的诚意,先生也应该能感知得到。我已将先生的嫌疑洗脱到最低。咱们这桩买卖,终归是要借先生的丸药做文章,倘或日后有人追查起来,本王怕也不得不给臣工和天下人一个交代,少不得除却常全义还须有人站出来负责。如今有了这么个人,虽为先生举荐,但其人入了深宫,委身效力于常全义,内中如何勾结,自不会再与你言说,你清清白白两袖无尘,大可从中脱身出来。本王替先生费心考虑,不知先生以为,能否算做周详?”
    他说罢,朗朗一笑,好似玉宇澄清之下,世间再无半点阴霾尘埃,“事情过去,本王保先生平安无虞,今日立下这话,他日永无反悔。”他回首,向身后侍立亲卫言道,“你们都听清楚了,今天在场的人都是见证,本王君子一诺,将来绝不负先生一番奔走辛劳。”
    身后众人齐齐道是,声动林间,掷地有声。
    这是明晃晃地,将他摆在了火上炙烤,顾承早知道这个亲王阴鸷无常,也不觉得他嘴里的承诺值当相信。可有一句话忠王说得不错,他们借着他供奉的丸药戕害皇帝,他确凿已难逃干系。如果没有未来主君这一句诺言,日后他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顾承的眉峰是舒展的,五内却早已纠缠成一团,同时心里也清楚,他并没有更好的选择。爽性赌一把,就赌堂堂亲王不会真如小人般反覆无常;也赌这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可以最快速度铲除内廷巨铛,安抚朝野,还政于君王;更是赌他不惜以身犯险,最终能令沈寰大仇得报。
    那么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大不了,他还可以在事发之前和沈寰逃离京城。
    他甘愿赌上一回,哪怕是以性命声誉为代价。
    “王爷对顾承的恩义,顾承铭感五内。”他笑着颔首,“既然王爷心意已定,顾承自当尽力周旋,以助王爷完成大业。”
    忠王抚掌赞道,“先生决断明快,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今日就算是定盟,本王以清茶代酒,聊表诚意,与先生同饮此杯。”
    顾承含笑举盏,暗自苦笑,一条藤上的蚂蚱罢了,不过要是事败,他相信,这位王爷多半还是会有脱身的法子。
    “路遥山高,先生辛苦,今日前来,本王还带了一个人,欲请先生掌掌眼。本王记得你也是面过圣的,那时节多少对皇上的喜好有所耳闻,你且帮忙相看相看,这个人能否入得皇上法眼。”
    顾承淡笑应了一句好,眼看着忠王一脸奇货可居的得意,估摸这个人就是要送进禁苑的那位。所谓掌眼,其实也不过是一副投名状,看过之后,事情就更坐实了,恐怕他不帮也得帮。
    正想着,远处山石后头转出一个人,瞧身型很是清瘦,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秀逸,看不清面容,由忠王侍卫引着,亦步亦趋的走上前来。
    那人缓缓走近,面目越来越清晰。顾承觉得自己近年来算是经过些风浪,饶是他一贯冷静镇定,面色可以不改,也还是禁不住在暗地里倒吸一口气。
    同样,那人也有一瞬怔忡,只是也算处变不惊,须臾间垂下双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将眼底所有的惊恐不安悉数掩盖。
    好一个良泽,原来是为了派上这处用场!好一个沈寰,瞒得滴水不漏,却早就搭上了忠王李烈这条船。她当真是聪明,知道从这个环节下手,不得不说,他们夫妻的心思是想到了一块。可架不住震惊过后,心底翻涌升腾出切齿痛恨!
    恨只恨,彼此从不和对方明说,以至于事到临头,才惊悉枕边人对自己设下骗局;更恨的是,她竟硬生生牵扯出一个无辜的人——看良泽此刻低眉顺眼的形容,显然是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
    顾承和良泽都是沉稳的人,心思潜藏得深,没有露出一点相识的破绽。顾承由此猜想,良泽应当是被沈寰叮嘱过,无论何时都不能供出认识自己。
    只可惜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忠王腹内暗藏着别具一格的鬼蜮肚肠。
    顾承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家中,自打登车之后就开始心乱如麻。乱过之后,既痛且伤,痛定思痛,最后胸膛间只剩下一团平息不去的怒火。
    不过世间大概难有感同身受这种事,沈寰今天心情倒是好,特地买了顾承素日爱吃的点心,一路捧着进了上房。洗手净面,去内间更衣,方转过屏风,蓦然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软塌上。
    面沉如水,冷冽肃然。多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她心头不由自主,跟着微微一颤。
    “你……”她开口,在他抬眼看向她的一瞬,顿觉错愕,匆匆地停住了话头。
    他眸色阴沉,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冷,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她赫然惊觉,他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目光全然没有情感,更加没有一丝温度。

☆、第97章


    这是冲着她来的,沈寰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应该出了大事。
    顾承是个鲜少流露愤怒情绪的人。他涵养好,内敛不张扬,遇到不喜欢的人和事,多数时候会应以沉默。和沈寰不同,他习惯自己消化那些负面波动,她则刚好相反,倘或不高兴起来,是一定要把脾气撒到旁人身上去的。
    他现在这副样子,她看着,一阵彷徨,坐下来,声调轻柔温软,“怎么了,今儿外头的事不顺?”
    明显带着些讨好意味,他知道这是她能做到的极致,也仅仅是因为面对的人是自己。如果是寻常小事,他这会儿不知道该有多承情儿,只怕一瞬间就已心软。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要命的勾当,生死攸关,而且牵连甚广。
    “忠王李烈,你应该不陌生。见过几次面,何时搭上的线?”
    她一凛,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脑子迅速的转着,难道他这么快就都知道了?
    勉强笑着,佯装不解,“你也认得他?说起这位王爷,我还是小时候见过一回,在贞顺门上说了几句话儿,莫非他还记得我不成?怎么巴巴的和你提起来?”
    他深深看着她,眉间阴云密布,“不必扯闲话,你利用他弑君,一拍即合,他呢,许你什么承诺?帮你杀了常全义,是不是?”
    她咬着唇,半晌不得不点头,“是,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是不是在怪我,竟然想要谋害皇帝?”
    他冷笑,“原来你也知道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李烈如果是个反复小人,你日后要如何收场?”
    闹了半天,他是在担心这个,她镇定下来,不屑的笑笑,“他奈何不了我,事情办成,我只要看着常全义死,父仇得报,我立时就和你远走高飞。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叫他永远都找不着咱们……”
    满眼都是质疑,他摇头,“你太小看他了,坐上那个位子,他就不再是需要仰人鼻息的闲散亲王,他有亲军,有十二团营,有遍布大魏的兵力,想要对付你易如反掌,你一个人如何对抗皇权?你选他,做这件事之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理亏,可他也不该理直气壮,想了想,她平静应道,“你还不是一样,背着我和他有牵扯,不然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和他的交易,难道不是为了要替我报仇?瞒着我,暗地里行事,你也一样失之坦诚。”
    他恨得咬牙,“因为我知道你会为了报仇不择手段,可我没想到你竟有泼天的胆量,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报仇,你的人生就只有这两个字么?早前口口声声否认,说你已经忘却仇怨,说愿意和我安心生活,全是谎言,字字句句都是在骗我!你扪心自问,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心不慌么,手不抖么,没有一丝一毫对我的顾念么?”
    他从来没这么逼问过她,她顿时恼羞成怒,“是你太自以为是!凭什么以为我该忘记仇恨,那是生养我的父母,和我一母同胞的哥哥,他们死了,死得冤屈,死得没有尊严!难不成和你成婚,陷在你精心打造的温柔富贵乡里,我心里的恨就该被抹平么?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可惜我永远都做不到,你不是我,没有经历过家毁人亡的那一刻,你根本就不会懂!”
    腾地站起身,他游走了两步,气息渐沉,“我早该想到的,你的心一向冷硬,根本就捂不热。你要报仇,我拦不住,可你不该把旁人扯进来。良泽何其无辜?你利用他对你的信任,全然不理会他的生死,你于心何忍?这么做,和直接杀人毫无分别,杀的还是一个和你无冤无仇的人。”
    她听着他的指责,忽然间全明白了,想不到自己竟然被忠王摆了一道,也怪他们彼此都在刻意隐瞒对方。这下好了,她的计划当然会被顾承不齿,他的那些善良,悲悯,甚至是妇人之仁都适时的发作了。
    “那么全怪我了?我不找这样一个人来,事情该怎么进展下去?难不成你觉得我该不惜一切代价手刃仇人?如果你希望我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她也生气,言辞生硬,“或者你认为,该进宫的那个人是我?如此行事你就会觉得我够光明正大了罢,倘若你不介意我委身那个昏君,我现在就可以去和李烈说清楚,无须旁人,我亲自上阵即可。”
    “你胡说!”他愤而拍案,眼里火光四溅,额上青筋爆起,头一次让她觉出有狰狞的味道。
    他踱步,因为难以自持,拳头紧紧攥着,极力克制才不至挥出,可又能挥向何处?背对她站住,想着她的话,感觉自己就快窒息,胸口一阵激烈起伏。
    他是真的生气了,相识多年,她从未见过他这样愤怒。不由得心软,也知道自己不对在先,她冷静下来,难得放低姿态,走到他身畔。
    “纯钧,我知道不该骗你,可你想想看,你不是也同样在骗我。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彼此着想。我不希望你被我的事牵连,你呢,却是想要替我完成心愿。我都知道的,打从我回来起就知道。你一向不把权势富贵看在眼里,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目的不就是为接近常全义,找机会替我杀了他。这条路不易,你一时没能想到办法,我不会怪你,你已然替我做了这么多,接下来的事就让我自己完成罢。至于李烈,你大可放心,眼下他有把柄落在我手里,我从没真心相信过他,早就做好了防备,只是算漏了一招,万没想到他会找到你……”
    她叹息,情真意切,“纯钧,既然咱们都是为对方着想,你又何必生气呢?至于旁人,若想成事总得有人做出牺牲,良泽无亲无故,如果不是我搭救他,他现在还过着受尽凌/辱的日子,他该感激我,至少让他能轰轰烈烈的活上一回……”
    她没说完,他已霍然转身,眼风似刀,凛冽锐利,像是要将她一片片凌迟。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他摇头,双眸里跳动的怒火在他的话音之下,渐次熄灭,燃烧过后,余下死灰一般的寂灭。
    她注视许久,到底生出畏惧,比起愤慨,她更害怕这样无尽的失望,苍凉得教人猝不及防。
    踯躅着上前,试图去牵他得手,他飞快的避开,利落干脆。
    “纯钧,你别这样,我瞧着心里,心里害怕……”她没法掩饰,冲口说出,“你觉得我心肠歹毒,不择手段,我都承认。可事已至此,我不能放手了。我答应你,将来一定尽全力救他出来,好好补偿他,这样还不行么?你不能因为一个外人生我的气,我也是会伤心的。”
    谎话连篇,一派敷衍,他疲惫的冷笑着,“你就是这么骗他的罢?一模一样的话,说出来依旧不会脸红心跳。”
    满眼都是讽刺,他晒笑,“可以任意主宰别人的生死,掌握别人的命运,你觉很得意!你不光想报仇,还想当救世主,当老天爷嘛,你得偿所愿了,我该恭喜你。可惜我做不到受人摆布,更不想被你主宰,咱们的道,不一样。”
    她慌了一慌,急问着,“你什么意思?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摆布你。”
    他摇摇手,神情倦怠,“那多谢你了,只是你选择我,未必不是因为觉得我更便于控制。这么说来,我们都不够了解对方,也才会选择不信任彼此。”
    她被他失望的样子激怒,就算十恶不赦,她难道不是他心底最爱重的人?有必要这么容易就丧失信心么?
    “说来说去,你还是介意我背着你行事,还有那个良泽。可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已经答应忠王,亲自向常全义举荐他!”
    她强压愤恨,仍在试图缓和,“你看,我都知道的,你为了我不惜犯险,接近忠王,接近常全义,简直都快变成双面细作了,我岂能看着你这么辛苦恣睢,自然是要替你分担,往后咱们夫妻同心,一定不会再让那起子人算计了去。”
    他笑了,一副敬谢不敏的态势,“你聪明睿智,本就不需要我帮手。你试探过我,还跟踪过我,什么都瞒不了你。我没这份能耐,所以从今天起,你的事我也不想再问,最终结果如何,咱们各安天命罢。”
    她蹙眉,盯着他问,“你这是和我划清界线?”
    “我无能为力,爱莫能助。”他竟然笑着,恍惚间有种看淡一切的冷漠,“不过提醒一句,人命非草芥,请你好自为之。”
    她耐着性子的解释、安抚、劝慰全无效用,他从始至终油盐不进,还屡次拿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说事。
    终于忍不住,她质问,“你现在说这样的话,究竟什么意思,接下来的日子还要不要安生的过?”
    他坐下来,摊了摊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没法再面对你。”
    她窒了窒,断然说了一声好,“我也刚巧有同感。”言罢转身,快步走出房门。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更没有任何追出来的意思。她站在院子里,天色已晚,一弯新月朦胧如晦。
    心头怒恨交加,被这一点子光亮映照得更加剔透,她陡然间恶从胆边生,冤有头债有主,是谁叫她不痛快的,她一定要悉数奉还回去。
    忠王晚晌和王妃用过饭,看着她歇下,才往外书房这边来。坐在房里看了会儿书,正觉得有些口渴,唤了两声,却不见外头人进来。他不觉着恼,扬声又喊了一句。房门在此时,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人昂着首,以一种僭越甚至挑衅的姿态看着他。
    “怎么是你?”他不悦道,“看来王府侍卫该换一批了,如此不济,让你动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笑笑,在他对面坐下,好整以暇的打量他,“不必麻烦,换多少结果也还是一样,我想去的地方没人拦得住。”
    他脸上颜色变了,沈寰一笑,“王爷不守诺言,应承过的事半道反悔,不是君子所为。我来,就是要和王爷重新约定,把小徒送进宫这件事,必须要王爷亲自来办。”
    “荒谬!”他低声斥责,“你的要求过了,本王只允你事后清算仇人,中间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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