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芜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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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芜姜-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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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六十花甲发丝斑白实在叫人不忍心推却,将士们只得又排着长队儿挨个走过来。
  ……都已经荡过好几轮了好吗,那秋千摇来摇去恁个枯燥,不晓得小公子到底觉得哪儿舒坦。但是前头才刚说过要誓死效忠幼主,荡个秋千就反悔哪是人干事。
  一提起萧孑,芜姜的情绪又开始落寞。许是太早的年岁怀孕,害喜的反应有些过重,时常一吃就泛呕。将士们都怕她一个倔劲上来不要了孩子,到底将军遗下的小家伙还承担着灭梁的大任呢,当皇帝太累,没人愿意去争抢那个位置。
  颜康、大李他们亦在边关随时关注着,各个都呵着捧着小芜姜,生怕出了什么闪失回去没法儿交代。
  黑熊为了讨芜姜开心,想了想决定说几句萧孑坏话:“其实……其实吧,将军死了倒也清爽,从前那样口是心非地欺负你,我们一众将士早都看不下去了。如今倒好,他一死,等将来小芜姜你当上了太后,叫他在地底下干眼馋。”
  太后,太后个鬼啊。谁要十五六岁当太后了,芜姜唇瓣儿一抿,眼泪没忍住一骨碌掉下来。

☆、『第一零四回』月圆

  戒食也应道:“可不是,光那句‘从此就当世上没有花芜姜这个人’就不知道说过几次。我头一回听到他说这个,嗟,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心叹这世上果然什么人都有哈!”
  萧韩听得犯糗,真为自个儿子脸红。
  “呃,死都死了还提他做甚?来,丫头你吃。”把一勺子百合养心汤给芜姜递去。
  那肚子里才两个多月的小骨头也是得了他阎王爹爹的真传,非得在秋千上荡着,才能容芜姜吃进去的东西不吐出来。
  咯噔咯噔,一骑骏马入城,在府邸前停下,古铜的宝剑拨开守门兵卫,大步流星走进去。
  戒食还在说:“我那时就提醒他,说做人这么绝情小心遭天谴,他还踹我!可好,现在世上先没他了,这是什么?这就是报应。”
  他打小被师哥欺负到大,心中怨念极深,总算现在熬到他死了,自然要尽情说个痛快。
  “是这个道理。”周围的将士们都在点头颔首,他正待要继续吧啦,怎么忽然觉得脊背一股飕飕冷气。斜眼一瞟,但见一道挺拔英姿立在身后几步外,青天白日遇魂了。吓得一咕噜改口道:“但坏虽坏吧,坏点也有好处,比如阎王不收什么的……嘿,师哥,你几时回来的?”
  师哥……?
  一众将士乍听之下冒出一头冷汗,顺势看去,登时“啪”地从草堆上站起来:“将……将军?!”
  哼,一群墙头草,多少恩爱都是被这群爷儿生生搅和没的。
  萧孑斜眼一睨,刚从马背上下来,右胸的伤口还在钝痛,他用手捂了一捂。但见那秋千下芜姜一抹水红裙裳在风中如烟尘苒苒,青丝如缎飘逸,不由在将士们的注目下向她走过去。
  芜姜才抿下一口汤,萧韩的勺子还没收起,她闻声转头,那汤水便叮咚一声落去草地上。
  时间像是忽然放慢了,静止了。看到萧孑手持胜邪长剑走向自己,那薄唇下抿,五官冷俊如削,墨发用青布扎束,垂散于宽肩之上,如风一般。她以为是幻觉,眨了眨眼睛,问萧韩:“萧爹爹,我可是眼花了?” 
  萧韩眼巴巴地瞅着儿子,算算快一年了,小子如今的气势依稀已像个帝王样。果然得找个厉害点的丫头管着啊。
  他手有些抖,亦喜亦悲道:“没花没花,就是那个惹你茶饭不思的臭小子,小骨头他爹。”
  萧孑凝了老头儿一眼,径自走到芜姜身旁:“二十日未见,这就不认得人了?”
  芜姜唇角微颤:“你去哪儿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哥哥四处找你都找不见……你不要我了。”
  她撇着头,眼睛不看人。纤嫩手指不自觉地抓在绳子上,抠得那么紧。
  萧孑俯看着她瘦下去的下巴,一颗心都快叫她疼化了。
  凤凰阁天下无路不通,找不到自己才怪,以衍太子那般冷情冷性,只怕根本就是故意任自己听由生死。萧孑暗自腹诽,但也晓得这小辣椒是个醋缸子,现下都快要哭了,哪里还敢在她跟前提蒋鸢。
  一双凤目将芜姜上下扫量,但见娇娇娉婷,毫发无损,方才放下心来。长臂环过她的腰肢儿,托进怀里:“受伤了,右肺被刺穿一剑,身上亦多处箭伤,实在不余气力来找你。好容易熬到伤愈,这便快马加鞭赶回来。幸得你无碍。”
  熟悉的味道又沁入鼻息,芜姜贪婪地感受着:“把我往马背上一抛,自己一个人就去送死了,下次可不许你擅自决定。你的人你的命都是我的。”
  那声儿也似含着氤氲水汽,从来未曾有这样乖顺过,好似藤缠树般地离不得自己。
  萧孑心中溢涌柔情,清削下颌宠溺地蹭了蹭芜姜额头:“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这次是我不好,不该因为太想你,就把你哄出城去。”
  她好像快要长到他下巴,刚刚好的匹配距离,他忍不住俯下来亲她的唇瓣:“刚才说什么……怀上了我的骨肉?”
  “两个多月了,镇日老折腾人,我都快不想要他。”芜姜脸红,垂手打他,他痛得皱眉。她想起他轻描淡写的那些伤痛,心中又疼,怎么手却停不下来,又打。
  他便看出她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煎熬,蓦地把她的手环去腰间,倾下薄唇吻住她:“他折腾你,你就折腾我好么?这笔账当爹爹的来替他还。”
  “嗯……”空气中传出唇齿胶着的旖旎声响,芜姜不自觉的娇吟总是勾人,那纤秀的脚尖儿高高踮起,被萧孑箍得都快要站不稳。
  青裳撩红裙,两道年轻的身影羡煞旁人。将士们虽然看到过好几次他们当众亲吻,但都是碰一下就分开,几时有过这样的深情这样的长久。看将军的手托在芜姜腰肢儿上,芜姜嫩白的小手不自觉地在他脊背上攀爬,一个个都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嗟,萧老爹真是替自个儿子害臊啊。小子,打小关去庙里头清修,也没把他这身邪劲给修掉,撩起小姑娘来真是无师自通。
  快走啦,不许看嘞啦。大着舌头赶人,不让看。
  一抬褐木轮椅自不远处的花亭下过来,但见这一幕,看那武将揽着自己娇纯的小皇妹如若忘我,便晓得双双已是动情至深……拆不散了。
  “走吧,回甘泉楼。”杨衍面无表情,叫伍叔默默推自己离开。
  芜姜被吻得都快要窒息了,忽然记起这是在哥哥的府上,连忙推开萧孑:“唔……不可以了,你快随你爹回去。”
  萧孑喑哑着嗓音:“不回去。让我好好看看,近日可有变瘦了!”忽然倾身托起芜姜,也不顾婢女的阻拦,径自往芜姜的闺阁抱去。
  要死了,阁主特意吩咐过,不许这个英俊的将军靠近宫主寝殿半步的。一众丫鬟婢女连忙随上前去,呼啦啦一大群。
  栖凤宫中静谧如斯,风拂长帘,不闻人声。萧孑进去,柔声问芜姜:“在几楼?”
  芜姜攥着他衣襟,心口儿怦怦跳,身子却没有力气挣扎,只是应道:“最高的那层。”
  他便调转英姿,一袭青袍缱风,抱着她往三层寝殿而去。
  殿门在身后关起,双双卧倒在榻上。丈宽的软榻,如同云朵,芜姜娇妩的身体就像云层里一只小鹿。他修长手指拆解她的衣裳,她攥了一攥,复又听天由命地松开。那衣缕如蚕丝从她樰白肩头滑落,露出一片初熟美沃。早已找不见昔日少女的青涩了,她脸颊羞赧,捂着不让看,他把她手拉去肩后,蓦地倾覆下薄唇。
  半透的帷帐在风中轻舞,将那帘后旖旎的纠缠若隐若现。忽而便不行了,芜姜拨开萧孑英挺的面庞:“唔……再弄要死了,大夫说前三个月不可以,你快随你爹回去。”
  萧孑半仰起身躯,凤目熠熠:“不想我么?” 
  芜姜抿着莹润的唇儿:“想,就怕你死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你。”
  “那就别赶我走。”萧孑咬了咬她的耳垂,一手箍着不让她动,匀出一只手宽衣解带,兀自搂着芜姜在她身畔躺下。一路带着伤彻夜驰骋,他其实已经很疲惫,掩不住眼底一片青。
  那经年沙场拼杀的肌腱线条硬美,芜姜指尖从他的新伤旧痕上轻轻划过,心尖儿忍不住就疼,柔软的唇瓣覆在上面轻吻着。
  说好的要好好睡一觉,后来他却又难受,两个人在蚕丝薄被下缠着分不开,闹了大半个时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遁去了梦乡。
  婢女、老爹和将士们都在底下守着,见无动静,又不敢上楼打扰。
  没想到那小子竟是去了通宵不归,老爹一整夜“阿弥陀佛”心肝都快要吓破了。好在第二日清晨,小两口肩并肩、五指交扣着走下来,芜姜气色粉粉的,眉目间流淌的都是甜蜜,大家适才默默舒了口气。
  萧孑这厮得逞后,竟就此在芜姜的栖凤宫中住下了。每日与芜姜同吃同睡,同起同卧,俨然成了栖凤宫中的半个主人。
  没皮没脸萧阎王,还没成亲呢。芜姜早先的时候不肯,可是萧孑走哪儿便要带着她去哪儿,景安城内如今无人不知城主小妹与他是一对。见过太子哥哥几次,哥哥虽然依旧不冷不热,但到底没有提起这件事,后来芜姜就只好默认他住下了。
  反正住下来,他除了伺候自己这个、伺候自己那个,其余的他也别想干。一双双眼睛都跟防贼一样地盯着他呢,生怕他又做甚么坏事,一不小心把小骨头欺负了。只有在夜深人静无人之时,两个人吻着吻着,受不了时才会偷偷地在芜姜别处释放一下。
  他也真是坏,并没有真的与芜姜那个,每次却能把她弄得像快要死掉。每当寝殿里传出小宫主猫儿一样的“嗯嗯”和轻喘声,便是殿门大开着,婢女丫鬟们也不敢随意闯进去。
  那个英挺的将军把小宫主疼得像命一样,她们都怕进去看到羞人的一幕。
  萧老爹对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又气又没办法,每次看见萧孑牵着芜姜下楼,都想脱下鞋拔子教训他两下。但看着小丫头自从儿子回来后,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身段儿也一天比一天娇喜,又只能翻着白眼儿任由他小两口自己去。
  也是奇怪,自从萧孑回来后,肚子里的小东西倒变得老实了。只要萧孑在芜姜身边呆着,它都没敢再使什么幺蛾子折腾芜姜。
  天生怕爹爹呀。
  眼看着芜姜的肚子渐渐隆起,婚事就不得不被提上了日程。萧韩算了算自个的“薄”产,这些年吃糠咽菜,统共存了得有八百七十多万倆,他留下三十万倆给自己和戒食养老,其余的便全部划去了芜姜名下,作为娶她过门的聘礼。
  杨衍没说什么,容色淡漠着,只叫伍叔把那一大叠地契、银票和各种契不客气地收起。
  这便算是应下了。
  动了红尘情愫的太子哥哥似乎变得好通融了些,不再对萧孑如从前那般隔阂。有时候会冷冰冰地叫萧孑同他去河边下棋,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向他讨教些“问题”。
  当然,以萧孑这般睚眦必报并且记仇的秉性,是不会给他多少好建议的。每次总是芜姜私下里找到伍叔,免得哥哥上他的当。
  哦,还忘了说,太子哥哥现下正处于情感迷茫期呢。他好像爱上了一个女人。
  

☆、『第一零五回』破梁

  却说在萧孑离开渠漓城没几天,蒋鸢就循着踪迹追来了。原也是个不到墙头心不死的骄纵人儿,说什么不缠他都是假话。起先不知道他住在哪儿,每天只是在城中游逛。后来有一次,在街角的甜食铺门口便看到了芜姜。彼时芜姜着一抹水绿的罗裙,与萧孑两个人手牵着手从铺子里出来,一缕发丝被风拂上脸颊,萧孑替她揩去,宠溺地捏了捏她鼻子。
  忽地蒋鸢便愣怔怔站在二人对面。自四年前相遇,从来只见萧孑寡情冷性,未料到他竟会这样对一个女人温柔,那凤目中的笑意有如冰山初融,叫人心都要被他化了。
  蒋鸢蠕了蠕嘴角,眼眶里顿时噙满一掊泪,甩开袖子转身就跑。
  芜姜尚愣在原处,并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姑娘是谁。还以为萧孑受伤期间又欺骗了哪个女子,差点没把他撕了。等到拖着萧孑去客栈里找蒋鸢的时候,她已经策马出了城。
  蒋鸢也生得出挑,在酒肆里独饮时就已经被盯上。那些坏人一路随着她到城外,待到无人处便将她从马背上生擒下来。她此次原是瞒着父亲悄悄跑出来,身边无有亲随,正在踢打挣扎之际,恰遇到出城办事归来的杨衍,便衣裳不整地被杨衍救下。醉得不成样子,揽住杨衍便不肯松手,直道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自己,她这些年苦等他等得好煎熬。
  杨衍自十七岁中剑落池后,身边一直空冷消寂,蒋鸢是他这些年抱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
  那柔软的身段在他怀中动着闹着,他兀自在轮椅上笔挺着坐姿,一路冷淡地把她抱回甘泉楼。命丫鬟给她清洗完毕,又将她揽去自己的床上,转而在书房里宿了一夜。
  哪儿想第二天蒋鸢酒醒过来,发现通身衣物被换,便叱责杨衍是个轻薄登徒子。
  抓着被子要下地,整个儿却无力地软下去,被杨衍顺势托住了腰。两个人面贴着面,那样近的距离,看到杨衍近在咫尺的雅隽面庞,颈上、耳侧诸多自己留下的吻印,而自己身上却清洁无痕。不由又羞又怒,说不出话来。
  杨衍亦不与她形容过程,只是冷漠地扶着轮椅避开,命婢女进去给她穿衣洗漱。
  这是蒋鸢在萧孑之外遇到的另一个寡淡男子,但是二人却又决然不同,他隽贵如玉,云淡风轻却又无处不给人以纵容。就连她一贯偏执与娇纵的性情,在他面前都被敛得使不出劲儿。
  芜姜早前原来并不知晓,后来有一次去找太子哥哥议事,却偶然在他甘泉楼下的花坛边,看到他与蒋鸢在逛园子。
  蒋鸢似崴了一下,被他下意识伸手一搀。忽然唇便碰到一处,转瞬即离。她脸一红,他抚在她肩上的清长手指攥了一攥,蓦地却贴过去吻得更深了……
  哥哥这些年难得与谁人动情,芜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怕弄出动静搅扰了他们,只得屏住呼吸背过身去。
  后来很久了,才听到太子哥哥哑声问:“可有人曾如我这般吻过你么?”
  蒋鸢胀红着脸,摇了摇头。芜姜是在她当了自己嫂子后才晓得,她长到十八岁,那日始才第一次尝得被人亲吻的滋味。
  太子哥哥默了默,一双瑞凤眸凝注她:“你心中的那个人?”
  “我心中的那个人,任我如何惦记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他有了一个真正喜欢的女子,我见了,就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像那样入他的心……那天晚上我醉酒,便是想一场酒过后从此将他彻底忘记。”蒋鸢气息微喘着,眼底有些落寞却又平静。
  夜风抚上她的颜颊,将方才被杨衍动情时弄乱了的发丝轻拂。杨衍替她仔细揩好,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定:“是否介意我断去的腿?”
  那语调里有些微不确定,却又隐隐潜着等待。笔挺的身姿坐在轮椅中,道不出的清冷与雅贵。蒋鸢半倚在他身侧,猜度不出这个奇怪男子的身份与来历,怎生心中那根弦儿却为他悸动。
  她默了默,咬着下唇:“你既这样问我,那明儿我就告辞好了。”
  起身欲离开,岂料刚转身,杨衍却忽然将她拽回来:“问过我么?我不允你走。既是已在我生命中出现,那么不管此前有过甚么,你都须得对我负责。” 
  “……你所要的任何,我亦能尽数给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芜姜连忙悄悄走掉,后面之事就不晓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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