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芜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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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芜姜-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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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芜姜想起萧孑,重重地点了下头:“嗯,他打战可厉害了。癸祝忘恩负义,千刀万剐也不解恨。哥哥且等着,到时一定叫他提着癸祝的人头来见你!”
  他他他,这般信任与倚重。傻丫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坏小子,到底是哪儿哄得了你的心。
  杨衍勾唇笑笑:“他是他,我是我,他再与癸祝斗,终究骨子里淌的还是梁人的血。得天下是他想要的结果,我想要的只是大梁的覆灭。各图所谋,不需要他拿谁的人头来见我。”
  芜姜本来还想替萧孑在哥哥面前讲两句好话,顿时一骨碌又吞回去了。
  其实刚知道萧孑骗了自己身份的时候,她也是气得快要绝望了,恨不得他就站在自己的跟前,然后她便扑过去撕他咬他,把他撕成碎片。
  一想起自己还收留他那么久,还与他藏在草丛里偷偷亲嘴儿,就觉得哪里哪里都脏得不行,把嘴唇都擦破了。但是后来他被自己谋杀未遂,为了她而弃军叛国,大半夜被她气得带兵出走、第二天又好脾气地回来找她,帮她把母妃的棺木运存、安葬,她却又渐渐矛盾起来,纠结得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步步陷进了他给的柔情里。那柔情能叫人死呢,芜姜估计再也无法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算了算了,太子哥哥这么不接纳他,还是叫他自求多福吧。
  芜姜抿了抿唇,忽然想起自己做的茉莉花糕,便晃了晃手上的食盒:“哥哥说得是。哦,对了,我做了盒糕点给你,你尝尝。”
  一边说,一边把盒子打开。
  松针编织的草垫上铺着六七枚脂玉般的方块小糕,玲珑剔透,做得精巧极了,始一掀开盖子便一股芬香扑鼻。
  杨衍很是讶异,问芜姜:“这是你做的?”
  “嗯,”芜姜点了下头,取一枚给他,又递了一枚予伍叔:“夏食茉莉花糕可清润解暑,小时候母妃就常做给我们吃。我会做的还有很多,哥哥几时想吃什么,派人告诉我一声就好。” 
  “那小子倒是挺有口福。”杨衍含一枚入口,软糯适宜,入口即化,不由轻叹。
  芜姜应道:“我没做给他吃。除了耶娘,这还是头一次做给皇兄吃。”
  杨衍正兀自听得欣慰,却又闻芜姜接着一句:“他一点活儿都舍不得叫我干,镇日恨不得把我关在屋子里养猪,有时候我可烦他了。”
  那不自知的娇嗔语气,只叫杨衍心底一股道不清的醋意顿时又浮了上来。杨衍微启薄唇:“他平日里还与你做些什么?……凤仪可有喜欢他吗?”
  呃,做些什么呢……
  那个坏家伙,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带兵打仗上,不打仗的时候就处理军务,军务处理完了也不肯好好休息,一点儿的时间都要用来折腾自己。就喜欢和自己做那个事。
  但芜姜可怎么说得出口呢。太子哥哥那么不待见他,要是被哥哥知道自己已经和他那个了,不知道会被怎么看呢。正踌躇着怎么回答,只见一名男仆从楼梯上踅进来,似是有话要说,顿时舒了口气。
  杨衍问他:“何事?”
  仆从揖了一揖:“禀阁主,貂……貂将军在湖边等候,说有要事欲与阁主相商。”
  那个桀骜不驯的萧阎王,当日在凤凰阁驿站里,若非被芜姜拧了一把胳膊,生生推出雅间,只怕根本不容许自己把她带走,更或是要对自己拔剑相向。后来倒是几天不见消息了,今日又忽然跑来做甚么?
  杨衍扫兴地蹙起眉头:“商议甚么?我城与路随时都容他过,他过去便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
  仆从睇了芜姜一眼,声音低下来:“说是病了,想在走之前见宫主一面。还给宫主送了些东西……一个抱枕,说宫主夜里习惯搂着人睡,如今一个人睡怕半夜不习惯,特地给宫主置了个长枕儿抱着。还带了些干果,宫主近日喜好小零嘴儿,怕几时想吃了他又不在,便一气买了许多盒进来。”
  他的声音嘤嗡嘤嗡的,芜姜听得脸也臊红臊红的。
  就说全天下再没有比萧孑更坏的人了,他怎么可能安分呢,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提醒着太子哥哥,自己连晚上都和他在一起,已经成了他的女人了。
  杨衍生着一双瑞凤眼,闻言若有似无地扫过芜姜:“凤仪,他说的是这样吗?” 
  芜姜简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口气兀地决绝起来:“他那人可坏了,哥哥休要听他胡言,一定又是想见我,故意装病呢。”对仆从道:“那你叫他把东西放着,让他回去好了。” 
  仆从犹豫:“还给阁主也带了一份礼物。”
  呵,那天还险些与自己拔剑相向,今次倒送起礼物来了。
  想到萧孑必然已与芜姜行过之事,杨衍雅隽的面庞上都是冷意。芜姜在他的心里纯得就如同一张帛纸……那个小子,他比她大了九岁。他十三岁浴血沙场之时,她才是个娓娓踱步的四岁小女童。他下得去手?
  杨衍压着嗓音:“什么礼物?”
  阁主从来清幽和气,几时有过这样的阴冷。仆从躬着身子,略有些慌乱:“说是寻到一方战国时薛公所用的墨玉棋盘,晓得阁主喜欢博弈,特地化了几天功夫找了送来。” 
  薛公好弈,所用之棋盘皆为世间灵气之物,棋道中人得之,除非情非得已,皆舍不得出手。几天之内能叫他把东西化来,除了用那财迷老头留给他的万贯家产,还能用甚么?
  杨衍微扯唇角,看向芜姜:“凤仪想见他么?”
  芜姜想不到萧孑五六天不见人影,竟是悄没声地给太子哥哥找礼物去了。心底里自是有点小甜蜜的,难得他那样嚣张跋扈的一个人,也会为着讨好自己的亲人而收敛。对阿耶阿娘也是,虽然总不习惯与人交道,到底一直拘谨客气着。
  心里其实还是想他,只是脸颊儿上的红云散不去,又恼他不行。
  芜姜扭头看着桌子腿儿,作一副薄情无心:“我还好啦。哥哥要是不见想他,我们就不理他。”
  杨衍却一眼就洞穿了女儿家的情思,罢,也已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了。便叫伍叔扶着自己落椅,往甘泉楼下抬去。
  

☆、『第九四回』博弈

  车轮子轱辘轱辘,伍叔推着杨衍沿湖边走来,芜姜随在他的身侧。
  湖畔杨柳垂枝,小亭石径,风景秀丽。这座府邸很大,低调的装潢中彰显着主人的用心。进府时看着不过是个街边平常的宅子,绕到二重门后方才知里头别有洞天,却鲜有人知晓家主的来历,对外一直以伍叔的名义在打理。
  黑熊抱着个大长枕在树下翘首等待,旁边三两个将士手上亦提着大盒小盒。等了半时辰连个人影儿也没有,不由嘀咕道:“该不会是不来了吧?杨衍与梁人有仇,准是把妹妹留着不给了。将军这门亲事只怕要黄。”
  萧孑着一袭左衽白襟葛青长袍,墨发在风中轻扬着,就像个清削的江湖剑客。闻言转过头来,冷冽地睇去一眼:“她若舍得不来,休怪我挖地三尺将她掳走。”
  将军有芜姜在身边和没芜姜在身边的时候简直两样。芜姜在的时候,他连说话语气都会特别耐烦一些;芜姜一不在,他就又变回从前那副寡冷的阎王模样了。肃沉着一张脸,像一只随时被激怒的狼。
  吕卫风连忙踹了黑熊一腿:“少说点风凉话,小芜姜心软,不试试怎么知道?没准儿今天就哄回去了。”
  啧啧,造孽哟,将军一颗心都被芜姜吃掉了,没那小妞不成活。看这大舅哥生生把姻缘拆散的。
  “心软才怪,那小妞的心肠没人比她硬。”黑熊嘟囔着,看了一眼萧孑,这才赶紧闭嘴。忽而抬起头,见对面湖畔走来三道身影,连忙又指着道:“快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人来了!”
  将士们的视线顿时转过去。
  萧孑抬眸,便看到芜姜过来了,一抹烟粉提花的齐胸襦裙,发插花簪,耳饰珠环,在阳光下打着盈盈的光泽。几日不见,又似哪儿变得说不出的更妩媚起来,还有一点娇矜的生疏。再不似别雁坡上那个纵马驰骋的西塞小胡女。
  小妖精,真是渴念她渴念到要死了。他想起她的好,一时有些目不能移,只是凤目濯濯地凝注她。
  那一缕目光似电,芜姜便察觉萧孑在看自己,她忍不住睇了一眼,又怕被哥哥发现,假作泰然地收回来。
  两个人隔着湖岸看来看去,他迎她躲,情愫交织。杨衍自然尽收眼底,这个小子,从前少年时恶满天下,更与慕容煜传出绯闻多年,怎样也想不到最后会和自己的小皇妹扯在一起。
  那抚着轮椅的手搐了搐,问芜姜:“凤仪刚才还没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唔?”芜姜忙不迭收回眼神,抿了抿朱红的唇儿:“我还好啦……一般般。是他更喜欢我多一点。”
  但她的眉间难掩甜蜜,分明是一颗被追求中的少女椿心在萌动。
  杨衍轻扯嘴角,无奈何地说道:“但现在还不是成亲的时候。哥哥不会故意拆散你,可他将来要做皇帝,是皇帝即会有三宫六院,如同我们的父皇。他生得如此英俊皮相,现在与你浓情蜜意,皆因着到底年岁新鲜;等到年华消淡,必会有新的颜色惹动他的情,承他的恩宠……你要想好,舍不舍得,分不分得出去。若是善妒不容,只怕到时反要招他厌恼,将昔日恩爱反目成仇。若然如此,倒不如此刻继续等待,将来亦会有别的男子来爱你。”
  从前晋宫之中,三千佳丽莞尔,父皇唯对母妃一人独宠。彼时芜姜尚年幼,被阖宫娇宠如若珍宝,看不懂嫔妃们目中的艳羡与寂惶,此刻却蓦地想起来。
  她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又或者说偶尔从心中掠过,顷刻就被萧孑骇浪般的疼宠给淹没了。她想说将来别的男子给的爱一定和萧孑给的不一样,她一点儿也不想要,可她也无法想象萧孑把疼爱自己的那么多,用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叫别的女人受。
  一席话只听得心间沉重起来,不由点了下头:“哥哥说得对,凤仪会考虑好的……他若是答应我的做不到,我便从此刻起就不跟他了,一辈子也不要嫁人。” 
  杨衍默了一默,也不去劝她,只沉哑地道一声:“好。”
  一路绕湖走,到得跟前,萧孑与杨衍抱了一拳:“凤城主别来无恙。”
  自小一个名扬天下的才子,一个杀伐果决的天生魔障,本是从不相交的角色。杨衍微眯着瑞凤眼:“城与路都给你过,你还来做什么?”
  “出发之前刚打完几场仗,军中事务繁多,不二日便要启程回去。走之前来想看凤仪一眼。”萧孑不亢不卑地回应着,转而看向芜姜:“我不在,这几天过得习惯么?给你带了些爱吃的酸果儿。”
  精致唇角上扯,言语中不遮不掩着宠溺。又听见黑熊在后背嚷嚷:“吓,别忘了还有这个!”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上的长枕。
  那蚕丝枕头粉白而舒软,做得娇憨可爱。从前满心桀骜不驯的坏家伙,最近是越来越会买东西哄人了。
  芜姜睇着萧孑俊逸的脸庞,想到哥哥方才所说的那些,又想到他那么招惹小姑娘,心里就抓抓挠挠的。明明刚才还在甜蜜呢,此刻却酸不溜秋,好像他早晚都要移情叛变似的。
  便作漠漠然地瞥开眼神,应道:“我还好啦,哥哥这里什么也不缺。你这几天都在干嘛?”
  果然靠这个小妞缓和关系是没指望的,不过隔了五六天便已倒戈,连眼睛都不敢正视自己了。薄情又善变。
  萧孑心凉腹诽,微咳了咳嗓子:“我病了。”
  他的目光像一只鹰,只是幽郁地凝住芜姜娇嫩的小脸儿。芜姜一看,那眸底有青影,确然是憔悴了不少,不自禁又心疼:“让你夜里不好好睡。”
  “是相思病。你不在身边,我们将军孤枕难眠,大半夜还点着灯!”黑熊大嘴巴管不住,被吕卫风打了一下。看见杨衍不甚好看的容色,赶忙又闭住。
  芜姜顿时臊得小脸儿通红,这下是什么也瞒不住太子哥哥了——连整个军营都知道自己和他晚上也在一起。暗暗用眼睛嗔萧孑,叫他快点儿出言解释。萧孑却并不反驳,只是凤目熠熠地盯着芜姜,扯唇冷笑。
  她猜他一定又在心里恨着自己了,这人可坏,逼着自己随他回去呢。芜姜便又羞又恼,瞪着黑熊道:“大黑熊你又乱说,下回再问我借银子我可不管你了!”
  杨衍扫了一眼,兀自语调淡漠道:“既是人也见了,若无事就先回去。南苑清幽避暑,这便要带她去赏鸟儿。”说着牵住芜姜的小手,准备绕过萧孑离开。
  萧孑看着二人轻握的手指,心中便百般不是滋味,伸出胜邪宝剑在轮椅前一挡:“殿下慢行几步,前日得了一个棋盘,久闻殿下棋艺高超,今日想趁此机会请教一番。”
  说着命人把棋盘盛过来,在石桌上一放。
  湖边晓风轻拂,树下光影绰绰,杨衍低头看,只见那墨玉棋盘虽不起眼,却通身幽盈,扁圆的棋子颗颗精致黝光,掩不住古色古香的韵息。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便抬眼冷笑:“萧将军倒是有些手段。这棋盘落在那油盐不进的老吝啬鬼羽净手上,恁给多少银子也不肯出让,你竟也能化得它到手。也罢,且与你博一盘。今日若是你输了,你与凤仪的亲事,那便自此搁浅。”
  芜姜虽幼小流亡西塞,此后骑马弯弓,早已对琴棋书画生疏,却也记得太子哥哥当年的棋艺,便是连天珠派的大弟子都略逊他一畴。不由蹙眉道:“喂,你不要自不量力。病了就先回去,得空我自会出去看你。”
  呵,此刻倒晓得担忧自己了。
  萧孑扯唇冷笑:“不下又如何知道我会输?若是我赢了,今日便要把你带回去。”
  却受不得她眼中对那衍太子的崇拜,可知他少年时在清规中修度,又饱读过多少诗书与兵法?那棋上之术不过纸上谈兵,他根本就不屑放在眼里。
  当下兀自撩开袍摆,在石桌旁坐下:“凤城主多年琢磨大梁,想必已然把大梁气数了然于掌。今日这盘棋,你为梁,萧某为叛将之駆,国中无主,我独以車攻。”
  仆从将棋子落盘,两个对面而坐。杨衍只应他:“可以。”
  

☆、『第九五回』树下

  七月下旬的天气,一到晌午日头便渐热起来,湖畔周围很安静,除却蝉鸣,便只余棋子起落的声音。萧孑与杨衍在树影下对坐,俊逸的脸庞上皆是冷肃,忽而一阵风拂过,老远都能闻到低压的气息。
  芜姜绕湖边骑马儿,看着他们一青一白的侧影,就觉得头很大。两个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子,偏就注定势不两立。还以为萧孑进府来是要与哥哥求好,差点儿都被他甜化了,不想却是来挑衅。个跋扈不羁的萧阎王,这下看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待见他。
  “挡路了。”听见杨衍一声沉哑的嗓音,像是吃掉了萧孑哪颗棋子,芜姜的心弦儿不由悬起来。
  “驾。”纤长的小腿夹紧马腹,干脆绕开不想看了。由着他们厮杀去。
  黑熊蹲坐在树影下啃西瓜,看芜姜蹙着小眉头,不由囫囵道:“小芜姜,你这都骑了几圈?再这么绕下去老子头都给你绕晕了!”
  芜姜瞪了他一眼,撅着嘴儿道:“绕晕了活该,叫你们一个个刚才乱说。”叫黑熊过去骗萧孑,就说扶风城来了消息,催他赶紧回客栈商议,别让他接着比下去。
  “我不敢。回头被将军知道了,准罚老子仗毙!”黑熊把头摇得像颗拨浪鼓,睇了眼芜姜风中轻扬的鞭子:
  “你是怕我们将军下输了,衍太子不认他做妹夫?没把握的仗我们将军可从不打,从前雁门关驻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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