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节行完,退了众人,燕后到偏殿见了珂玥,她似乎特别喜欢珂玥,拉着她笑呵呵的说了好多话。这让珂玥十分意外,珂玥也忍不住多聊了几句。
话题总不免说到赵容祁没回都的问题,燕后话里满满的身不由己希望她见谅不要多想,珂玥只是冲她笑着也并不回答什么。
再聊几句便传来令心,让她带着珂玥一干人等向太子霄合宫去。
珂玥等人阵仗大,一路上暗里都受着瞩目,途中遇到两位燕帝妃嫔眼尖的也不忍冲她这看着,珂玥发现后就回以礼貌微笑,她们倒也尴尬的扯着嘴角回应。
步撵到霄合宫外,宫里所有宫人整齐列一侯着,珂玥下来时一位姑姑赶紧福身上前:“奴婢芸茹恭迎君阳公主——”话落后头一众宫人齐齐下跪。
令心瞧了依然一脸冷漠:“这是太子宫的芸茹姑姑,一些琐碎的事都是由她管着。”令心漂亮的眉眼扫过眼前众人,略带敷衍的对珂玥继续说“这有芸茹姑姑领着公主,我便先退下了,太子留了事要我处理。”
齐姑姑闻言当下就要开口说话,珂玥却先她一步:“那姑娘你退了吧。”她正好也不大乐意跟她呆一块。
令心听了行礼转身就走,齐姑姑一脸老肉又耷拉下来:“这位姑姑,这令心姑娘向来如此么。”好歹珂玥也算她主子。
芸茹在边上候着,紧盯着珂玥的变化,齐姑姑这样一问,她便上前忍不住解围:“殿下别介怀,令心姑娘和令非公子不是宫人,他们自小跟着太子,是先帝在太子幼时赐的。令心姑娘向来说话就这样,即便是皇后娘娘她也不曾放心上的。”
珂玥听罢,无言的点了点头,不太在意。恕她直言,论冷嘲热讽无视她,令心还是比较嫩的。她粗略打量了一眼周围便让众人起来,芸茹一边领着珂玥一边细心介绍。
燕国处北方,房屋结构和陈国还是颇有差异,宫内布局规矩倒差的不大,景光比陈国恢宏细处精致却没陈国有风情。
这人真是怪,身处异国就总忍不住想起母国,将两国拿来对比。
芸茹本想先让珂玥休憩整理,珂玥身边跟着齐姑姑和小湫,又说想都看过去,她便带着珂玥一处处浏览。途中经过云卿居,珂玥瞧着此殿不同其他,朱红高墙墙根爬满凌霄花,一方小清池于左手边,种着几处翠竹,又几棵梨树,右边划着一块花圃地,各色花种都有几株。
这到没多少华丽,所有景致都在这些花草上了,颇为好看。
“这有人住?为何云卿殿与别处不同?”一眼看去繁华缭乱实则规划有致,奇异的是花□□调相邻像人特意这般栽种。
芸茹笑了一下,一一回应她:“回公主话,这霄合宫是太子宫,宫里除了前宫有少傅几人处事外,内宫除了太子的承昌殿就是三处居和一阁了,三居又有不同的院落,整个霄合宫除了太子殿下的承昌殿就再无人入住了。”她缓了缓接着说“现在公主来了,便也热闹起来。”
听她前句似乎在替赵容祁说好话,难不成以为她是在盘问赵容祁有没有收几个小妃子?
珂玥睁着眼睛紧盯着她,这位姑姑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呀。不过赵容祁没有侍妃也是让她惊讶的,即使是她弟弟敬玄这个年纪在印象里身边也有了个侍寝的。
哎呀呀,莫不是……
珂玥越想越离谱,打断胡思乱想偏头问芸茹:“芸茹姑姑,这里无人居住怎花草照料的这般好?”
芸茹一愣,赶紧说:“公主此处当真没人居住,只是这是先帝当太子时一位宠妃的居所。那位娘娘喜好花草林木,只不过殒的早,先帝爷又想念十分,便不许有人坏了院里的花草,圣上和太子殿下也一直命人细心照料。”
“那这样说这位帝爷倒长情的很。”小湫在一旁听了小声嘀咕。
“小湫姑娘说的是,宫里老姑姑都说先帝爷仙去前还对这位良仪念念不忘。”芸茹接着小湫的话越说越兴奋,俨然忘记了宫规,齐姑姑在边上听着也不忍加进去讨论几句。
珂玥一脸茫然的被晾在一边,怎么说也是这宫里未来母主,怎么主子的威严到哪都有人无视?
珂玥一旁听得有些讶异,但心中暗想,燕宫有多少妃嫔,对那位是长情了,又将其他的妃子看做什么?一位帝王哪论什么长情不长情?
“嗯……这位娘娘情趣倒挺足。”珂玥忍不住插嘴“我想也在我院前种些青瓜萝卜,闲来无事也可以解解馋。”珂玥在陈宫的寝宫中种了一园子的蔬果,日日细心照料,读书都未曾如此上心。
听闻后,换芸茹一脸茫然的望着珂玥。
“这位姑姑,还是带着我们公主转转其他地方吧。”齐姑姑皮笑肉不笑地委婉的将话题带过去。
珂玥闻言,齐姑姑这话正中下怀,她对小湫使了使眼色,小湫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替珂玥开口说:“芸茹姑姑,不如去后厨看看吧,公主脾胃不好,饮食得注重些。”
小湫说完,齐姑姑抿了下嘴角,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珂玥在旁点头,她没什么好挑剔的,一路上就惦记着太子宫伙食。
芸茹虽心有疑,但反应过来后,便带着珂玥出了云卿居去霄合宫的后厨,可是珂玥从开了个头就忍不住对芸茹问上几句,比如:“芸茹姑姑知道青瓜怎么凉吃才最爽口吗”、“萝卜是腌的好吃还是炖的更水嫩”、“不如也种点白菜收了做酸辣的吃”
芸茹瞠目结舌看着珂玥一副停不下来的模样,甚是怀疑自己都听到了些什么,这些问题是她一介宫女也不曾多了解的。
珂玥一路滔滔不绝到后厨,转悠了几圈后厨,亲切问候了受宠若惊的后厨厨娘等人,就日常伙食展开了友好慰问,几番讨论几位厨娘激动的表示只要珂玥想吃的保管做出来,最后珂玥一脸满意的被齐姑姑拉走。
回到寝殿,珂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沏好的茶就喝。
芸茹趁势赶紧说:“公主先休息着,齐姑姑不如和奴婢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整顿的。”
珂玥满意的端起茶水润喉,点点头让她们下去。
芸茹带着齐姑姑退了出去,出门便松了一口气,齐姑姑老眼一横,对她小声说:“这位姑姑日后别对着我们公主提吃的。”
芸茹继续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珂玥人生重地:厨房。
☆、小宴
当日夜晚,宫内设宴,意在迎接珂玥,从迎亲起到燕宫倒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亏待,其他人怎么看不重要,即便有言语也不敢背着燕帝燕后造次。
齐姑姑和小湫认为这些是理所应当的,小湫不会说但是齐姑姑私底下在燕宫宫人面前都端着架子。毕竟之前在陈国,齐姑姑跟在陈太后身边一直是红人,这联姻也是燕国先派使节来求的,来了燕国也并不觉得燕国人有何了不得。
这些珂玥是知道的,有时候她也不知他们这样为自己母国为傲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宋珂玥倒不为谁,她只望宋敬玄能达成所愿又求百姓不用因战火颠沛流离,曾一睹战火烽烟,很久都未能从那满目疮痍和绵延的血腥味中释怀。
念常青从小就给她灌输天下沧桑为己任之感,只可惜愚钝,天天被念叨收错徒弟了,珂玥也会拉着他衣角跟在他后头跑,然后顶嘴说“讲道理,是你当初非要收我的,一把年纪眼神不好,总不能赖小孩的错吧?”念常青顿时血涌上心头,满宫殿追着珂玥打。
她现在既要嫁入燕国,嫁给燕国太子,虽一切未知,但能多巩固两国多为陈国赢得喘息的机会,都是好的。
她虽不理解为何女人的归宿在于男人,更不认为国之大和亲是多好的权衡。然则有些事,并不是她能拒绝的。
芸茹和齐姑姑在整理珂玥今晚酒宴的服饰,最后挑了三套让珂玥定,这三套都是燕后数月前就让人赶制的。
芸茹带着几个宫女奉着服饰拿给珂玥瞧,此时珂玥正卧在西殿窗栏下的贵妃椅上。
窗是雕花木窗,上头雕刻着精细的流云鹤鸟,珂玥命人将窗都四敞,窗外正对着几株木芙蓉适逢开得娇艳,西风入怀扣暗香,珂玥一看景致不错,便叫人将躺椅挪到窗下。
再烹一壶碧叶热茶,几碟小吃和秋橘,一边翻书一边吃,高兴时,珂玥便忍不住长叹:“秋送清风与我共,我邀清风与我眠~”一伸手,伸向柑橘碟中“与我眠秋与我尝,尝尽节秋万千果。”橘子一剥,橘香四溢,果肉饱满,满意得送向嘴里。
珂玥一人胡诌着不成调的歪诗,一旁小湫和几个宫人气氛尴尬的陷入深深的迷茫中。小湫也没曾想,珂玥适应的如此之快,才刚来几日就摸透了容合殿所有适合偷闲的地点。
待到芸茹和齐姑姑到她跟前候着,珂玥接过递来的手帕擦手,随意翻了翻就近的那套妃色服裾,布料丝滑,绣工华丽精湛,样式也新颖,搭暗针海棠玫瑰的披帛。
她也不看别的指一指这套就过了,齐姑姑在身侧见她如此慵懒,上前小步提醒她,珂玥摆摆手,笑呵着敷衍过去。
珂玥叫来芸茹,对着芸茹说:“不要梳高髻,也不要过于繁琐的发饰发髻,然后劳烦芸茹姑姑你同我说说今晚宴请的宾客和燕宫里有没有什么礼节需我注意。”发髻太沉,影响吃东西。
她初到,她不能判断芸茹是不是只作为她的近侍,然目前只有她能用,忠诚这种东西即是相互也是日久才见。
芸茹听后,想起赵容祁离宫前所交代的话,便待在珂玥身旁,与珂玥细数交代清楚,珂玥则坐到铜镜前由小湫她们梳弄上妆。
等到日暮西山晚昏渐渐,珂玥坐着轿撵由芸茹领路,路过一重重宫门大殿最后由宫人迎着到今宵阁外。
渐近时钟鼓乐声已经可以听到,就近外头瞧着也是流光溢彩,珂玥进门太监传报一声,便由人领着到设好的位置上坐下等待开燕。
燕帝燕后未到,酒宴也正式开始,席间坐的是些宗室皇亲和后妃。还未开始气氛自然比较轻松戏谑,在珂玥入殿前都还是几人成堆相互交谈调笑,她进来后,众人不约而同的静默了,眼顺势就暗暗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也得瞧瞧这个陈国公主,是何容何貌,哪般风姿。宗室人好奇的是念常青会收入念门之中的女子,而后妃王妃几人比较在意的是她即将成为太子妃。
珂玥从入殿到入座皆目不斜视,坐下后冲着众人抱以嫣然笑貌。自陈太后亲自管教她姐弟二人,该装模作样时,她还是学得行云流水的。
渐渐便起了议论的声音,一位雍容的妃嫔带着两人朝她走来,亦是笑颜展展。
“原来君阳公主是这般音容,倒还比皇后娘娘说的更加风姿绰约。”
她一开口,珂玥便起身行礼:“娘娘谬赞了。”来晚宴的后妃都是三品起,这位身姿玉润适中,容貌美艳衣着妆容却艳丽大俗,照芸茹说的,大约就是燕帝的宜妃,四公主的母妃。四公主是赵容祁唯一会疼爱些的妹妹。
她身边另外两位妃子也顺势搭话,即使十分好奇却也客客气气,宫中谁都明白何时该往哪边倒。
“君阳公主车马劳顿到燕国,也不知这几日在宫里还习惯否?”宜妃格外亲昵地握一握珂玥的手“皇后娘娘一向最知体恤,你若有什么不适,只管说。若是不方便,找本宫也是一样的,说说体己话都可以。也可以等锦玉回来,让她陪你作伴。”说罢还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珂玥尴尬的笑了,另外两位也有些尴尬,却不好表现,所以便沉默下来。芸茹给的消息倒挺准确的,这宜妃果真不太会说话。
虽不太受宠,但幸好生了个四公主,四公主颇受燕帝喜爱。不过倒也看的明白,知道向皇后靠,也让四公主多于赵容祁亲近。
待到三人走开,珂玥侧身悄然放松的短叹一气,回身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殿中。
宜妃这几位对珂玥假意了些但也挺热情,其他人倒是冷眼旁观,后她又发现一道颇恶意的视线时不时瞧着她。
珂玥不避讳的对上那道视线,发现是对面一位王妃在冷眼瞟着她。在珂玥向她看来时,她小小诧异了一下,继而冷淡地偏头和身边人说话。
谁?为何这样瞧着她?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这冷眼来得莫名其妙。像师父说的,如今这年头,敢明目张胆鄙视别人的人已经不多了。
瞧着是一位王妃,难不成是爱慕她未来夫君的?可是不对呀,见她容貌衣着,怎看都比赵容祁大至少一轮,又是王妃……
珂玥迷惑了,难道爱情这东西如此玄幻?此时她已然脑补了一篇忘年苦情悲文。
“芸茹。”珂玥越想越荒唐,终于想不下去后便悄悄对芸茹耳语“对面坐着那位宝蓝衣的王妃和太子是什么关系?”
芸茹怔了,偷偷摸摸得侧头瞄了一眼珂玥说的那位,然后使劲回想:“那位是瑞六王爷的王妃。”她轻声细语,生怕议论皇亲被人听去“瑞王同王妃感情特别好,至于为何要那样盯着公主,奴婢也不太清楚……”芸茹停顿了。
她想起什么,又犹豫着要不要同珂玥说,珂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下去,芸茹见了,盘算许久后,还是凑上前继续说:“奴婢想起之前听令心姑娘提起过,这位王妃一直想撮合林将军之女与太子成婚,林姑娘是她的侄女,那位小姐算来也说得上同太子关系不错……”幸而殿里乐声绵绵,旁也没什么人。
说罢就见珂玥挑眉微张着嘴,一脸兴趣十足地看着芸茹,珂玥仿佛闻到了各种情爱里的酸水。想不到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成了闲文里阻人相爱的恶人。
正当芸茹被珂玥这表情弄得一头雾水时,大殿外传来洪亮的通报声,是燕帝燕后入宴了。
珂玥起身与众人一同行礼,等到燕帝燕后入座后大家才起身,燕帝笑了一声带着愉悦平和道:“都入座吧。”说罢大家坐回自己位子,他接着道“今儿是家宴,一家人也都别拘着,同是君阳公主入我燕国,要与祁儿相结,今夜也是款待之意。”他看向珂玥,对众人说着。
珂玥起身行礼,又向着众人行一礼,接着对燕帝燕后道谢,照着想好的场面话,说几句不咸不淡的。
燕帝发现左侧席间空一人,皱起眉头似不悦又有几分忧心,他侧头问燕后:“皇后,贵妃今夜怎又没来?”
珂玥听了有些惊奇,其他人却习以为常。
燕后正要回答,席间一名皇子起身回话:“回父皇话,母妃旧疾又犯,实在无法出席,特命儿臣向父皇皇后请罪。”说话之人珂玥不知道是燕帝几子,眉目英挺气宇非凡,和赵容祁有几分相似,气场却不相同。果然如世人传,五国中就属燕国美男多,一个个生得如此英俊翩翩。
燕国女子,有福啊……
“这次严重么?薛太医可去诊治了?”燕帝许久不说话,后又闷声询问,眉头紧皱未松。
“如往常的病痛,薛太医瞧了说不宜走动须静养。”他恭顺十分,语气中隐约透露着担忧。
“王鹤,再叫太医去仔细诊脉,若是舒缓些了再来通报一声。”
众人也都没说话,静候着,皇后也是一副泰然的模样,这位贵妃倒也特别,想必是芸茹说的那位常年卧病却让燕帝不改恩宠的江贵妃,那这回话的皇子应该是五皇子赵容卿。
燕国后宫竟瞧着如此平静?换她陈宫里,元皇后能直接跟贤妃那几位掐起来,场面是绝对无聊,既比不了市井骂街的污秽且又不会开打,常常唯一的精彩处大概就是她那父皇跟个怂蛋一样两头哄,就怕磕了自个心头肉。
细数陈国历来帝王,要比谁的心头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