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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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 第4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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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祥微笑着听对方说完条件,摆手笑道,“两国纷争,名为大义,但在本官看来,也不过彼此讨价还价,为一己之利,反复磋商。如今眼见贵国肯主动退让,我天朝也不好做强势凌人之举。我国承诺,放弃伊尔库茨克城,并在适宜的时间,将该城jiāo还贵国掌握,但我方要求得到上乌丁斯克、sè楞个斯克两处小镇在内的亚布罗浮山脉以西并尼布楚、雅克萨以南的土地;第二,俄国要赔偿中国4,000万两军费银子作为战争赔款。”
    “不但如此,我天朝皇帝陛下感于中俄两国边界之地,多有商贸往来,日渐繁荣之景,百姓互通有无,互利互惠,圣心欢喜。因此降恩于民:自两国签订正式和平文约文本之日起,准许贵国商船航行、停靠于黑龙江各处关碍、要口,以补充食水,并开放库页岛,允准贵国商船停靠、使用。阁下以为如何?”
    涅谢尔罗迭和伏龙科夫jiāo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黑龙江流域自然是俄国孜孜以求的通航重要水道,但比较起库页岛来,还是等而下之的。若是能够得到允许使用库页岛上的码头,对于俄国经略北太平洋的北国四岛、堪察加岛来说,都有着极大的作用,本来按照俄国人的设计,若是能够得到黑龙江通航权的话,下一步就要谋夺位于海面上的这座常年不冻港口,但东北一战,将俄国人的算盘彻底打碎,想不到中国人居然主动答应,将这座岛出让给己方了?
    到十二月二十日,又经过一番口舌争辩,中俄两国在北京签署了《北京条约?初稿》,在文约中规定,中国得到上乌丁斯克,伊尔根斯克两处小镇在内的亚布罗浮山脉以西并尼布楚、雅克萨以南的土地,俄国赔偿中**费银子3,200万两,分十年还清;同时,拆除所有黑龙江流域俄**民设施的城镇、寨垒等处,在恰克图、齐齐哈尔、瑷珲、雅克萨城开设集市,允许中俄两国商贾到此经贸商务,并按照中国税制办法缴税;第三,中国开放黑龙江流域,允许俄国商队经由河口出海;第四,开放库页岛上的港口、码头,允许俄国商船在此停靠;第五,俄**制舰船确有需要,要经由黑龙江河口的时候,要由俄国政fǔ向大清政fǔ投递公文,在得到中国政fǔ的批准之后,方得以实行,在中国政fǔ未曾允许的情况下,俄**舰航行于额尔古纳—黑龙江一线水域的情况,一概视为俄国对中国的武装侵略,中国有权利进行武装还击。
    把这份初稿的文字奏呈御前,皇帝认真的看看,批一个‘览’字,随即归档,在二十日下午军机处叫起的时候,皇帝说道,“总算是赶在年前将这件事确定下来了。文祥、袁甲三、倭仁三人为国奔劳,不避辛苦,堪为表彰啊”
    “臣等不敢。这也是仰仗皇上天威浩dàng,兵事战场两皆如愿,俄人sè厉内荏,不敢与我天朝为敌,心怀畏惧之下而略有尺寸之功,比诸皇上、绿营军士在前敌浴血奋战,臣等的这一点小小劳动,又算得什么?”
    “这话倒也不为虚妄。”皇帝得意洋洋的笑着,“若是没有战场上的一番搏杀,不要说最终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果,就是想把俄国人bī迫得坐下来和你谈判,都是不可得的呢”
    众人自然奉承几句,谀词如cháo,文祥又说道,“皇上,奴才有一事,与同僚商议之后,以为非我皇上聪敏天赐,不能决矣。”他说,“上乌丁斯克、伊尔根斯克两处城镇,按照合约所载,日后将归属于我;以上二处,皆是俄国旧城旧称,如今重回天朝怀抱,宜乎另行构建城池,并赏赐嘉名,以慰天下百姓。以上奴才愚见,请皇上定夺。”
    皇帝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这样的名字确实非乎所宜。上乌丁斯克着改名永固;伊尔根斯克着改名为北海。至于城镇建设,着黑龙江将军公署衙mén与méng古八旗都统衙mén照瑷珲城旧例,另行奏报。”
    肃顺在一边碰头大声说道,“贝加尔湖古称北海,湖边两处,皇上以北海永固之圣意拳拳为至嘱之言,奴才既为我皇上高瞻远瞩,断然用兵于前而钦敬;更为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我天朝时至今日,新开疆土于圣祖仁皇帝当年始终缅怀之事达成之万民卞舞于后。奴才斗胆,恳请皇上上大帝封号,以慰天下人寄望之心”
    “臣等合辞吁请,请皇上早上嘉号,以彰显我天朝圣祚绵长,抚慰天下百姓寄望之重”

第89节旧事重提(2)
    第89节旧事重提(2)
    这不是第一次了,咸丰七年安山湖一战成功,柏葰也曾经进言,请皇帝上大帝徽号,不过给他拒绝了。这一次也是同样,“尔等以为,打败了一个俄国,就可以令朕有沾沾自喜之意了吗?不怕告诉你们,征战俄国,不过小可之比。……”皇帝悠然叹息,“等到日后啊,你们就明白了。”
    看皇帝一脸向往之sè,肃顺心中奇怪,俄国堪称幅员最辽阔的国家,犹自大过中国,打败了这样的国家,怎么还说是小可之比?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国家,更难对付的敌人吗?但看皇帝的脸sè,知道问也是白问,只好沉默不语。
    “对了,旗人安迁之事,办理得如何了?”
    自从六月中旬,朝廷决议以武力解决中俄两国边境问题之后,皇帝的注意力都尽数放在这件大事上,旗人安迁、生计之事继续jiāo由奕负责,已经多日不问了。这一次从东北返京,半路东巡至盛京,问过盛京将军萨迎阿,他说,旗人固然畏惧苦寒,但迫于朝廷严旨,不敢不尊,等动身到了关外,这些人在京中都是过惯了悠游旗下大爷的日子的,受不来苦,十户人家竟有六七户偷偷跑回去的闹到最后,朝廷除了按照先前的旨意所定,每家发上百十两银子之外,根本没有见到效果。
    听文祥、肃顺奏陈一遍,皇帝脸sè铁青,“那,这些人回来之后,并无户籍,如何为生?”
    “据奴才所知,这些人大多将土地jiāo给关外仅存的汉人耕种,坐收田谷,自己则……”肃顺看皇帝的脸sè越来越难看,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则在京中,逍遥度日,一如往……”
    皇帝的手重重的拍在桌案上,吓得众人赶忙跪倒,“皇上,何必为这些人动怒,开年之后,容奴才切实查办,将这些人尽数遣返关外,也就是了。”
    “不必等到年后”皇帝用力咬着牙,冷酷的格格一笑,“就让这些人在半路上过年即刻下旨,以顺天府并治下诸县及九mén提督衙mén,各自派出兵弁,在城中搜查所有从关外逃回来的旗人,到腊月二十七日为止,尽皆北送出关,有敢于抗命者,着刑部、九mén提督衙mén逮捕问罪。朕就是不过这个年,也要把这些人全数赶出北京,就不相信,制不住他们?”
    肃顺心中叹了口气,明知道这又是一个特大的烫手山芋,这一会儿也说不得了,“喳奴才下去之后,即刻办理。”
    “还有,奕自咸丰九年起,承办旗人生计差事,数年之下,未有尺寸之功,多有揣测反复之心。着夺去其亲王爵衔,改封郡王”
    十二月二十一日君臣见面,不过是新年前最后一次的例行朝会,为旗人偷偷返京一事,惹得皇帝龙颜震怒,一朝旨下,北京城中缇骑四出,大肆抓捕从关外返回来的旗下人家,一时间大人呼喝,孩子哭号,响彻四九城,百姓大多不知道怎么回事,吓得街面上关mén闭市,本来热热闹闹的北京城,瞬间变得冷清了下来。
    皇帝动了怒气,任何人也不敢因循苟且,而且,这一次朝廷所下的旨意写得清楚:所有逃籍回京的旗下人家根本不容他们再有收拾衣物、整理行囊的时间,一经捕获,即刻投入西山锐建营中,暂时看管,等到十二月二十七日之后,集中上路,发往关外。
    这种完全不顾新年将至,天下喜庆,自上而下,雷厉风行的做法,极大的震慑了那些不听话的旗下百姓,流着眼泪,满含委屈的呆在军营中,如同待宰的囚徒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因为皇帝突然而至的怒火,原本想着趁封衙之期,回家乡过年的一众京中六部官员,只好多迁延数日,就是军机处中的阎敬铭、翁心存、赵光几个人,也不得不推迟了行程,一直到腊月二十七,由神机营、京中绿营的兵士押运着逃籍回来的旗人缧绁上路,方始松了一口气,到御前jiāo旨,皇帝口中谩骂不绝:“真是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朝廷就整治不了你们这群hún账了吗?军机处廷寄盛京将军萨迎阿,要是再有旗下人家逃籍回京,朕就唯他是问”
    “是,奴才下去之后,行文奉天府,命盛京将军严加看管,不使有人再做漏网之鱼。”
    皇帝叹了口气,“朕天xì称仁慈,连一只蚂蚁也不肯踩死,偏偏有人再三再四的挑战朝廷——时至今日,居然让人连年都过不好,传扬出去,倒似乎朝廷全无容人之德似的”
    “皇上不必嗟叹,旗人生计,关系我天朝未来根本,从来都是百姓乐见之事。那些秉xìng疲滑的,以为岁近年bī,即使违旨而行,谅朝廷也不会不顾及民情,出以断然。如今皇上行以雷霆,料想那些妄图侥幸之辈,当可以死心矣”
    肃顺紧接着许乃钊的话说道,“皇上,奴才有话说。”他说,“奴才奉旨办差,旗下人家都纷纷叫嚣种种大逆之言。奴才也不敢逐一陈奏,但其中有人以为,朝廷苛待同族人家,于汉人反倒多方优厚,……”
    “这一节用不到你来为他们求恳。朕视四海为一家,又分什么满人、汉人?”
    “是,这本来就是一些旗下人家胡luàn言论,皇上天xìng仁善,是不必将这些人的昏话放在心中的。”
    皇帝笑了,“肃顺,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看他吓得大脸发白,慌luàn摇头,他又说道,“你也不必担心什么。关外之地,不但是要徙居满人出外耕种,到日后,汉人也是一样要出关的。”
    许乃钊几个人当然也知道皇帝有意在徙居旗人之后,另行发遣各省汉人出关,但和旗人比较起来,这方面的难度更大。有多少汉人愿意舍弃祖宗坟茔,先人丘垄,出关耕作呢?
    皇帝一笑,也不做过多解释,“今儿个是腊月二十七,你们辛苦一年,临到年终之际,又有这样一份令人头疼的差事——今儿个中午不必回值房了,和朕一起用膳吧
    这自然是很尊崇的荣幸,肃顺、文祥以下各自跪倒谢恩。皇帝也不多说,吩咐内shì传御膳房伺候,君臣几个鱼贯入东暖阁,在长长的方桌一角落座——名为一同进膳,臣下是不能与皇帝同桌进食的,要单独的盛出来,另外布置一份。
    皇帝用手一指在坐的几个人,吩咐杨三儿,“天寒地冻的,赏他们每人一碗**。”
    碗**端上来,肃顺、文祥也还罢了,许乃钊几个理学君子,于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心中不喜,但君父所赐,不能固辞,喝汤yào一般强忍着些微的腥味儿,一股脑把人**灌了下去,喝完之后,碰头谢恩。“这一次朕到瑷珲城去,遍尝了东北风味,有很多东西,是在京中吃不到的。等一会儿你们回去的时候,着御膳房给你们都带一份儿,也好沾一点野味儿。”
    “皇上日理万机,还时时记挂臣等,臣带阖府上下,叩谢皇恩。”
    皇帝坦然一笑,“这一次朕出关领兵,说起来,苦楚着实是受了不少——你们几个都是朕的近人,随shì朕躬多年,有些话,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八月二十八日出京的时候,只想如同我朝圣祖仁皇帝亲征葛尔丹那般,挥军进兵,想来即便受一点风寒之苦,朕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汉,又有什么可怕,又有什么不能忍耐的?但初到瑷珲,朕就有点后悔了。东北的天气,冷得超乎想象”
    许乃钊、阎敬铭、赵光听在耳中,又觉得感动,又觉得好笑,“……后来想想,这还是朕身在作战室中,不受半点风吹雪灌之日,便有如斯感受,那些枕戈待旦,浴血奋战于疆场上的士兵们呢?一念至此,朕真是心中感动已极这一次重赏朱洪章、胡大máo、张运兰、程学启等人,一则是他们确实有功于社稷,二来,朕想,无功也有劳。不要说他们不避风寒,奔行数千里之遥,于敌人腹心之地攻城拔寨,就算一事无成,这一次的封侯之赏,就不为滥邀”
    “是。臣等也以为,朱洪章、胡大máo、张运兰、程学启等诸将,诚然可为我大清忠勇之士,兵卒典范。”
    “除了这些人之外,朕想啊,凡是这一次出关作战,还有日后要驻守在雅克萨、北海、永固等城镇的兵士,连同那些为国牺牲的将士们,朝廷都要拿出一个办法来。第一使兵士无后顾之忧,第二,使我大清从朝廷,到各省、府、道、县,都要尊重,崇敬这些人的付出。”皇帝说到这里,忽然转头问阎敬铭,“朕在瑷珲城的时候,命许乃钊初步计算过,这一次用兵,仅只军费银子,就huā去不下5,000万两;而你日前所上的奏折,却只用到不到3,000万两之数,你是怎么做到的?”
    阎敬铭扯开脸颊,笑了一下,“启禀皇上,这非是臣生财有道,而是因为此番皇上领兵关外,我大清百姓众志成城,踊跃捐助军饷军粮等物,只是山西丰泽号、日升昌;直隶天苍号、浙江阜康钱庄四家商铺,所捐饷粮,就有五百万两银子之多。”
    “丰泽号?是杨贵人……”皇帝几句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看文祥、肃顺和许乃钊几个古古怪怪的形sè,俊面一红,“哦?丰泽号也捐粮捐款了?”
    贵人的事情固然是朝野尽知,但事关天子,不可流传口中,阎敬铭只当没有看见、听见,恭恭敬敬的说道,“丰泽号于九月十三日,知会本省藩司衙mén,甘愿捐助军粮一百万石,并捐助军饷一百万两。藩司彭大人的奏折于九月二十六日到京,内中请旨表彰。”
    “回头再说吧。”皇帝说道,“不管是捐助了多少,终究是心中挂念大清社稷,挂念朕躬。这些人……等来年之后,朝廷都要逐一旌表。并昭示天下的。”
    “皇上圣明。”
    皇帝确实没有想到丰泽号会主动捐军饷军粮以报国,高兴之外,又觉得有些感动和意外,不过商贾肯于主动捐资,也省却了朝廷的一大笔开销,剩余下来的银子,也好用于正途,“刚才朕说到,朝廷对于为国征战,日后戍边的将士,都要认真的重视起来,京中不是把旗人都赶出去了吗?空下来的一些土地和庄田,等到来年chūn天,开衙之后,着兵部将这一次参战的有功人员在原籍的家小,全数迁入京中来。按人头分给土地,用以耕作之外,……你们怎么了?”
    肃顺第一个离座跪倒,口中说道,“皇上厚待兵士,奴才打心眼里赞佩,但要说把兵士家眷,迁入京中来,奴才以为,未免荣宠太过当兵吃粮,扛枪为国,本是绿营、神机营等兵员所属之地的职衔。兵士尽职尽责,更加是本分之事,如此行以重赏,奴才以为不妥。”
    肃顺自为皇帝捡拔而起,还是第一次这样直言不讳的当面顶撞皇帝的谕旨,不但皇帝觉得有些奇怪,文祥几个也觉得,平日里一贯以nòng臣视之,似乎有失偏颇了。因此望过来的神情中,一片惊讶钦敬之sè。
    皇帝也楞了片刻,“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兵士为国征战,朝廷就不该厚待他们吗?”
    “nòng臣不以为不该厚待,只不过,百姓分处各省,便不提故土难离,只是朝廷这样厚待,便容易贻人口实。将来有人说,皇上……”
    “说朕怎么样?”
    “说皇上不过是用得着他们,才会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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