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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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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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王?”青青被迫靠着他肩膀,只露出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珠子,盯着矮树枝头扑腾翅膀的乌鸦发愣。
  陆晟得意道:“贤德有容,自然封贤王;勇猛善战,那边是武王;似朕一般俊朗非凡的,才称得上英王。”
  这下总算把个冰山美人哄得笑了出声,“好个厚脸皮的英王。”
  “登徒子哪有面皮薄的?倒是小娘子你见识少了。”他稍稍弓腰,手臂勾住她膝弯,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当着一溜宫人侍卫就这么往后院走,青青挣了两回没作用,便只能扯了袖子遮住脸,再不想抬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宫再虐

☆、第57章 57章

  青青第五十七章
  她打小儿便生得白; 一身皮肉仿佛是山头上积年不化的雪,白得纯洁透亮,一不小心透出个一星半点来; 便能惹出旁人心中磅礴的怜爱之心,唯恐这世间俗物玷污她半分。
  陆晟横抱“一捧雪”回到屋内,将她放在罗汉床上。
  这床让喜燕铺了厚厚一层软垫子; 坐久了总让人犯懒。
  陆晟在她对面落座; “没人了,还捂着脸做什么。”
  青青放下手; 嘴里嘀咕着; “你这样没规没距的……”
  “朕若凡事按规矩来,你恐怕就该与俄日敦一并血染枯井了。”他说这话时语调轻松; 视线并未落在她脸上; 反而带一点调侃的笑,往她身上瞧; 但青青心里明白,他这是有意无意敲打她; 更有甚者,可以说是威胁; “信呢?藏哪儿了?”
  青青冷着脸; “烧了。”
  他敛容,状似愠怒,“好大的胆子,该赏你八十大板教你知道厉害。”
  “我先就领赏……哎; 你做什么……”
  陆晟一低头,从垫子下面抽出被青青藏起来的信,嘴角带一抹坏笑,“怎么?不是说已然烧了?”
  “原打算烧了……”
  “欺君之罪,再记三十。”他捏住信,好歹没再拆开,只搁在小桌上,望着她笑,“这样好的词,往后当裱起来挂在你宫里……”
  “不行!”她神情紧张,仿佛一只被提住后颈的猫,两只眼瞪得圆溜溜,直愣愣盯着陆晟,“不行……”
  万幸陆晟尚存些许怜悯之心,拍一拍她手背,乐呵呵说道:“放心,吓吓你罢了。”说完抬一抬眉,好一副得意模样。
  “怎好意思欺负我一弱女子。”
  她偏过头看窗外,远处苍山寂静白雪皑皑,偶有一阵风吹过,吹得树与树耳鬓厮磨,沙沙声如他耳语,亲昵可爱。前一夜的肃杀似书页一样被草草翻过,晋王陆震霆也随短促的翻页声被藏进尘埃角落。
  死,大致如此。
  你以为能留下千古壮丽篇章,但到头来不过是悄无声息退到帘后,一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观众不记得,演戏的角儿也都不记得。
  竟然……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指尖划过小桌光滑的边角,叹人与事……太匆匆。
  “咚咚咚——”
  是陆晟敲打桌面,斩钉截铁宣布,“吃饭。”
  周英莲领一对侍奉宫女鱼贯而入,虽说在山上吃的简单,但荤素各有,也摆满一张桌。
  陆晟坐到桌前净手用饭,青青才往前挪上两步,闻见一丝鸡汤味,按说平常是半点不打紧的,当下也不知怎么的,五脏六腑都跟约好了似的齐齐造反,一股子酸气猛地涌上来,她赶忙捂住嘴,一阵一阵干呕起来。
  陆晟撂下筷子,一连喊了三声太医,喜燕也匆忙上前扶住她,另有两个宫女搬了痰盂来。
  被一大圈人围着,青青反倒不想吐了,她直起身借陆晟的力道往屋子里挪动,“我不吃了,窗户撑起来,让我透透风。”
  陆晟皱眉,扶她到里间,“饭怎么能不吃?桌上的不喜欢,叫他们换了再做。”还没等他发火,外头负责膳食的宫女太监已然哗啦啦跪了一地,好在太医来得快,诊过脉只说是正常孕吐,吃药也未见得有效,当下却让陆晟发了愁,他人生鲜少有如此无计可施的时候,这滋味儿实在不好受,“想吃什么跟四叔说……到底不能不吃饭。”
  青青瞧他小心翼翼神色,竟觉出几分可怜来,便忍了忍,想了许久才说:“我想吃腌酱菜,刚从坛子里起出来,一点油腥都没有的。”
  这话倒把陆晟唬得一愣,莫说她是前朝皇后宫里养大的公主,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也不至于吃这个,只是又听她说:“从前在暨阳宫里缺衣少食的,春儿常做这些。”
  陆晟瞥一眼周英莲,他当即领会,躬身退出去给主子娘娘找吃的。
  “朕吩咐他们优待前朝宫眷——”
  “粗茶淡饭未必难熬,锦衣玉食也未必就是好日子,四叔以为呢?”她转过脸来笑盈盈望向他,这一问还真将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咳嗽两声,全然装作没听见,稍顿又听见她嫌弃道:“我还去外头逛一逛,那一桌子汤汤水水的,我闻着难受。”
  陆晟脸上透着尴尬与无奈,他摆摆手起身,“你待着,朕去偏殿用。”走两步又回头,食指向她一指,“一定要吃饭!不许任性。”
  青青觉着他皱起眉头说教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不自觉露出一丝盈盈似水的笑,反倒把陆晟看得愣了神。
  他走后她又懊恼,她原应当是恨极了他才对,然则却每每见感情走入歧途,拉也来不回来。
  她越发厌恶自己,根本不配为人。陷得深了,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疼得她弯下腰捂住小腹,把一旁的喜燕吓白了脸,“娘娘怎么了?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青青一把攥住她,摇了摇头,“我没事,不必请太医,也不许和旁人说,我只缓一缓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她板起脸,气势全然不输给陆晟,把喜燕吓得身子都僵了半边,到最后憋出一句蚊子声似的,“奴婢不敢。”
  隔不多久,偏殿便传出骂声。
  “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周英莲苦着脸挨骂,“奴才无能,奴才该死。”
  “真就没有?”
  周英莲两腿发软,只想跪着回话,“上上下下都找遍了,真没有!外头的东西也不敢轻易给娘娘用,奴才这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偏殿内阴云惨淡,恰巧元安进来禀事,大致听出前因后果,便自告奋勇,“娘娘的口味奴才清楚,也不定非得要这东西,不如让奴才下厨一试。”
  他开口,陆晟自然答应得痛快,且他行事利落,一炷香时间已做完两菜一汤。雪霞羹采芙蓉花与豆腐同煮,红白交错,见之忘俗,又有雪菜笋尖,素净当中透着鲜嫩,再一盘酸汤鲫鱼,便让人食欲大增。
  青青果真抵挡不住,囫囵吃下一碗白米饭。
  喜燕把消息传到偏殿,陆晟便改了主意要把元安留下,“你伺候她几个月,只不让她知道即可。”
  他定的主意,从来由不得人反驳,且说到底,元安心里也并非不愿。
  许是吃得好,次日下山时青青随陆晟在轿子里一同熬着,也未见不妥。
  只是到了英王府才晓得,说是王府,实际还不如京城一小官的院落气派,四进的院子,花草都长得一个模样,没半点意境可言,养得活大抵已是花匠唯一的目标。
  虽说看着寒酸,但里头家居摆设显然都淘换过,都依照宫里的规格,也不至于让人住不下去。
  青青觉着自己走错路,阴差阳错住进一员外家里,还是个家道中落的可怜人。
  她捡着炕床座下,手上揣着袖炉,身上也熏得暖融融,甫一落座便有些昏然欲睡,“四叔从前很不受宠么?”
  陆晟正站着换衣裳,夜里开宴,捕完杀完,就该是犒赏功臣安抚人心之时。
  他稍一挑眉,“怎么说?”
  青青道:“要不怎么住得这样寒酸?”
  陆晟却问:“你觉着旧宫如何?”
  她回想一番答:“与此相比,稍好一些。”
  陆晟笑道:“北方苦寒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朕这王府已算是顶尖的了。要不怎说,当年我爹称帝之时,满朝皆笑他夜郎自大。”
  他笑得畅快,青青却低下头,闷声说:“到底你们却成了。”
  他已换好一身宝蓝镶墨色边的衣裳,看上去丰神俊秀,若论眉眼虽仍输元安两分,但神态气度却已是无人可敌了。
  他上前一步,抬腿踩在炕床踏脚板上,弯腰吻住她嘴唇,与她缠上片刻才放手,“宴上你不去也无妨,但朕估摸着那些个夫人们多半要来拜会,你若闲着就迎她们进来说话解闷,若不想见人,通通轰出去也无妨。”
  青青仍低着头,“都是你的长辈,我哪里敢哄她们。”
  “一群老姑婆,朕也烦得很,正求着你替朕出气呢。”
  青青这才抬眼瞪他,却换来他扬嘴一笑,伸手捏一捏她下巴,“一个人不要瞎想,有气等朕回来再撒。”
  没等她回话,他便往外去,留一片潇洒背影,换来小宫女的噗通心跳。
  青青闲来下棋,左右手对弈,还未落几子,就如陆晟所言,仪亲王王妃领着媳妇儿便上门求见,听闻是陆晟的婶娘,如今已六十几,满头白发,精神却好,说起话来嗓门大得很,远远隔着一条道就听见她拉着喜燕表忠心,先将青青一通夸,零落听见什么“仙女儿下凡、活观音、活菩萨、九天玄女”怕是把她能说的、会说的都已经说了个遍。
  青青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招待她,听她们婆媳两个说了好半晌,适才听出来,原是想走她的门路,求她在陆晟那说上几句好话,好把仪亲王从老庆王造反一事上摘干净。
  从未见过这样送礼的,竟将宝石珠玉摆了一屋子,仪亲王王妃笑得满脸褶,小心翼翼讨好道:“娘娘是有大福气的,臣妾一点心意,还望娘娘笑纳。往后如有用得着的地方,只需娘娘穿个口信,臣妾与仪亲王必定倾尽所能,以抱娘娘今日之恩。”
  青青连忙推辞,“王妃这是哪里的话,您与仪亲王都是皇上身边亲近之人,您要开口,自然莫有不应的。”
  她这是明着答应,暗里把责任都推给陆晟,实在懒得管他们陆家窝里斗的污糟事。
  王妃临走不舍,看向她时满眼希冀,大约是觉着自己在京城里总算交结上个能在皇帝枕头边上吹风的厉害人物,回府便要抖起来,“娘娘,现如今整个宫里也就娘娘肚子里怀着龙羿,皇后无子,娘娘这一胎若是得男,娘娘的福气呀,还在后头呢!”笑上一阵又发愁,“只娘娘家里是汉臣,又是前朝的人,到时候恐怕不好办……那也不要紧,还有臣妾一家子替娘娘和皇子说话,定不能让京城那帮碎嘴多舍的废物欺负了去。”
  青青连连应好,这才把婆媳两个打发走,当下赶忙吩咐喜燕锁门,谁来叫也不要开。只是闲下来一想,回味着老王妃临走前那一句“皇后无子”,便终于将她连日来的担忧都牵扯出来,这一发,则再难以收拾,她几乎战战兢兢,坐立不安,恨不能今夜就从窗户里逃出去。
  皇后无子,母族鼎盛,不要说她的真实身份,即便她当真是赵侯的女儿,前朝叛臣之后,她也绝不会是中宫之选。
  眼看窗外月影婆娑,鼓乐之声近在耳旁,良辰美景在前,她却彻底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四有急事跑一趟福建,八个小时路程,真是烦透了。
  周五能不能回都是未知,唉,心烦,请个假吧,烦到想上吊。

☆、第58章 58章

  青青第五十八章
  夜深; 远方鼓乐声也随之淡去。
  她在窗前枯坐许久,喜燕因打心眼里惧她,总觉着她是个喜怒难测的性子; 便也远远站着,不敢贸然去劝。
  只等到外院传来一串脚步声,陆晟大约是在席上喝多了; 由周英莲扶着; 嘴角挂一丝酒后酣然。进门时随手拨了拨青青头上珠翠,倒有些与她玩笑的意思。但他转过头往正堂走; 一下跌坐在太师椅上; 并没瞧见她冷然的脸色,只摆一摆手; 笑着说:“朕身上酒味重; 先散一散。”
  周英莲将窗户留着一丝缝儿,又把熏香都搬到近前来; 更亲自去劝青青,“这里味儿重; 娘娘不如到里间先歇一歇。”
  话说完青青依然屹立不动,她只管看着陆晟; “我有话要问……”
  她口气生硬; 实在让人难以下咽,陆晟仍歪在椅上,头也未抬,只稍稍一挥手; 周英莲便无声无息领着一帮宫女太监全都退了出去。
  英王府的陈设都旧了,关门时老旧的木门把一声“吱呀”拖得老长,直等到这声音断了,陆晟才掀起眼皮看向她,“怎么?谁又把你气着了?告诉四叔,明日将他拖出去打板子。”
  他满口哄孩子的话,更向她伸出手,青青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递到他掌心,瞬时被他一把捏住,慢慢拖到跟前,“看来,老王妃不大会说话。”他话里有话,已然生起薄怒,老王妃这一趟走得不值。
  青青深深吐出一口气,在陆晟面前,她总是无所遁形,更有一股莫名的畏惧,令她后退,也令她怯弱。
  “倒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只是提点我,皇后母族强盛,往后如遇体统之争,他们倒是能替我出一份力。”
  陆晟低头反复捏着她的手,嗤然一笑,“这帮老东西,倒是等不及了。”
  青青道:“前几日四叔在山上与我说的话,我都明白,这一胎如是女儿,未免我当真生出儿子来,我这后半辈子恐怕是不能有孕的,但倘若是男孩,大约四叔便也认了,是也不是?”
  陆晟并未否认,只是指头上的力道加重,按住她手背凸起的骨头,半个字不肯多说。
  青青随即蹲下*身,仰头望他,“四叔原打算让我与陆震霆死在一处,有自孕与否都不要紧……”
  “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话到此处他才发声,这一刻皱着眉,目光犀利,早已不复先前醉态,他大约是任何时候都不允许自己沉迷,却又,偏偏沉迷……
  “好。”她难得如此柔顺,一改先前冷肃模样,“若这一胎侥幸得男,而皇后无子,我的身份皇后是清楚的,她容得下淑妃,未见得能容得下我,去母留子之事古来不知凡几,即便留我一命,这孩子,也决没可能留在我身边。”她垂下眼,极其温柔的抚摸着自己并未显怀的小腹,轻声似呢喃一般,“留不住,不如不留,不留,即是留……”
  “大胆!”陆晟的声音不大,却已足够透出泰山威压。
  他狠狠盯住她,而她唇角含笑,从容不迫。
  一个横眉怒目,一个轻松自如,自始至终头一回,他们之间乾坤倒置,强弱改立。
  “你敢拿他来威胁朕?”
  “不敢,只不过想问个清楚。”她低眉,一张顺服脸孔,似夏夜水中莲,“我前些日子糊涂了,但好在当下也不晚,都还来得及。”
  “放肆!你敢妄动!长福呢?朕活剐了他!”他彻底失态,他原本应当软硬兼施循循善诱,但她一提自伤之事,他竟一时把持不住,开篇就亮出底牌,好在他理智尚存,只短短一瞬便又拿回一张几乎无懈可击的面容,耐着性子沉声说:“你不要听风就是雨,有什么来问四叔也好,省得自己东想西想的想出病来。”
  他轻叹一声,牵起青青的手,一并往烧的暖暖的炕床上走,“你身子不大好,我们到这说。”两人一人坐一边,只五步远距离,他已经将通篇说辞都整理完全,开口即是语重心长,“南征时皇后一族虽说出力不少,但如今已经是太平年成,她家中也只剩一个哥哥还能顶些门面,不过是绣花枕头,四处惹祸,去年朕抬举他,已是天大的恩典,她家里的事倒不必理会。”
  青青却未领情,“皇后是知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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