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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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 第4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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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逊顺以中国人好欺负,经常无故打骂,偶尔还有体罚之事,盛宣怀几次交涉,给对方以教学之事,全部由洋教习自专为理由拒绝了。盛宣怀无奈,只好一边安抚学员,一边向夏先伦提请,要求他以总提调的身份,和洋人磋商,尽可能的减少体罚之事;夏先伦表面答应,实际根本不做事。更加助长了逊顺等人的骄气。
    但逊顺没有想到这一群福建籍的学生有如此的凝聚力,给刘步蟾、林曾泰、何心川居中联络,所有福建籍的生员愤而罢课;一倡众诺,事情闹得相当严重。直到沈葆桢服阙归来,见状大惊,一面表奏陈此事,一面和学院中中外教习商议,最终决定,开除逊顺;洋监督司恭赛格引咎辞职,方才算是把生员们的怒气消减下去,学业也得以恢复——盛宣怀今天所说的,就是这件事。
    皇帝点点头,口中问道,“那你以为,当采取何种手段,杜绝此类中外师弟彼此仇视之情呢?”
    “臣想,可以在生员船实习之际,命西洋教习同船而行。”盛宣怀侃侃而谈,“一则,生员从学院而出,虽久经列洋教习布化,但本的知识,运用于船实践之中,仍自有天差地别之分,命教习随船晓谕,必可收臂指之效;且师弟同船共渡,朝夕相晤,不论于生员西语精进抑或彼此情致意洽,都是大有佐益的。”
    “平日学员登船实习,不是也有教导之人吗?一定要洋教习随船而行?”
    皇帝这样问话,难免给人以故意找茬之嫌,他是皇帝,旁人不敢多说,盛宣怀从容不迫的继续说道,“皇所言极是。船自有轮机、水手、管轮、管带行以教益之责。但臣想,彼等也不过再传子弟,总是不及洋教习手口并用,当场指点,来得更加清楚和方便。且船行海,船诸员各司其职,于生员教学,也未必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很多时候,都要学员自己揣摩,毕竟是有隔山之感。”
    皇帝展颜一笑,“也好,就按照你说的办。还有什么难处,一并说来?”
    “还有一处,便是办学经费,略有不足。”
    “哦?怎么会不足呢?从咸丰十五年创办学院之日起,朕几次降旨,追加海军学院办学经费,如今仅此一地,所花费的款项,就已经不下四百万两,还要说不足使用吗?”
    “皇圣心挂念学院建设、教学之事,臣民共见,天下敬服。但自咸丰十六年之后,学院应各国教习所请,新设如铸铁、造模、拉铁、储料、操厂、帅台、石堤、洋木码头等处及大小旋铁床、钻铁机、削铁床、剪铁机等物合计三十二架;暨手工器具,铜、铁、钢料,以种种,或者由英、法等国购进,或者是由皇降旨,从云贵川等省拨入,耗费靡仍,不可胜数。”他说,“另外,生员分派学习驾驶、管轮诸学,每学到三年,船实习,到外海演练,学院都要先期拿出银子来,缴纳海军衙门,使之可以成行的。”
    “哦?”皇帝一愣,问沈葆桢,“怎么?孩子们登船实习的费用,也是要学院拿钱的?”
    “这,诚然是的,但也不过三一之数,更多的,还是由海军衙门负责的。”
    “此事……”皇帝有心免了学院这一部分的支出,转念一想,这样也没有什么坏处,所谓崽买爷田不心疼,一分钱不花,想来于孩子们的进心也没有什么好处,因此只是点点头,并不表态。
    沈葆桢心中奇怪,以他于皇所知,这种事片言可解,今天这是怎么了?始终不说话?心中一转,想到了一件事情,“皇,臣有一件事,想请皇的示下。”
    “是什么?”
    “近来,洋人教习监督嘉乐尔报请院方,请求允许四年毕业之后,从中选择学业佳良的生员,赴西洋做更进一步的进修。学习制造、管轮、驾驶之法,及推陈出新、练兵制胜之理。快则三年,迟则五年,便可收精益求精之效。”
    “这个办法嘛?”皇帝沉吟,忽然用手一指奕䜣几个,“你们以为呢?”
    “臣弟以为,沈大人所奏极是。西洋制造之精,源于测算、格致之学,奇才迭出,日新月异。即如造船一事,近时之轮机、铁胁一变前模,船身愈加坚固,用煤愈加节省,而船速愈加增进。我大清如今只有安庆、天津两处造船厂,皆是仿效其初时旧式,皆是由师资不广、见闻不多所致。因而官厂艺徒虽能放手自制,却只能循规蹈矩,不能继长增高。即使仿询新式,孜孜效法,”
    奕䜣说得滔滔不绝,越发流利,文祥几个人听他所言,眼睛却始终不离皇帝,看他一开始的时候还能频频点头,越到后面,脸色越发沉闷,知道他的话令皇帝大感不满!这倒不是奕䜣说的是虚妄之词,相反的,全是大清制船之中各地频见的弊端,但正因为如此,才不宜直言——造船厂、海军学院都是皇帝一力促成的,给奕䜣品评得一钱不值,皇的面子往哪里放?
    文祥干干的咳一声,硬生生打断了奕䜣的话,皇帝眉梢一扬,“文祥?你不必效此保全之声,老六的话固然片面,但朕又岂会为此而稍加斥责?”
    文祥脸一红,赶忙说道,“皇圣明。臣听王爷之言,固然有理,但臣想,造船之术,固然传自西洋各国,但以我大清人才之众,又何愁未有别出新奇之辈?如今天津造船厂有华蘅芳等,新制可航行水下之船,便是各国技工,也无不啧啧称奇。凡此种种,都可见造船之术,在我大清也未必算得是如何晦涩难学之法。只要用时十数年之后,定能探清制作之源,得其深际了。”
    皇帝微笑摇头,“你啊,朕看你是越来越聪明了。明明心中附议老六的条陈,故意反着和朕说?十数年之后?亏你能这么快想到以退为进之法的?”
    文祥吓了一跳,皇帝虽然从来不曾为臣下奏答之际所耍的这点小心眼儿为挞伐的借口,但那是如今,日后若是追究起来,谁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会不会成为获罪的口实?“臣……糊涂,皇……”
    “你不必如此惊惶,旁的事情也就罢了,这样的朝议正题,便是你们说错了话,朕也概不加罪的。”他摆手让文祥站起来,面对众人说道,“朕虽然不愿承认,但我大清造船操舟之法不及西洋各国,也是实情——在这样的事情,朕是从来不会做讳疾忌医之举的。不及人家就是不及人家,承认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所以要请各国教习东来,将胸中所知所会,传授我大清子民嘛?”
    “皇圣明,以实事求是之法,晓谕天下,臣等钦服无地。”
    “朕想和你们说的是,造船、行舟之法,固然可以通过请人来教。甚至派员到海外留学,以增长见闻,为日后报国出力而打下基础,但有一件事是你们不明白的,就是:这种海战之法,包罗万象,在西洋各国的强盛一时,你们想想,可是有其缘由的?”
    这个问题是很多人也经常会想到的,但总的以为,西方不尚教化,只以技巧之术赢人,只要我大清也学会了,就再也不必害怕列强的船坚炮利,傲然矗立世界之林。故而学习归学习,对西方各国能够如此快速的崛起于大海的根本缘由,确实是所知不多。
    “朕可以告诉你们,这是因为有非常强大的国家基础。简单的说,从事这一个行业的人非常非常多,到了一定程度,便会成为从量变到质变的根本。”他的目光渐次发亮,在沈葆桢、盛宣怀等人身扫过,声音也逐渐提高起来,“法国造船之术,天下为先,而英国海战之法,却是威加宇内,何也?以英国为例。英国是一个岛国,四面环水,要想进取,唯有通过海船,走向陆地。因此之故,国内操业于海的百姓便如恒河沙数一般,有了这样的基础,则英国从事海战之人,便自然可以领袖群伦了。”
    “而我大清呢?两处造船厂所有的工役、匠人集中到一起,也不满万人。其中固然有徐寿、华蘅芳之流的聪颖之士,但你们说说,只有这样的两个人,能够济得什么事?更多的人,只是随行就市,也就提不到任何有出人意表的独到见解了。”他说,“朕和你们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们,不要存着什么为尊者讳的心思,朕当年训教载滢的时候说过,若是我大清从到下,都能秉持一颗实事求是的务实之心,便大事可成!”
    文祥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如此不惜大费唇舌的训诫自己,心里想想,也真觉得惭愧起来。
    皇帝转身一笑,“沈葆桢,你这个条陈奏得好!为大臣者,就是要有这样一份心中长存君父,眼中丝毫不容沙子的谏臣之德!还有老六,你这一次的奏陈也很好,朕很喜欢。可见你在军机处这几年的时光,没有虚度。”
    沈葆桢不提,奕䜣兴奋的脸色微红,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臣弟不敢。臣弟心中只有皇,只有我大清江山基业,旁的种种,皆非臣心所能顾念。”
    皇帝满意的一笑,“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下来。生员四年学习期满,即可有学院召集中外教习进行考试,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笔试,一部分是海实际演练,取成绩优良者,安排到外国留学。还是那句话,课业的管理要紧而再紧;孩子们在国外的生活,也要多多心——不论去到哪一国,都要选择德性佳良之人,为带队之官,这件事,沈葆桢日后拟一份详细的奏折来,朕再专门派员同行。”

第14节荒唐贝勒(1)
    第14节荒唐贝勒(1)
    九月初二日,皇帝离开山东威海,从陆路北上返京,“臣这一次随皇上巡视各省,并海军学院,所行获益良多,我大清生员求学踊跃,报国之情高涨,皆是皇上圣意英明所在,臣等不胜感服之外,皆以为,海军学院应如各省所建大学一般,于其他沿海诸省,另行肇建,以收皇上在威海所言:在我大清行省之内,多多招收生员,使之有从量变到质变的基础之能是。为日后有更多海军将领、操船驾驶之辈出,打下基础。”
    “这样的事情,朕想,还没有如斯之亟。不过,许乃钊的话并非无理,所以,我们不如变通一下。在各省的大学中,成立海事专业课程,生员求学数载之后,仿效海军学院成例,派员出国留学,更精进一步,使日后能够有论鉴相辅之得,你们以为这样怎么样?”
    “皇上圣明,臣等附议。”
    “阿玛,儿子倒以为,派生员出国,固然是精进学业无尚良法,但恐孩子们目迷五色,日后忘却家国根本,阿玛不可不防啊?”载滪在一边忽然说道。
    皇帝抬起头来,望着儿子,“那你说,该当如何未雨绸缪呢?”
    载滪看父亲眼神发亮,唇边隐含笑意,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是不祥之兆,哪敢多说?噗通一声跪倒,“这……只是儿子胡乱想的。所言昏悖,请皇阿玛恕罪。”
    “真是笑话”果然,皇帝的心情给儿子的话搅合了,“这么多王公大臣,不及你的见识深?小小年纪,不知道天高地厚容尔等随驾听政,只是为日后入部学习,打下一点基础,也轮得到你在朕前进言?”
    载滪吓得脸蛋发白,用力碰头不止,“儿子糊涂,儿子糊涂,请皇阿玛恕罪,请皇阿玛恕罪。”
    军机处几个人身在御前,听这父子两个彼此对答,心中都升起很古怪的感觉。皇帝待下极厚,臣民感戴,在这之外的,却是对儿子稍显无情,也是很多人都看在眼里的。
    载澧、载滪等人不提,就是最得帝心,始终荣宠的载滢,少年的时候还好,逐渐长成之后,皇帝也是丝毫不给好脸色瞧,弄得孩子们到了阿玛跟前,都像避猫鼠一般,生恐一句话说错,惹怒了父亲。
    “皇上,三阿哥奏陈固然有错,但臣想,也不失为谋国之言,生员出国,第一次见到外国繁华胜景,难免有迷乱之情。若是训养不得法的话……”
    皇帝根本不听许乃钊的奏陈,转身从御座后面拿出一封信来,当众展开来,“这里有一封信,是海军学院第一期毕业生员郑溥泉、叶伯洌А⒒平ㄑ⒊仑逛恋热肆锤蠹喽剿竟窈脱蠼滔凹卫侄男牛薷忝悄钜荒畎桑骸虼笕私⒁凰>茫惺找慌盖胗⒐鹗縅rrol先生为教习,授航海原理,迄今四载,生等已修完了功课,即将航海,一试本领,为着这个航行,我们已做了广泛的准备,在离去之先,我们——你的忠实的学生,对于你的照顾和不倦的训诲,表示感激之忱。’”
    “‘……从今以后,我们要去对付飓风,控制狂狼,窥测日星的行动,了解暴风的规律,勘察海岛,调查岩石的性质。我们从老师所学习到的一切,在日后生活的经验中,奖杯证实为真确,这样的,最可怕的困难将成为平易,最险恶的情况成为静谧。我帝国政府将以制度为例范,推广至为无穷。我们和您分别,虽觉得难过,但我们为政府服务之心深切,是以不能不把个人的意愿放于次要位置,我们的爱国心将不减少,我们的离去,老师,将为您所喜悦和赞许。’”
    念诵到这里,他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在一边,“你以为,有这样尊敬师长,心怀国家的生员,又岂会为外国的花花世界所吸引?况且说,外国即便称得上繁华,又岂能比拟我大清无物不有,威加海内?”他说,“朕年过四十,未来大清的基业,是一定要交到你们弟兄手中的。在这里,朕告诫尔等一句话:想要留住人才,不在于高官厚爵——这固然也是朝廷之法,但却是在精英之士,报国有功之后,朝廷应有的赏赍,绝对不能作为招揽的手段。而应该有一颗包容之心,壮大自己的能力,使我大清傲然屹立于世界之林,到那时候,我大清百姓不提,便是其他各国,也自然有人才争相来投。所以说,搞好自己分内之事,才是强国的唯一根本。而不是整天怀疑这,怀疑那的蝇营狗苟之心,嗯?”
    载滪面色通红,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皇阿玛圣训在耳,儿子都记下了。”
    “你们都下去吧,朕还要议政呢”
    命几个孩子出去,皇帝苦笑摇头,“人家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而皆不成龙。如今看来,真是颠扑不破你们看看朕这几个成长起来的冤孽,不要说朕,可有一个能比得上老六的吗?”
    奕也觉得尴尬,嘿声笑道,“要是照臣弟所见,大阿哥以下,学识深浅固然有别,但这份敬重尊崇皇上的孝心,比之臣弟之子,却是胜强万倍也不止。皇上要是真的摊上臣子那样的冤家,才真叫人头疼呢”
    皇帝给他逗得扑哧一笑,“怎么?澄儿还是那般顽皮吗?”
    “是呢。”
    说起自己的儿子,奕心里很觉得难过,载澄的年纪在这一辈的小弟兄中是最大的,比载澧还要年长,而且非常聪明,不过从来不用之正途,反而走马章台,寻花问柳,成了京中第一号纨绔。
    奕总领军机处,又要管着总署衙门的公务,整天政事极忙,根本没有什么时间过问家事,不想载澄惹下祸事来,一直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
    在北京的茶坊酒肆、戏园ji馆,提起澄贝勒,无人不知。他有好些外室,也生下好些子女,便有人几次劝恭王,说都是天潢贵胄,也是他的亲骨血,劝他收归府邸。恭王执意不允,只说:“让他们姓觉罗禅好了。”宗室与人私生的子女,不归入内务府的册籍,也不能姓觉罗,别起一姓,叫做觉罗禅,又叫做觉罗察。
    在载澄的外室中,最得宠的是一个叫奎大*奶的,她原有丈夫,是个不入八分的镇国公,名叫兆奎。兆奎暗懦无能,凡事都由奎大*奶出头料理,因而养成喜欢赶热闹的性情,尤其喜欢赶庙会,逢三土地庙、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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