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云深处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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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云深处帝王家-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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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熙突然邪邪一笑,“怎么,关上门,再来一次?”
  赵顽顽没好气,“再解一次衣怕你累死。”
  冯熙笑:“倒是会累,上得马还得疾行千里,身子虚了去得军中便下不来了。”
  真是能说,将她逗得笑,那内侍终于从后头翻回来,神色慌张了半晌终于这会儿缓下来了,“哎呦,吓死小的了,小的眼拙一时没瞧见冯帅与公主在这儿……冯帅就挑这小阿氅啊?这马……倒是千里马,却不算得俊的,也不好驯,冯帅可是选定了?”
  冯熙道:“便是他了。”
  赵顽顽听到内侍叫这马叫“小阿氅,”感觉好像在叫自己孩儿,忍不住有些感慨,但不过是孩儿的爹取的,别有另一番意味。
  挑了马,赵顽顽仍将他送到宫门去,此时月下仍亮,冯熙的几个随行侍卫已在宫门外牵马等候,出了这宫门他便奔赴西北上任去了。
  正好孔慈也来送,按理这时候宫门落了,即便皇帝让开,也不会让他在宫门逗留太久。孔慈这监门使给了他们不少特权,开了宫门许他们再说上一阵话。
  冯熙问说,“刚才官家给的那夜光杯倒是不错,眼下月色也正好,咱们两个再喝上一杯罢。”
  赵顽顽对他这临时起意倒是无奈,“这哪里去取酒去,还得问问孔大哥这门楼上有没有。”
  冯熙跟她眨巴眼,“这不用你操心,我从殿上顺出来的。与他们饮那不叫饮酒,与你才叫痛饮,我既要走,总得爽快一次。”说着把个金壶掏出来,倒是让赵顽顽吓一跳,这刚才他脱衣裳都没瞧见他裤腰栓了这么一个酒壶,若不然,在那马厩里就喝醉了。
  冯熙瞧出她神色,道:“若在马厩里喝,咱们两个都别想走了。”
  赵顽顽心道,你倒是憋得住啊。
  两只夜光杯拿出来,将那酒倒进去,月下熠熠闪光。两人交过手臂,各饮下一杯,随后面颊都漫上酡红,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冯熙瞧她的脸,笑容灿烂得如十五岁,真是越瞧着越不想走,于是深吸一口气转头离去,一出宫门,立即上马,后跟几名侍卫也上了马。他不再回头,披星戴月,就此离去。
  赵顽顽盯着宫门,吸着冷风倒一丁点不觉得冷。宫门落下,重重一响,孔慈站在她身边请她回去,她愣了一会儿,抚着肚子,心想若他真的去上三年,这三年间,这肚里的小阿氅出来可真长成秃鹫模样怎么办?这当爹的三年不见,秃鹫早就能飞了,飞得远远地,再见或也难认出谁是他爹,而自己就往这方向,时时望着,总会计取今日在这里与他喝一口夜光杯里的交杯酒?风正凉,略有些凄惶,剩下她一个人,里头大殿仍旧灯火通明,但人心却皆是漆黑。
  但越是黑,越得保护住自己,还有这小阿氅。
  当下也转了身,不再多想亦不回头。正走回时,刘仙鹤匆匆赶来,道:“公主快去趟掖庭吧,霜小,被掖庭的勾当押下了。”
  “她怎么了?程之海押她干什么?”
  “说是瑞福长公主让婢女来给太皇太后献的那扳指,被她昨日一递,给打碎了,打碎之后,还隐瞒不报,瞒了一夜。方才瑞福长公主过来看太皇太后,一问,这才东窗事发,叫她过去,她直接不慌不忙也不着紧地说她打碎了,然后还辱骂了瑞福长公主身边的婢女,这下被瑞福长公主逮住,非得要她小命不可。”
  还当真不给她留些许离别感伤的时间。
  

  ☆、小人心计

  孔慈在后边听见内侍的这话; 稍愣了愣。赵顽顽走出几步; 转头瞧他一眼,见他站那里怔忪,却也没拦着她询问霜小。眼下也不知情况如何; 也无法同他说明; 赵顽顽便转头先回去了。
  已经深夜了,往掖庭越走越黑,这当口瑞福是不可能过来的,要过来也是她手底下内监。一边走她一边问刘仙鹤; “长公主什么时候来看太皇太后的?”
  刘仙鹤道:“正午时文氏与您在后头吃饭,长公主就来看望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早上累了; 只将她叫到佛堂里面说了几句话。但长公主出来后脾气便不大好,在殿里头多问了几句便走了,面上不大好看,随后便有人来传唤霜小。”刘仙鹤眼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霜小一过去; 一口便承认了; 内侍省因为涉及您,还报了程勾当; 程勾当按着规矩便下了令要打,但还是让我来赶紧告诉您一声。”
  “那摔碎的扳指呢,着人找了吗?”
  “一听长公主因为这事责骂,内侍省的就立即去她房里找了,但没找着; 她又供认不讳,这内侍省都没有再找的必要。”
  “霜小是屈打成招的?”
  “说是根本就没碰她,她就什么都承认了,这么一来,您……都不好替她再说话了。”
  赵顽顽越听越蹊跷。本已经到了掖庭狱边上,还是停下脚步,回太皇太后的长兴宫。
  刘仙鹤道:“那霜小怎么办?”
  赵顽顽回了自己屋里,叫绛绡从她匣子里找出来好玉一枚,让刘仙鹤往程之海那里送,刘仙鹤犹豫问:“这程勾当能答应就这么放人么?”
  赵顽顽道:“放人不可能,不打了霜小,瑞福怎么可能消气,程之海这个中间的不好做。”
  “那公主这玉是?”
  “让他手下留些情,别把人打坏了。”
  刘仙鹤接下来去找程之海,程之海也刚从宴席上散了,本就累得不愿理人,一看就他掏玉就说,“断不可能放了的,咱也没办法,若不然瑞福长公主那里如何交代?那霜小都承认了,一干人等都听见了,打碎了进奉给太皇太后的珍宝,这怎么好饶?”
  刘仙鹤赔着笑,举着那玉说,“我们公主也不会为难程勾当,只是请勾当手下留些情。”
  程之海见赵顽顽只是请他留情都出了这么好的玉,可见是血本。程之海也不是不识相的,从刘仙鹤手里接过来,“跟公主说一声,咱知道分寸。”说着派了个身边的内监带着刘仙鹤去夜听雨传话,顺便等着打完了接人。
  这打的时候,瑞福的内侍本就等着要看,那程之海派来的内监一过去,拿出壶酒还有一贯钱就将他套在牢房外头,一边聊一边吃起来,正经打的时候,打人的嘱咐霜小声音叫得大些,板子的声音被他们外面喝酒的掩盖下去,打完了之后,刘仙鹤见掖庭内侍还给她屁股上抹了些鸡血。
  等那方喝得尽兴了,过来一看,那瑞福的内侍甚是满意,便道:“这也忒狠了,还能活吗?”
  刘仙鹤在旁边作哭泣惨了的模样,那打人的道:“老天收不收是老天的事呀,咱们只管按着规矩命令来。”
  那人看不下去,便就回去向瑞福回报去了。
  刘仙鹤没跟过来时还纳闷,既然人还是照打不误,为何赵顽顽还要给那程之海这么好的东西,现在可明白这里头的机巧,是为了让程之海既手下留了情,也能交代了瑞福长公主,最好还能作一作这假,让她心满意足达了目的,还不损了霜小这条小命。
  刘仙鹤也真是跟着赵顽顽又长了智慧。想一想三年前的赵顽顽,还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不过那时也已经数次在他跟前显示出睿智来,比如说她总能偷偷溜出去又回来而不被发现,偶被发现,那也是因为崔妃在时,看管他们的内侍太多,就都想着看她们母女悲惨下场,这是因为管通与上皇合计的要崔家亡,众人都想从欺负崔家上,跟管通那一派的捞些好处,才格外“照顾”崔氏母女罢了。再加上那时候赵顽顽为崇德帝姬,前十五年过得都是锦衣玉食、恃宠而骄的日子,突然一下子失了一切,脑筋换不过来,难免做莽撞的事,现如今过了三年,什么也经历了,人自然便长进,这生存智慧也显露出来。
  刘仙鹤越来越觉得自己跟对了人。只是离着他原先想随着她开府出宫的日子还远了些,但至少有了能在外面吃香喝辣、又不必像过去一样在内侍省心惊胆战的盼头。
  等霜小被抬了回来,赵顽顽叫了太医拿金疮药过去给她看。
  赵顽顽坐在里面,问绛绡,“今天的事情,你打听清楚了吗?”
  绛绡道:“连太皇太后跟前的也问了。”
  赵顽顽:“那到底怎么回事?”
  绛绡道:“今日长公主从太皇太后宫里出来,劈头盖脸地骂了身边内侍几句,咱们的人没近前,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太皇太后跟前的倒是依稀有听见,似乎就是长公主责问那内侍,为什么太皇太后不知道她送了扳指。后来长公主生气了,大踏步往外走。再来便是出去后那内监又折返回来托人问霜小在何处,这回问的正好是凤霞,他跟凤霞说叫霜小是去内侍省领东西的,凤霞同我说了,我心想着几日都在领冬日东西,便没多心。谁知道霜小去了内侍省,立即有人责问她是不是往上递的时候打碎了扳指,怕被发现然后将扳指扔了。霜小就立即说是,连个咳都不打的,连争辩也没有。再问说东西扔哪了,她说‘扔井里了,你们捞去罢’!本来内侍省的见瑞福跟前那内侍说话躲躲闪闪,觉得有蹊跷,还想为霜小多分辨两句,结果她一供认,就这么就挨打了。”
  赵顽顽道,“我知道了。你去看看她吧,告诉她等她好了,便让内侍省给她除了名籍,逐出宫去。”
  绛绡一听,大惊:“这罚都已经罚了,怎么还要逐出宫去?何况其实我听着这里面内容,已经觉出来是瑞福身边那内监手脚不干净,兴许霜小是冤枉的!”
  “她自然是冤枉的,你想想看,那人怎么非说她摔碎了,不说是她偷的?这说她是偷的,赃物肯定能搜出来,他不敢这么说。说她摔碎了,扔了,这扔的地方,不管是茅厕,井里,泔水里,就不好找了吧,这他就能把自己脱了干系。”
  绛绡不懂,“那既然如此,请公主再给霜小一次机会,让内侍省的彻查那内监,还霜小清白。”
  赵顽顽叹息:“你怎么还不懂呢。霜小是想让内侍省的把她打死。”
  绛绡被赵顽顽说得一愣,这才想清楚,她是被人栽赃没错,但她借着这当口不解释,就是想寻死了。想她进宫后就一直魂不守舍,在小环的死上迟迟出不来。
  绛绡一方面担心她,一方面又皱眉头,“可她不知道这样也会连累您么,那瑞福长公主现在又得了口实,说不定在太皇太后跟前怎么说您的人手脚不干净。所以把霜小逐出去,倒也应该……”
  赵顽顽想得还要更复杂一些。她总觉得霜小不该不知道,她这么做是给自己引火上身。她是自己不想活了,还一并连累她受人些口舌指摘,虽然不算大事,但以她机灵惯了也不会不知道的。不论如何,让她尽快出宫去,回到孔宅让孔慈来照顾她才是正经。
  绛绡出去瞧了霜小,跟她说让她出宫的事,过了片刻后她回来,犹犹豫豫地走到赵顽顽面前,“方才霜小说若让她出宫,她有个请求,她想跟您当面说。现在已经强行在她屋里跪着了,让我一定要请您过去。”
  这又是作什么妖。赵顽顽叹息一声,只好走过去,果然看见她拖着一身伤跪在那里,脸色跟死了一回似的。
  霜小一看见她,便长拜道:“娘子……公主,我知道我给您惹了事,我是得被赶出去,可我不想再回孔家了,我想……就请您跟大姐儿说一声,让我去吕宅里去,照顾大姐儿吧。我在宫里,实是受不了,但我自小跟在冯家人的身边,在大姐儿身边断可以好好地服侍,听说大姐儿在吕宅里受了欺负,我也气不过,就请您送我过去,真的,我一定不会再像现在这般浑浑噩噩地,惹您生气了。”
  赵顽顽皱眉,“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故意要挨打认罪?”
  霜小哭着道:“我也没料到承认了,便是本要将我打死的意思。”
  但她心里很清楚,赵顽顽不会让她死,一定会救了她。但因为自己惹了祸,她也一定会让她出宫。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去寻冯君罢了。
  至于那个扳指,不过是那小内监自己偷了东西,无意间送给自己的一个机会罢了。
  

  ☆、清白身

  赵顽顽将霜小藏起来; 又把刘仙鹤叫到跟前; 让他在内侍省查一查那指摘霜小的小内监底细。一查查出来,这小内监原来是李铭府推荐进来的人,名叫李符; 李铭府是同乡; 李铭府又是韵德身边的都知。前些时日瑞福升长公主的时候,这个李符才新从内侍省调去的。家中还有个母亲供养。他是个极其孝顺的,今年刚轮上内侍省准他娘来看他一次,因此他娘正在京中。
  知道这个后; 赵顽顽又让他去供奉局专门问了那外间进贡上来赐给瑞福的扳指,随后从她自己的物件和赏赐里选了最珍稀的犀角梳,让刘仙鹤送过去;  
  刘仙鹤到了瑞福宫里,那瑞福跟前的婢女便将他递过来的礼物拿进去。刘仙鹤特意跟她说,摔碎东西的霜小被打之后回去,已经不行了。那婢女听完说了声; “知道了”; 便把他晾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不过赵顽顽早就已经提醒过他,说“如果他们让你等; 你也别闲着,你就借口在他们处解手,溜去找找那小内监去,若见得他,便和他攀谈几句。”
  刘仙鹤借着解手在瑞福宫里头乱走; 因为躲着人,倒也没被发现,还真看见那小内监走过去,于是他突然跳出来将他拉到一边。
  那李符一看见他,吓得半死,眼神立即就出卖了他,“刘……刘勾当走路怎么没声……”
  刘仙鹤道:“瞎说,走路没声那是鬼。”
  李符一看就是心虚,额头冒汗不敢直视他,“刘勾当怎么会来我们宫里?”
  “还不是为了扳指的事,替我们公主向长公主赔礼道歉。”刘仙鹤一边说一边瞧他,见他一听‘扳指’,脸抖了一下。
  “不过这都查清了,昨天内侍省责打了那摔碎扳指的宫女,回去后她就发了烧,趴得起不来,到现在……已经……”
  “已经怎么了?”这小内监瞪起眼。
  “死了,打得太惨,回来的时候就白布裹着,我们公主看了一眼,吓得一晚上都睡不着,但是想着瑞福长公主还在生着气,因此今日赶紧着我来赔礼道歉……”刘仙鹤打量着他,看他嘴唇都有些抖,心想这人是个没做过坏事的,但做过了心虚得一点儿都瞒不住。
  “小的还有干事,先走了。”
  “哎,别走呀,”刘仙鹤拉住他,“我还没说完呢,她死前还说,做了鬼一定要找那害他的人,吃他肠子,吃他娘的肚子!说得可狠。我被她那眼神给吓得,但我还是壮胆问,‘你就知道是谁?’,她就笑,笑着笑着那脸就硬了,身子就冰了……不过我倒奇怪了,做鬼就做鬼……怎么还咒了人家娘……”说着刘仙鹤自己也头皮发麻似的浑身一颤,急忙地说,“我憋坏了,赶紧的去解手,你不是手上也有活计?”
  然后他躲进茅厕里躲了一会儿,出来又回到原位上。果然方才让他等的婢女这时候过来寻他了,“刘勾当跑去哪里了,让我一顿好找。”
  “憋不住了借了个茅厕。”
  “你来一趟当真是有诚意。”那婢女冷哼一声,将个小布包裹拿出来,“真是对不住,我们长公主刚才拿你们这宝贝没拿稳,一看这贵重的,失了手,掉地上了,也让我出来赔礼道歉来。”
  那婢女将布包交给他,他一捏,果然东西是碎的,正要打开看,那婢女道,“你拆什么,我们长公主是要将这原封退给和国公主,这个结回去让你们公主解。”
  刘仙鹤道这是瑞福故意要和赵顽顽撕破脸,半点不饶人。但他们已经赔上一条人命,瑞福还得理不饶人,这个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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