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这样,谢立青便越想招惹她,没脸没皮地继续贴上来,“都是生过三个孩子的人了,怎么一点儿也不像……”
冷氏本想推开她,没想到被他先发制人,按到在贵妃榻上。
两人少不得温存一番,事后冷氏钗鬓松散,两颊粉红,好不诱人。
这样断然是没法见人的,尤其她还要到李家做客,于是坐到双凤缠枝莲纹镜前重新梳理头发,又换了身烟里火比甲轻衣。收拾好后,叫上谢荨谢荣准备出发。
听说李家老爷钟爱文墨,好结交文人,冷氏便从库房里挑了一个紫檀雕鹤笔承,又选了几样京城流行的簪花钗钿,准备送给李夫人当见面礼。
*
两家离得近,没走几步就到了。
谢荨听说要去别家做客,欢喜得手舞足蹈。可惜阿姐没有跟她一起来,不然她一定会更高兴。
因事先没有递拜帖,李家得知他们登门拜访,颇为诧异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人迎进府里。
李家老爷李息清是青州豪商,主要经营茶叶生意,他家的茶叶在青州的地位举足轻重。李息清是个精明的商人,一双眼睛睿智深沉,好在他的笑容十分真诚,没有让人觉得不舒服。
李息清的夫人宋氏模样温婉,亲切好客,把谢立青和冷氏请上座位,忙让下人去准备茶水。
冷氏从丫鬟手里接过药材,“昨日贵府灯火通明,今早让人一打听,才知是小公子病重。正好我这里有个治头疼脑热的偏方,只消熬煮喝三回,第二天便能退热。”
宋氏受宠若惊,忙让丫鬟接下来。
按理说这些个清官都不愿与商人打交道,他们虽然知道隔壁住着新上任的青州知府,但是一直没好意思拜访,没想到对方却先来了。这位知府夫人一看便是大家闺秀,居然愿意屈尊降贵给他们送礼,实在让他们感动得紧。
冷蝉玉让丫鬟把见面礼送上去,“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什么好东西,二位不要笑话。”
宋氏连说不会,“这些东西都是青州买不来的,夫人有这份心意,是民妇一家的福分……”
宋氏见两个孩子生得玉雪可爱,便让人去拿点心果子招待。
两家人就这么说起话来,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时辰。
眼看天快晌午,冷氏担心谢蓁一个人在家,正准备告辞,便见外面一个婆子打扮的妇人进来:“妇人,小少爷醒了!”
宋氏也是个疼孩子的,当即站起来,“如何?烧退了么?”
婆子回答道:“还是有些发热,刚才还说了几句胡话。”
这下宋氏有些急了,烧了一天一夜,没得把脑子烧坏了?她坐立不安,想过去看看,又怕怠慢了知府一家。
冷氏看出她的为难,把谢荨谢荣叫到身边,通情达理道:“孩子要紧,宋夫人还是先去看看吧,正好我们也该告辞了。”
宋氏到底着急孩子,没有多挽留,送走谢家一家后,三步并作两步往后院走。
孩子果真没退烧,宋氏急得团团转。想起冷氏送的那一副偏方,咬咬牙,赶紧让人煎了端上来,但愿能救孩子一命。
*
他们回家后,才发现谢蓁早就醒了。
小姑娘坐在垂花门台阶上,托腮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她初来乍到青州,心里总归有些不安,双鱼在旁边劝了很久,她依然不肯回去。
直到望见父母兄妹,她才欢喜地站起来,脆生喊道:“阿娘,阿爹!”
冷氏远远地看到她,那孤零零的小模样让人心里一抽,忙上前把她抱起来,“羔羔怎么坐在这里?”
她撅嘴道:“你们去哪了?怎么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冷氏跟她解释:“我们去了邻居李府一趟,你方才还睡着,便没让人叫醒你。”
她得知事情缘由,不再如刚才那般低落。
至于去了谁家……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孩子家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跟谢荨谢荣玩成一堆。三个孩子里数谢蓁最调皮,笑声最清脆,她弯起眼睛笑时,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估计也没人舍得拒绝。
几日之后,李氏夫妻携小公子李裕回访谢府。
正因为那副偏方,李裕才得以痊愈,宋氏因此对谢家感激的不得了。
冷氏在前面会客,谢蓁想带着妹妹过去看,“阿荨,我们也到前院去吧。”
谢荨没什么兴趣,蹲在一棵树底下刨蚯蚓,头也不抬,“我不去,哥哥说我挖到蚯蚓,就带我去钓鱼。”
谢蓁跺脚,“钓鱼有什么好玩的?”
谢荨抬头,“前院有什么好玩的?”
两人大眼对大眼,谢蓁孩子气地哼一声,“那我自己去了!”
说着不管谢荨,牵裙便往前院走去。
双鱼摇摇头,无奈地跟上。
谢蓁是个天生好热闹的,哪里人多她就喜欢往那跑。如今听说家里来了客人,当然想去看看。
她人小腿短,到底走不快,到堂屋时已是一刻钟后的事了。
屋里传来说话声,有阿娘的,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声音。
她准备往屋里走,刚迈开一步,里面便有一个人跟她同时走出。
对方脸蛋粉嫩雪白,眼睫毛又长又翘,比妹妹阿荨长得还可爱。就是有点瘦小,脸色苍白,好像刚生过一场大病。谢蓁眨巴眼睛看了又看,总算想起来问:“你是谁?”
这就是跟宋氏一起前来的李家独子李裕,五六岁的年纪,看着还没谢蓁高。
李裕被她肆无忌惮地盯着看,别开头道:“我叫李裕。”
谢蓁听成了“李玉”,因为阿娘闺字里也有一个玉字,她潜意识里把李裕当成了女孩。既然是来家里做客的,她就应该热情对待:“你长得真漂亮,我今年五岁,你多大了?我以后叫你小玉妹妹好么?”
李裕脸色一阵青白,许久才道:“我不是妹妹。”
谢蓁脑子转得很快:“小玉姐姐?”
不怪谢蓁马虎,实在是李裕长得太漂亮,让人一眼看过去,注意力全在他的脸上,根本没工夫注意他的衣着打扮。再说他大病初愈,又穿着一身月白衣服,更加显得柔弱了……
李裕恼了,义正言辞地纠正:“裕是富裕的裕,不是姐姐也不是妹妹,你应当叫我一声哥哥!”
谢蓁听懂了,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
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居然是男孩?
她不信!
脑子一热,谢蓁想起小时候跟大哥谢荣一起洗澡,看到大哥身前跟女孩不一样的地方。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往李裕胯。下摸去。
许久之后,廊下一片寂静。
她讪讪地收回手,“哦……”
抬头一看,李裕的脸又青又红,眼神几乎想把她吃了。
☆、冤家
李裕没有说谎,他确实是个男孩。
两人年纪差不多,他只比谢蓁大了半岁。由于从小体弱多病,再加上男孩本就比女孩发育得晚,是以他非但没有谢蓁高,还比谢蓁矮了一点点。难怪谢蓁一开始见到他,就想喊他妹妹……
这下真相大白,两个小家伙都有点尴尬。
谢蓁到底还是孩子,胡乱摸了人家之后,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把手背到身后咕哝:“不怪我,谁叫你长得这么好看……”
李裕的脸色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听到这句话又青了:“那你也不能……”
话到一半,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他是跟宋氏一起来做客的,在堂屋百无聊赖地坐了小半个时辰,想去如厕,便由丫鬟领着出屋了。没想到刚走出门口,便碰到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臭丫头。
谢蓁到底理亏,她是惯会撒娇卖乖的,这时没想那么多,上前抓住李裕的手笑吟吟道:“你别生气,我给你唱首歌好么?”
软软糯糯的嗓音配上一张甜美的笑脸,李裕这才发现她长得还挺可爱。随即心里哼了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摸他了!
见他没有拒绝,谢蓁热情地把他拉到廊下,清了清嗓音开始唱:“豌豆白,我再来,一般住到砍花柴……”
这是她在来青州的路上学会的,街上成群结队跑过一群小孩子,当时他们在唱这首歌,谢蓁一下子就记住了。她歌声绵软好听,明明生在京城,声音却比南边的姑娘还要娇软,拖着长腔唱歌时,直把人心都唱酥了。
李裕的手还被她拉着,他始终不情不愿的,对她没什么好感。
这时认真端详她的脸,发现她明亮黢黑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登时脸一红,转过头去。
“打哪走?打河走,河里有泥鳅……”
凉风穿堂而过,带来院里飘飘落落的琼花瓣,花香之中还伴随着清甜的奶香。李裕脖子酸了,不得不再次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她正专注地望着院里的琼花。她脸蛋白得就像剥壳的鸡蛋,跟他以前见过的小女孩都不一样,她们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好看的,晶莹剔透,白嫩无暇。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缺心眼儿。
下腹一紧,李裕猛地想起这次出来的正事,想要扒拉开她的手:“我要去……”
如厕……
谢蓁不放开他,有点着急:“你等等,我还没唱完呢……”
刚才被打断了,说着就要继续唱。
李裕简直想哭,虽然她唱得好听,但他现在有急事啊!
挣扎了两下,到底因为刚刚才病愈,没有多少力气,始终没能挣开她的魔爪。
两边的丫鬟见状,都有些为难。两个小家伙都是府上的小祖宗,得罪哪个都不行,真叫她们不知如何是好。
末了还是李裕的丫鬟上前委婉道:“二姑娘,我们家小公子……”
她话说得晚了,这时候李裕已经憋不住了。
谢蓁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李裕就一把将她推开,十分羞愤道:“你别碰我!”
谢蓁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几步。
双鱼赶忙从后面接住她,才不至于她摔倒在地。
眼看着李裕转身就走,谢蓁懵懵地,仰头看双鱼:“他为什么生气了?”
双鱼轻咳一声,小孩子也是有尊严的,而且李裕一看就是那种自尊心极强的小孩,她还是替他隐瞒比较好:“李小公子大约是不喜欢听歌。”
谢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喜欢就不喜欢,直接跟她说不就好了?
她觉得自己唱的不难听呀。
*
正堂里,只见李裕脸色青白地回来了。
宋氏一看吓了一跳,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连忙询问丫鬟发生何事,因为碍于冷氏也在唱,丫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小公子遇见了谢二姑娘……”
李裕看她一眼,说了声闭嘴。
丫鬟立即噤声。
他站在宋氏面前,垂头道:“我觉得身体不舒服,阿娘,我们回家吧。”
没想到他出去一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宋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到这话,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该不是又烧起来了?”
手心温热,并未有发烧的迹象。
她松一口气,朝冷氏笑了笑:“孩子不懂事,让夫人笑话了。若不是夫人上回那副偏方,估计裕儿现在还不能好。”
说着再次让李裕给冷氏道谢。
没有那副药李裕虽然不会死,但也不会这么快痊愈。而且继续烧下去,谁知道会不会烧坏脑子?是以宋氏感激冷家,不是没有缘由的。
冷氏摇摇头,“快别再谢我了,我们两家是邻居,理应互相帮衬才是。”往下一瞧,那李裕依然低着头不说话,“方才小公子说不舒服,不如请郎中来看看?”
宋氏心里一股暖流,揽着李裕站起来道:“多谢夫人好意,不过我府里正好有郎中……时候不早,民妇也该告辞了。”
他们来了好大一会,目下正是用午膳的时候。
冷氏本想留她用饭,没想到她执意要走,便没强留。
离开时,谢蓁不知从哪个地方钻了出来,紧挨在冷氏腿边,眨巴眨巴乌溜溜的杏仁眼,好奇地看着宋氏。
上回去李家她没在,冷氏便给她介绍:“羔羔,这是宋姨。”
谢蓁懂事地喊了声:“宋姨。”
忽地冒出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团子,宋氏差点舍不得走,这谢家人真是得天独厚的好条件,每一个都漂亮得让人自惭形秽。
冷氏道:“这是李家小公子,比你大半岁,你当叫他一声哥哥。”
谢蓁点点头,“小玉哥哥。”
李裕脸色变了又变,想到接连在她面前丢人,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她。
儿子不说话,宋氏歉意地笑了笑,“裕儿天生腼腆,不太爱跟人说话,二姑娘莫见怪,日后熟了他就会话多起来的。”
谢蓁一点也不介意,“小玉哥哥长得真漂亮,他不说话也好看。”
李裕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忽然瞪她。
宋氏离开时,谢蓁站在门口咧嘴一笑,可爱得不行。还说要他们常来她家玩,宋氏连连应下,走入李府。
李裕刚回到家,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把衣服换了,从此暗下决心,再也不要跟谢家人有任何来往。尤其那个臭丫头,就算她长得再可爱,唱歌再好听,他也不喜欢她!
*
送走宋氏和李裕,谢蓁蹦蹦跳跳地跟冷氏走回堂屋。
还没到屋里,就见冷氏停下转身,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她:“羔羔,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疑惑不解,大眼睛眨啊眨,“阿娘指什么?”
冷氏想起李裕刚才的态度,以及李家丫鬟没说完的半句话,“你跟李小公子见过面了?”
她诚实地点头,指了指廊庑,“在那里见的。”
那就可以理解李裕为何反常了,一定是她的好女儿招惹了人家,最后把人家惹怒了。冷氏叹一口气,羔羔从小古灵精怪,调皮捣蛋,这就算了,偏偏还最会装无辜装可怜,让她就算想教训她也不忍心。
冷氏一开始以为两个孩子只是单纯的小打小闹,从双鱼口中得知前因后果后,才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这个羔羔……
难怪李裕走的那天,连脸都是白的!
可怜的孩子,估计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冷氏猜的不错,接下来两个月,宋氏虽然来过谢府几次,但却没再见过李裕。
谢蓁还纳闷地问她:“宋姨,小玉哥哥为什么不来?”
宋氏想起来时李裕坚定拒绝的模样,委婉一笑:“他这阵子身体不好,要留在家里养病。”
谢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月后,从溽暑转入初秋,天气凉快不少。
谢立青刚到青州入职为官,起初狠狠忙活了好一阵子,如今万事料理完毕,总算能闲下来了。正想带着一家五口去城外走走,便收到高府送来的请帖。高庆是总管府的录事参军,过几天是他母亲七十大寿,在府里大摆宴席,邀请青州不少官员前往。
他们才搬来青州,好些方面都要走动,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认识更多人。
谢立青将这事跟冷氏说了,冷氏便开始着手准备那天的寿礼和衣饰。
七月十七这一日,早早就把三个孩子叫醒了。
谢蓁明显没睡醒,往冷氏怀里钻了钻:“阿娘怎么这么早……”
冷氏捏捏她的小脸,让双鱼和双雀带她和谢荨去洗漱,她去柜子里挑选衣服。
今天是她两个女儿头一回露面,定然要打扮得最漂亮才是。
☆、做客
冷氏不打算在青州给女儿找夫婿,但这不代表她不想让女儿更出众一些。
总不能丢了定国公府的人。
正好前阵子刚给谢蓁和谢荨做了新衣服,布料是从京城带来的,青州有钱都买不到的真丝香云纱。一匹布刚好能做两件短衫,让她俩试了试大小,正正合适。另外给谢蓁配一条樱桃纹珊瑚红细罗裙,给谢荨配一条淡绿细罗裙,穿好后两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