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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笑了笑道:“这个我也是无意从书上得知的。马远的这幅画,宋亡后就一直在民间流落,后来落到了咱们苏州的一个和尚手上,那和尚很是喜爱,一生珍藏,后来和尚死了,便拿了它给自己陪了葬。”
当初陆良在美院的时候曾经看过这幅画的详细介绍,所以倒是了解一些。
袁方听了陆良这画,击掌而笑,道:“既然是和尚的陪葬之物,那便无妨了。反正和尚又没有儿子,即便是墓被盗了,也没有人追查!反正,这画就是我们的了。”
他喜气洋洋,张灵倒有些不解,问陆良道:“大哥,一个和尚拿了这画陪葬,想那和尚也不是一般的秃驴吧?”
陆良呵呵大笑,道:“那是自然,这个和尚你们都知道他的名字。”
“谁呀?”三个人齐齐地问道。
“姚广孝。”陆良吐出了三个字。
“我的妈呀!竟然是那个姚秃驴!这回爷们算是扬名了。”张灵被陆良这话惊得差点一屁股坐下去,郑光和袁方也是面如土色。
在苏州,提起姚广孝姚和尚,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个老和尚,可不一般吃斋念佛的和尚。元末的时候,出家为僧,拜的是苏州最有名的高僧为师,苦学佛家经典,兼修儒、道,善诗文,懂兵法,一生以元朝开国国师刘秉忠为偶像,那也是个牛逼哄哄的和尚。元末,朱麻子朱重八带领着一帮泥腿子夺得了天下,姚广孝原本向投奔朱元璋想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不想那朱重八建国之后大杀功臣,其中就有不少姚广孝的好友。姚和尚一气之下投奔的朱元璋的儿子朱棣,也是他运气好,颇得朱棣的信任备受重用,后来朱棣北京起兵打跑了建文帝登上了大宝,姚和尚自然也就成了永乐朝的开朝功臣,以僧人的身份授太子少师,荣极一时,死时八十有四,连朱棣都亲自前往吊唁,成为苏州人的骄傲。
可以说,姚广孝的墓,在大明朝,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革命英烈墓,撅了他的墓,那还能有个好?!
陆良没有郑光等人那般对大明刑罚的切身体会,对这种事情也就无所谓了,便道:“这画必定是那贾长头从姚广孝的墓冢盗取而来,不过除了我知道这画是姚广孝的陪葬品之外,极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你们也不要太担心。再说,姚广孝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谁还管他。”
陆良这么一说,郑光等人心才稍宽。
郑光为了消除众人心中的不快,随即又打开了那袋子,拿出了一些东西,也无非是三五串铜钱、折扇之类的东西,其中还有几本破书。
郑光等人对那书自然没有什么兴趣,陆良看了一下,却是几本画论,端的精妙,便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外面的雨渐渐转小,清风徐来,草树经雨洗刷,倒十分的可爱,众人不由得兴致大好,吆五喝六行起了酒令,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很是快活。
众人正喝着,从山门处摇摇晃晃飘来了一把伞。杨石头眼尖最先看见,认得那是他爹杨忠的伞,便撒丫子跑出去迎接。
“大哥,你现在被陆家赶了出来,也就是说从此和那陆家一刀两断了,今后有什么打算,难道一辈子窝在这破庙之中不成?”郑光一边喝酒一边问道。
这纯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良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什么办法,爹爹,不,陆庄主就给了我二十亩的河沿地,你们也知道那种地也不是什么好地,值不了几个钱,我现在全部的家当,加在一起也直不了五两银子,这不,刚才还被杨忠拿出去添置了一些衣服了。现在也只能在这双龙寺里暂且安身,日后再想办法。”
郑光双目圆睁,道:“大哥这就拿我们兄弟不当兄弟了,放心,只要有我们吃的,就饿不到大哥你!我今天出门,带的钱也不多,这十两就给哥哥买酒喝!”说完,从袖子里把他的钱袋拿出连钱袋都塞到了陆良的眼前。
他这么一搞,袁方和张灵也都把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三个人加在一起,至少有三四十两银子。
三四十两银子,那是什么概念,要知道一石(约合377斤)米也不过半两银子,正七品的知县年俸也不过是40两而已。
尽管陆良百般推辞,郑光等人还是一股脑地把银子塞到了他的衣袖里,这让陆良很是感动了一番。
塞完了银子,四个人正准备接着行酒令,石头和杨忠落伞到了廊下,他们身后多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陆良看到那个人,不由得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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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第九章 古画阑珊
这幅画,长宽皆一尺左右,画左是半块参差突兀的山石,山石没有全部入画,只现出一角。石上生一株老梅,遒劲盘曲,倔强生长,在空中探身向前,却后回头顾盼山石,款款有情。用大斧劈皴带水墨画山石,方硬严整,构图取自然山水之一角,颇有新意,那梅花尤其有神,乃是用托枝多态画就,章法取舍大胆,让人看了过目难忘。老梅之下,留有大量的空白,下面有几只水鸟散落在老梅之下,凫水的凫水,捕鱼的捕鱼,生动灵态,妙不可言。
在右上方和右下方,各有一个印,可勉强辨出“遥父”、“一角山人”。
陆良在虽然在美术学院混了几年,但是在绘画上很有天赋,尤其是国画,更是对历代的名家书画做过仔细的研究,这样的构图,这样的笔法,这样的意境,让他敢肯定这幅画的作者肯定是南宋的那个对中国后来绘画艺术影响巨大的马远“马一角”的作品。
马远,钱塘人,是南宋光宗、宁宗时期的画家,在前人的基础上大胆创新,善画山水、花鸟、人物,继承了李唐的画风,确有独有创新,无论在手法上还是在布局上,都对后世影响巨大,更因为喜欢在构图时采用山水的一角而被人成为“马一角”,他的画,在宋朝的时候就名满天下,独步画坛,和夏圭、李唐、刘松年并成为宋四家。
陆良对马远的画,一向很喜欢,也曾看过他流传下来的不多的画的画册,可以说对他的画深有研究,现在自己的面前竟然出现了一幅马远的真迹,这哪能不让陆良震惊。
陆良的惊慌神色,让郑光和袁方都纳闷不已。
在他们眼里,绰号“鬼见愁”的大哥,那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对什么事情都见怪不怪的人,怎么如今被一幅破画弄得惊慌失措?!
“大哥,你没事吧,这不就是一幅破画嘛,估计连几个大钱都不值。我从贾长头那里弄来的时候,见这副画不好拿想扔了的,却被张灵拦住。”郑光哪里懂画,在他眼里,这东西吃又吃不得喝有喝不得,还不如一块糕点实在。
陆良呵呵大笑对郑光道:“郑光,你这个晕蛋,你可差点扔掉了一个宝贝!这幅画,可不是一般的画!”
旁边的袁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道:“大哥,看你说的,这画不是一般的画,难道是金画银画不成!?你看看,这画黄不啦叽的,风一吹就碎的样子,上面又是梅花又是鸟的,难看得要命,更要紧的是,这画画的也是个呆子,好好的一块山石就画了半边,我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陆良捧腹大笑,正要说话,却见张灵在一旁看着那画眉头紧锁。
“四弟,我见你对这画似乎有想法呀。难道你看出门道来了?”陆良知道张灵比起郑光和袁方来,学识要厚实一些。
张良笑了笑,指着那画道:“大哥,这画从贾长头那里弄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味道,可是一时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有味道,所以二哥要扔掉的时候,我没让扔,觉得扔掉了有点可惜。刚才大哥说这画是个宝贝,我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画从纸张和纸张上的晕纹来看,应该还有些年头,说不定是个有年岁的骨董呢。”
陆良点了点头,对三人道:“你们这些晕蛋,可知道这画是谁的真迹?”w^ap。l6^KXs。c o M
“谁的真迹?难道是相城沈周沈老实的?要是他的画,倒还值个几两银子。”郑光咧嘴道。
“沈周?!莫不是那白石翁沈周?!”陆良听见郑光说起这么一个响亮的名字态度随便得如同提起街边的寻常老百姓,不禁大叫了起来。
沈周这个人,名头太响了,怎么着历史上也是和唐伯虎、文征明、仇英并称为“明四家”的人,而且是吴门画派的班首,在绘画史上,可是比马远还有名的人物。
“大哥,不就是相城的那个喜欢喝酒的老好人嘛,你也见过,上次在县学我们几个还耍弄了他一番,你拿走了他帽子的那个人。至于这么吃惊吗?”郑光被陆良一惊一乍弄得很不舒服。
自己耍弄过大名鼎鼎的白石翁,还拿走过人家的帽子!?我的老天,竟然还有如此离奇之事!
不过想想,沈周现在也不过43岁,名气虽然在苏州响极一时,但是在郑光这些人的眼里,也就是个酸儒一个,他们哪里看得起人家。
“大哥,你们先别说那个沈周了,快点说说这古画的来由吧。我都急死了。”站在一旁的张灵抓耳挠腮。
陆良这才咳嗽了一声,指着那画道:“你们看,这幅画,是典型的边上取景,只取一角,风格独特,富有诗意,所绘花鸟,神态可爱,生趣盎然,更独特的是,这笔法,树木花卉多用杂笔,大胆取材,章法极富神趣,能画出这样画的人,只有一个人,而且你们看,这画上的印章也揭示了他的身份。”
陆良指了指那两个印章,郑光等人趴上去瞅了半天,最终只有张灵认了出来。
“遥父,一角山人,这名字怎么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张灵皱起了眉头,使劲地拍了拍脑袋。
看着他那副样子,陆良笑了笑:“告诉你们,这幅画,是宋代马远马一角的真迹,可是件好东西!”
“马一角!?这个我听县学里的先生说过!”袁方终于插上了嘴。
“马一角?!大哥,真的是马一角?!那这个东西可真的是个宝贝了!”张灵善丹青,当然对马远有所了解,所以听到陆良这么说,大喜。
只有郑光晕头晕脑不知道张灵他们说的是什么,便伸头对陆良问道:“大哥,这画值钱吗?”
旁边的张灵哈哈大笑:“要说值钱嘛,也还行,几十两银子倒还是值的。不过除非是那些贵人名士,一般人是不会买的。”
郑光一听这话,顿时失去了兴趣。几十辆银子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新鲜的,加上张灵又说什么一般人不会买,他就更视这幅画无所谓了,便把那副画卷起来,重新放到盒子里,递给了陆良。
“大哥,这画就是马两角的,对于我来说,也就是一张破烂纸,要不是你提点,我迟早会扔的。既然你喜欢,那你就收下。这也算是小弟我送给你的一个礼物吧。”郑光看着陆良,嬉皮笑脸。
陆良哪里好意思,把那画推了回去,郑光又推了回来,两个人推脱了一会,陆良实在是拒绝不了,便只好收下。
这帮家伙,虽然都是浪荡子,但是在兄弟的情义上,倒还都是真挚的。
这也让陆良对郑光等人的印像大好。
“二弟,我问你,这画真的是从别人手里赢来的?”收下了画,陆良低声问郑光道。
郑光点了点头:“大哥,我难道还能骗你不成。三弟和四弟可以作证,这画的的确确是我从贾长头那里赢来的,开始他还不愿意给我呢说等有了钱再给我,最后被我硬拽了过来。怎么了?”
陆良看了看郑光,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沉声道:“你们几个晕蛋,这副古画,怕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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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第八章 三恶送宝
苏州人喜欢给人起绰号,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习惯。当今知府贺霖,因为饱读诗书深为吴中文人爱戴,得了个绰号“两脚书橱”,吴县知县郑轼,因其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动辄在案堂之上勃然大怒,人送绰号“吴中虎”。当官的有绰号,文人之间也有绰号,免不了是什么“赛文曲”、“锦伯侯”之类的,至于贩夫走卒更是五花八门叫什么的都有。
绰号这东西,最能概括人的特点,是好是坏,是正是曲,一说便之。
像贺霖、郑轼“两脚书橱”、“吴中虎”的绰号,那是美誉,但是这“吴郡四恶”的绰号,就有点让陆良头痛了。
陆良本人这“鬼见愁”的绰号倒好说得过去,虽然有些不雅,但是颇有威风,可剩下三人的绰号“雪里蛆”、“夜半虫”、“不吠犬”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偏偏自己还和这三人并称为“四恶”,这实在是让陆良哭笑不得。
大雨之中,郑光三人笑嘻嘻地窜到了檐下,一个个收起了手中的油纸伞,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水,嬉笑打闹。
“大哥,找得你好苦!重九寒山寺下斗叶子,兄弟们可是望穿秋水也不见你的踪影,没了你,我们就丢了主心骨,让长洲那帮癞皮狗们赢了不少银子去!前几天到了庄上找你,才知道你被赶了出来住在在双龙寺里。大哥,你受苦了。”三人当中,那郑光话最多,走到陆良跟前亲热劲十足。
陆良看了看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石头,大哥这是怎么了?!”郑光见平日里对自己比亲兄弟还亲的陆良此时看待自己的目光如同见着陌路之人,不由得奇怪。
石头堆起了笑脸,对郑光等人说道:“各位少爷,我家少爷被打中了头部,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天下竟有如此之事?!那大名鼎鼎的吴中鬼见愁岂不是变成了白痴!?啊也!这可如何是好!”那郑光一听这话,立码干嚎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之上捶胸顿足。
“二哥,你怎恁地心急!我看大哥不是挺好的嘛。”称号“夜半客”的袁方始终都是一幅没睡醒的样子,见郑光急成那个样子,不由得和旁边的张灵相视而笑。
陆良见那郑光虽然一幅流里流气的样子,对自己的关切之情倒是十分的真挚,不由得笑了一下,对郑光喝道:“你这狗日的,我哪点像白痴了!”
不想那郑光听得陆良骂他不怒反喜,拍着巴掌说道:“好了好了,大哥有如此言语,那就说明没事了!大哥,以前的事情你真的不记得了?”
陆良叹了一声气,点了点头。
郑光和袁方等人面面相觑,都做惋惜状。
“大哥,兄弟们以前干的那些精彩绝伦之事你竟然都不记得了,可惜呀可叹,不过这样也好,待你身体康复之后,我等东山再起,照样在苏州城里呼风唤雨。”郑光拍了拍胸脯,从钱袋里摸出了一锭银子丢给石头,道:“石头,去买点好酒好菜来,我等好好为大哥庆祝庆祝!”
陆良笑道:“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破庙栖身,衣食无着,还有什么好庆祝的?”
一直不说话的张灵笑道:“大哥,这你就错了,似你这等无牵无挂无忧无虑的生活,兄弟们还好生羡慕呢!你做事,向来都是我们几个人的榜样,没想到这回竟然又走到我们的前面,你看看这寺庙,虽然寥落了些,却别有一翻雅趣,正所谓夜观星斗穿窗来,昼闻清风翻墙去,此等境界实在是我等所不及。”
张灵这番话,立刻让郑光和袁方点头应和。
石头踹了钱得得跑出去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