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芜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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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芜姜-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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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芜姜是后来才知道那药是妲安换的,若非因着耶娘还留在这个寨子,她也许并不想再回来了。劝了阿耶阿娘良久,老两口愣是舍不得离开,后来只得作罢。
  子时才下过一场雨,清晨的空气中弥散着花草的清新,芜姜回头看了眼寨子,看到妲安枯坐在河岸边的臃肿背影。一个人,不时地低头抚抚肚子,头发被风吹得飘来拂去,勾勒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萧瑟。
  拓烈是彻底的背负她了。
  听说自己中毒的那一天,拓烈也和乌尔族的二郡主那个了。动静闹得很大,第二天一早便被穆霜的随从汇报到了乌尔老族长那里。既然那个了就要负责,穆霜才是雏子的第一次,老族长很高兴,商定好七月初就让两个人成亲。拓烈原本是要等妲安爸妈祭日过了,再与妲安成亲的,被妲安这样一闹,现下干脆也不管了,想也不想便答应了穆霜的亲事。自此后两族将正式合并,成为西塞最大的一个部落联盟。
  穆霜还算是大方,也兴许在她的眼里,没了阿爸阿爸荫护的妲安根本构不成威胁。她愿意在与拓烈成婚两个月后,再娶妲安为二夫人。但是对于继承人的选拔,因为乌尔族是世袭制,而郝邬族是任期满后重新选拔制,所以拓烈并不需要对妲安的家族承担多么大的责任,因为她的阿爸在去年就已经要任满了。继承人的选拔,只能从穆霜所生的子嗣中挑选。
  无论妲安生下的是男是女。
  “但是芜姜你不知道,我自小便是族中至高无上的小郡主,我无法想象当某一天我阿爸不是首领了,我将变成一个普通的姑娘,还要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娶另一个女人,让她接替着我的尊贵……芜姜,你没有经历过那种被仰望的感觉,你永远也想象不到忽然间跌落到尘埃的可怕。”
  ——芜姜想起妲安曾经在榷场上对自己说过的话,那是多么骄傲,怎生就走到了这一幕结局。
  听说萧孑第二天就去找了拓烈,拓烈当着萧孑的面煽了妲安一巴掌,把妲安煽在了栅栏边上。当时正是晌午,许多的族人都看见了,妲安嘴角流血,头发散得很狼狈,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帮她。不晓得是哪个多嘴的仆从把话传出去,大家已经隐隐知道了她曾经陷害过老邬德的事。
  萧孑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动他尚还好说,谁人胆敢动他的宠好之人,那便别怪他手狠。他不打女人,但听说拓烈煽妲安的时候,他就站在栅栏边,手持胜邪宝剑,一双凤眸全程漠视着她被拓烈煽打。
  因着这件事,拓烈打算求他帮忙牵线赭青山买秋粮的事彻底泡了汤。拓烈原本要拉着妲安来给芜姜道歉,萧孑没让来,也没把这件事说给芜姜听。芜姜是从他手下将士的转述中才晓得了各中经过。
  没让来更好,芜姜一点儿都不想再见到妲安。妲安现在虽可怜,但这些都是她自己一步步走下来的,并没有人逼她。这件事没酿成恶果还好,倘若酿成恶果,芜姜也不知道会把妲安怎样呢,她也很记仇的。
  算了,过去了就忘记吧。
  出寨子的路上,碧草清河,天高云远。萧孑着一袭玄色刺银藤纹修身长袍,墨发在风中微扬着,那马背上的英姿勃发,只叫人贪看。
  对人忽冷忽热的,冷漠起来叫人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温柔的时候又把人整个儿魂魄都沾去。
  真坏。 
  芜姜抚了抚热满散不去的少腹,冲萧孑扔了一颗小石子。
  咚,闷声打在萧孑笔挺的脊背上,萧孑回头看过来:“做甚么?一路闷闷不乐。”
  还闷闷不乐呢,好意思说。芜姜问:“我阿耶阿娘和你说过的话,你可记得?”
  萧孑剑眉微挑,作一副淡漠:“记得,怎么了?”
  “哼。”芜姜就生气起来,蹬蹬蹬打马到前面去了。
  将士们面面相觑,小妞一路上随在后面闷声不吭,大家先还以为是姑娘家害羞,必是因着沙丘后那一幕而不敢上前。现在又使小性子。连忙挤眉弄眼,让萧孑快去安慰。
  萧孑自然是一目洞穿的,微扯了扯嘴角,几步便追上前去。长臂去扯芜姜的马鞭,芜姜扭头不理。
  他就把她揽过怀里,清削的下颌磨弄她小脸蛋:“说,是不是想嫁给我了?”
  “谁想了,娶不娶随便你。女人不过是你眼里的一件衣裳,你萧阎王今日离了这件,明日就可以换另一件……唔,天底下就属你最薄情……”芜姜唇瓣被他堵住,气得照着他俊逸的脸庞挠了一抓。
  萧孑皱起眉头,就势把她的指尖含住:“半斤八两。那么多将士看着,再挠你试试?”
  “咳。”将士们才没看见,假作风轻云淡地扭过头。反正在鬼谷小妞谋杀他性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将军是个妻管严了。
  一个个耳朵尖得跟猫头鹰似的,这么小的声儿都能听见。萧孑凤眸冷斜了一眼,长臂环过芜姜的腰肢:“几度谋杀亲夫未遂,现在却想嫁给我做萧家的少奶奶,还说不喜欢我。别动,让我量量我这件‘衣裳’的小腰儿长胖了没有。”
  “不给量,怀了也不给你生。下次不许你再把那个弄到我里面。”芜姜又挠了一把,这下眼眶都红了。天天每夜的把她弄得没力气,原来是要给他怀了小东西才肯成亲,这人怎么这么坏。
  她眼眶一红,眉间就似晕染了桃花,每每叫人看得目不能放。萧孑早就看穿芜姜怎么想了,个精打细算的小妞,谁人也沾不得她多半分的便宜。吃了就是要负责的。
  暗自忍捺着好笑,把芜姜扣进怀里:“傻子,本想等到最后给你天下最好的,既是现在就要,应了你就是。回头到了城里,这便让人去给你裁新妆!”
  说着薄唇在芜姜颈间一烙,双腿夹紧马腹,自往前边无人处打马而去。
  

☆、『第九十回』七夕

  骏马在碧空下纵情驰骋,萧孑的下颌抵着芜姜的额角,漠野里晓风轻拂,将她清香的碎发拂上他的脸庞,他低下头看她,这会儿终于又肯对人笑了。
  问他:“老看我做什么?肉麻死了。”
  小妞,脾气来得莫名其妙,消得也转瞬即逝。那眸瞳潋水,不论笑与嗔与怒,眉间眼角勾弄的皆是风情。都经了自己那样繁复的宠,恩爱时羞媚得似若无骨,站在人前时却依旧褪不尽几分少女的青涩。
  萧孑忍不住轻扯唇角,捏了芜姜一把:“心都被你吃掉了。”
  在他心中的男情女爱,若能长相厮守,其余烦文缛礼不过都是累赘——世间有多少夫妻成了亲却同床异梦?
  才打完战的几座城池必定苍夷,他想要呈予她的那份荣华暂时还做不到。但她现在说要,他便尽力满足她。回了城,便命昊焱马不停蹄地筹备起来,又托凤凰阁给远逃南越的萧韩去了封信,告知了要成亲的消息。
  今次勒城联合临近的两座城池发兵挑衅,都被萧孑一举攻占。自此以勒城为中心,往西是扶风与代城,往南、往东分别是恪城与百昌,都纳入了他的统领范围。
  他打仗有一个狠招,就是必先一箭结果守城主将,倘若是旷谷里作战,则必先取主将之头颅,然后散而攻之。手段也寡绝,听说勒城的城主就被他割破了喉咙,挂在城墙下曝晒成了人干。不过那勒城城主一贯欺善怕恶、罪行累累,死就死了,倒是没几个人去同情他。
  对待百姓却宽抚有度,但凡攻下的城池,城中之物一概不拿不抢。穷困人家倘若有男丁愿意从军,则可获得饷银贴补家用;若无多余男丁可参军,则妇人可纺线织衣,男人为军中耕种或打制兵器,用来换取糊口的粮食。
  百姓早前还以为他是个豹头环眼的魔头,哪知竟然这般赏罚分明,自是纷纷拥戴起来。那口口相传,只道他银雕面具下藏着倾国之颜,乃是天将帝王之相;又说他是失踪已久的梁将萧孑,蛰伏大漠卧薪尝胆后卷土重来。
  萧孑对此也无所谓,懒得去解释,依旧赫赫然打着“貂云”的招牌。周边剩余的几座小城池,看见他家的“貂”字旗幡便腿软,见可有如此待遇,干脆主动投降归附。萧孑巴不得省事,便尽都受了下来。每座城池皆派得力干将驻扎,又专门选拔了一批信使,在几座城池间消息往来,将一切尽都拢于他的掌控之下。
  自此,昔日陈国分裂的领土一时间唯他独大。
  七月酷暑当头,行宫中穿梭的夜风还算清凉。行宫叫“月明”,乃是从前陈国主为秋日出游时所建,可惜尚未来得及入住,国却已皲裂。
  相传那陈国主为人慷慨侠义,未承王位前曾在江湖一大门派“灵凰宫”中久居,与晋孝业帝早逝的皇后乃是师兄妹。却半生孑然未娶,且心不在朝堂,自陈分裂后便不知所踪,与“灵凰宫”一起成为世人心中的一道谜。
  见宫殿内一应布置清雅舒适,萧孑便命人收拾了搬进来,也省得芜姜继续住在营房里。那丫头闲不住,忽而喂喂马儿,忽而又找黑熊、徐英学甚么舞剑,镇日勾得营房里一众士兵魂不守舍,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他又不能把她关起来,手底下那些个将士眼睛贼毒,他可不想让他们看穿自己很吃醋。
  芜姜也乐得有个清幽居所,她可羞了,萧孑每天晚上精力都用不完,那常年打仗的肌腱看着线条虽瘦,冷酷起来的时候却能索人的命。起初她还能忍得住声儿,后来被他动静渐狠,每每就情不自禁溢出娇吟。也不知道那声音到底是怎样,反正每次白天出门的时候,只见从她身边经过的士兵一个个都是红着脸。羞窘的时候想“晚上再也不理他了”,等到了那时候却又次次身不由己。
  本以为行宫这样大,终于可以任由两个人肆意而为了。哪儿想搬进来后,他却又心性收敛。军队休养生息的时候唯他最忙,桌案上册卷堆砌成山,整夜整夜地批文到三更。
  空寂的侧殿下,大理石铺就的地板光洁打滑,彤红的薄纱帷帐在夜风中曼妙轻拂。殿内一应的物事与摆放,皆可看出原主的低调与奢华。
  萧孑批阅公务时不喜欢有闲人在旁打扰,一应的贴身伺候都只是由芜姜。才沐浴过的芜姜轻系一缕蚕丝薄裙,柔亮乌发如青缎一般散洒在盈盈腰间,光着脚端一碗冰镇雪梨走进来。
  那素手轻放,把碗搁在他肘旁的空位儿上,他也兀自沉浸在案卷中,眉眼不抬。
  袅袅的烛火将殿内打出一片氤氲,那朦光照在他冷郁的侧影上,只见凤眸薄唇,玉冠华袍。天下还没打完一半呢,看起来就已经帝王气宇十足了。
  见他桌角有一封半展的信,芜姜便拿起来看。却是萧老爹寄来的,看着道骨清风的一个老头儿,写的字却如同鬼画符,除了满篇的“金”和“银”,其余的芜姜几乎看不懂。便把信放下来,从萧孑的胳膊底下钻去了他怀里。
  应是从营里回来后便洁过身,一靠近他便袭来一抹好闻的龙涎淡香。着一袭墨蓝枝花暗底的斜襟宽袍,松散地开着口儿,依稀可窥见里头硬朗的线条。凤目底下却掩着倦惫的青影,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觉了。
  芜姜就偏吵扰他,柔白的手儿从他的衣襟里探进去,一点点往下滑。小脸在他的胸口软绵绵地蹭着,娇嗔不明地说:“再不理我,我都快要忘记你了。”
  像只讨人疼的猫儿一样。萧孑其实早就看见芜姜进来了,只是方才耽于案卷,没来得及理她。
  半月前北逖四皇子终于迫进宫中,成功登上了逖皇之位。听说那阴险狠辣的大皇子慕容烟早就在内斗中被弄死了,癸祝见从此无所图,当即就派人把藏于宫中的慕容煜送回去作了贺礼。眼下两个大国明面上结盟,自己若然再从雁门关硬攻,只怕会惹来二者的联合对抗。
  只能沿陈国方向一路南下中原,过景安城,经渠漓,近而攻楚国而直逼大梁。
  那景安城原是陈国的都城,多年前匈奴南下入侵,陈国主虽然求助大梁派萧孑去帮忙,但一场战打完后,陈国自己也就分裂了。各城划地自居,连年征战,陈国主亦不知去向。
  唯京都景安不知落入谁手中,不见城主,亦不见谁人与之争斗。城内只见富足安泰,北方的玉石珠宝、中原的丝绸瓷器皆从这里路过,商人济济,成了西去丝绸之路上最大的一个商业聚集地。
  若能从景安城过,倒可以省下不少兵力。只是这城中不见主,却又该如何入手。
  那小手逐渐调皮,厦处似游进来一只小蛇,萧孑便洞穿芜姜是想自己了。小辣椒,嘴上装着不情不愿,疼惯以后却果然是上了瘾儿的,几天没宠她就馋。
  萧孑偏把芜姜乱拂的手儿一执,挑眉问:“做甚么,手被毒虫爬过?”
  睚眦必报的家伙,很久以前趁她酒醉偷亲了她,东窗事发后就是这么搪塞自己的。
  芜姜缠着萧孑的指头:“我说我快要忘记你了……就记着你的仗,觉也不睡。”
  呵,只不过空窗了她两天,就说出这般无情话。萧孑睇了眼芜姜白皙的襟口,那薄薄蚕丝下风景隐约,一切妩媚都在衣缕下犹抱琵琶半遮面。
  可恶小妞,每次尽作这些欲拒还迎的小动作。又惦念起那晴浓时的沉醉,便把芜姜托进怀中,轻蹭着下颌:“想我了?刚才在看什么?”
  芜姜说:“在看你爹的信,信上都写了什么,糊里糊涂。”
  萧孑这才想起来那吝啬老头前日寄来的信。
  天生走狗屎运的命格,自去岁初冬与戒食一路藏到南越,先是承包了几片山林种水果,不料果树才植下,竟然又被他挖到金矿。现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成了当地最大的壕。
  虽然日子依旧过得不能再抠门,但听说自己终于要与芜姜成亲,又感动得眼泪鼻涕一把。当天就托凤凰阁汇了一笔巨款过来,说是给那被臭小子祸害的小丫头做抚恤金。
  两颗土豆大的大金珠亮闪闪的摆在桌面,芜姜的眼睛都看得有些炫:“你爹真是个敛财迷,走到哪儿都能抠出得钱来,他到底给你留了多少财产?”
  萧孑那勋贵世家的傲慢之气顿时又出来了,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反正够你花就是。”笔尖着墨,见她颈下洁白,便好整以暇地点了一滴。那墨汁顿时从她高处袅袅蜿蜒,白与黑勾人刺目,他忽然想把她轧在书案上试一回味道。那精致薄唇便抵近芜姜的耳畔,轻呵道:“这个月……有没有了?”
  芜姜的月事一直不太准,这次又跟之前和他吵架的那次一样,只出一点点红。
  没想到他还记着自己的日子,心中只觉软软的甜蜜,便抵着他逐渐倾下的胸膛道:“来过两天,你可别又对你爹说我怀上了,总是骗他的钱,小心他冲过来打你。”
  那老头儿碎碎叨叨,多事又麻烦,眼下萧孑二人世界过得正惬意,若然告诉他芜姜怀了孕,必是宁可性命不顾也要杀过来。
  萧孑可不想他来。
  坏坏地咬芜姜耳朵:“怀了也不告诉他。”见那墨滴渐隐,忽而只觉渴望升腾,蓦地扯住芜姜的长发:“方才可是在勾引我?现在看朕叫你偿还……”
  芜姜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他扳在了桌案上。一不小心蹬开座椅,在空寂的殿堂内荡开层层回音。晓得四方无人,内心里便掩不住一丝惶怕与等待。问他:“你怎么会这么坏,等将来做了皇帝,是不是要设三宫六院了?”
  萧孑看穿她善妒的小心眼儿,偏作无情地戏她:“必然三宫六院……都是空的。”
  被芜姜打了一拳。
  ……
  大殿下一片幽幽静谧,只余两道喘息声浅荡。外面的信使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忽而听见里头“咯噔”一声,似又什么器物被撞倒。隐约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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