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内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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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内纪事-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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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将手中书信再次放好,沈灼然大步向园中走去。
  谢文纯和明灏明徽两兄弟来得算比较早的…………因为谢文纯一直在催促。不过明灏明徽其实对诗会一类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明徽道,“文纯,这个季节的菊花最适合做菊花酿……”
  明灏道,“此时埋下,明年开春取出,最是甘甜……”
  明徽道,“到明年,我们给你往天京寄一坛去。”
  谢文纯含糊应是,他比时是有些紧张的,想给他未来的老师留个好印象…………灼然先生怎么还没来?虽然他离京拜师算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灼然先生对他什么看法,还是关系到他未来几年的生活质量的。
  便在此时,沈灼然到得园中,当下就有人围上前去。此次赏菊会沈灼然可说一反常态,邀请了许多名气大/有头有脸的人,而不像以往只找几个志同道合之人。谢文纯和两位表哥待人群散开一些,也上前打过招呼。崔明灏和崔明徽内心无可无不可,谢文纯却很严肃的正了正衣冠,认真道,“在下谢文纯,见过先生。”
  沈灼然打量自己这个未来弟子,只见谢文纯身着一袭天青蓝的衣衫,头戴白玉抹额,面如冠玉…………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沈灼然心里想的不过一瞬,亲手将躬身的谢文纯扶起,“这就是我大晋最年轻的秀才了,果然一表人才。”
  谢文纯也在打量自己的未来老师,只见沈灼然皮肤微黑,续着短须,身着质地一般的白色长袍,气质感觉很是刚毅…………和他想象中白衣飘飘宽袍广带的文士形象一点都不一样嘛,还不如爹好看!不管心中怎么想,隐隐失落·看脸的谢文纯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待沈灼然和园中众人简短都打过招呼,人也来的差不多了,他一挥手,有人将盘子置于桌案之上,“众位,灼然今日没什么款待的,正巧此时螃蟹最为肥美,与菊花也是相配。我们先行几轮诗酒令如何?”
  来的人本来也不指着沈灼然拿出什么珍馐,大都为参观沈六首或者讨教学问而来,自然答应。
  行酒令,就是众人推一人为令官,或出诗句,或出对子,其他人按首令之意续令,所续必在内容与形式上相符,不然则被罚饮酒。行令之人必须引经据典,分韵联吟,当席构思,即席应对,这就要求行酒令者既有文采和才华,又要敏捷和机智,所以它是酒令中最能展示饮者才思的项目。沈灼然是主人,第一轮酒令众人就推沈灼然作令官,先出一句。
  沈灼然道,“既是赏菊,第一轮就以菊花为题,不限韵。”沉吟片刻,道,“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
  席间纷纷叫好,谢文纯咀嚼这几句诗句也觉清逸雅致还有隐隐的傲骨,很是不凡。
  酒令继续向下走,都说了是赏菊会,来赴宴的人怎么可能不准备赏菊诗,一时间其乐融融,大家互相吹捧。
  不多时就轮到了谢文纯这里。席间人有的听说过“大晋最年轻的秀才”,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崔太守的外孙,有些笔墨的。
  谢文纯也准备过,假装想了一会儿开口道,
  “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旧摘人频异,轻香酒暂随。”
  席间静了一会儿,清河一颇有名望的老举人道,“轻香酒暂随,好,好,好,后生可畏啊!”
  又有人道,“不愧是崔太守的后人,真是年少俊杰!”
  说实话沈灼然请这么多“闲杂人等”来,心里是有些郁闷的,不过谢文纯诗做的确实有几分韵味,心中暗暗点头,也出言道,“遣词细腻,意境更是清远,好!”说着,看向谢文纯做出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沈灼然不常夸人,他这么一说大家更是热烈,好不容易才继续进行下去。
  谢文纯脸有些发热,心说就在酒席做几句诗就收徒了?不会这么儿戏吧?
  沈灼然当然不会这样安排,酒过三巡,人们三三两两散开各自游览相谈,沈灼然来到谢文纯等人面前,“谢小公子,今年几何?”
  “回先生,文纯今年十一。”
  “前江后浪铺前浪啊!”沈灼然叹道,他旁边几个文士也纷纷摇头晃脑,引经据典的说了几句诗。沈灼然心说这般做派可真尴尬,面上还装着, “三位,还有岑兄、李兄,这边请。”说着带几人来到一凉亭内,继续说些闲话。
  姓岑的老先生与沈灼然有些交情,来到亭中四下观赏之时看到一处,出言道,“灼然,这半首诗是你还没有做完的么?”
  沈灼然心说终于有人看到了,当下故作愧然道,“写到一半,突觉笔力不足,唉,惭愧啊。”
  李姓先生和谢文纯三人也围过来,李先生见这半首诗只觉口齿生香,不自禁念出,“涧树含朝雨,杯酒慰风尘。”
  谢文纯心道,哦,原来在这里等着呢。不过这句诗,好像在父亲书房里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早点发出来怕上飞机没信号了。。





第20章 崔家心思
  谢文纯记性好带来的后果就是无论多小的事情记得都清清楚楚…………小到奶娘第一次喂他的柔软,所以见“涧树含朝雨,杯酒慰风尘”两句,马上就想到七岁时,在父亲书房看到的一幅画,画上写的后两句是“三杯知冷暖,笑眼看醉人”。心中暗暗想到,看来爹和灼然先生的关系比看上去好啊,那么早就有联系。
  李先生和岑老先生虽觉续作不难,却担心自己续作不和沈灼然的意,这诗难不在对句而是情感。崔明徽性格较为冲动,当下道,“灼然先生,我这里有一句,您看看。”说着,提笔在空白绢纸写到,“涧树含朝雨,杯酒慰风尘。酒醒清宵半,枕月思何人。”
  谢文纯在旁边看得心下一笑,心想如果这是沈灼然寄给父亲的诗那可得好好告诉母亲一下。
  沈灼然赞赏道,“语句隽雅,不错,你的老师可是赵哲烨赵先生?”
  谢明徽道,“我和兄长,都是师从赵先生的。”他们入的是崔氏族学,且又拜了族学里颇有文名的已致仕的前国子祭酒赵哲烨为师。
  李先生在旁抚须道,“名师出高徒啊!”
  岑先生道,“灼然,这可是你心中想要的?”
  沈灼然道,“虽是好诗,可总觉得意境上差着一分。”说着,看了谢文纯一眼。
  谢文纯心道你看我干嘛,我才不会此时站出来打二表哥的脸…………至少过一会儿吧。
  沈灼然又接着道,“走吧,走吧,亭中狭小,我们去用些蟹肉……”
  不一会儿,沈灼然这半首诗就在席间传来了,人人在心中思量,琢磨续作。谢文纯也有些想法,他总觉用父亲书房那首显不出自己本事,也苦苦思索希望能想出自己的下句来。
  沈灼然发现谢文纯有些呆呆的在想事,心中诧异,莫非谢兄没有把那张画上放在书房么?这孩子只要说出来,自己就会“大喜”,“一阵夸奖”,“收他为徒”。
  这边谢文纯想着,突然想到父亲曾经对沈灼然的一句评语,说他是“心怀天下之士”,忽有所感,向使人要了纸笔刷刷写下。崔明灝和崔明徽是是第一个见的,崔明徽道,“表弟,好气魄!”
  崔明灝道,“愚兄愧对啊!”
  崔明徽道,“给灼然先生看看!”
  崔明灝道,“表弟,你又要成名了!”
  谢文纯好不容易□□去一句话,“要不还是别给原本了,我的字……”
  “字怎么了?诗好就行!”说着两兄弟拉着谢文纯,将诗递给沈灼然。
 沈灼然展开一看,心下惊喜,这孩子自己创了一首,气魄情感又如此大气!比自己当时做的那一首还要好上几分!当下缓声念道,“涧树含朝雨,杯酒慰风尘。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一旁的几位先生纷纷点头赞叹,“年少有为啊!”
  “赠饮天下人,好诗,好诗!”
  沈灼然拉过谢文纯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小公子,你可曾拜师?”
  崔明灝和崔明徽并不知晓事先安排,他们只听父亲说过这沈灼然对世家算不上友好,不过这是谢文纯自己的事,他们不好插手。
  旁边的人就震惊了,谁不知沈六首虽身为岳阳书院的“名誉院长”,却是一个亲传弟子都没有收过?这样文界泰斗一样的人物,今日要收徒了么?
  谢文纯道,“还不曾。”
  沈灼然道,“那你可愿拜我为师?”
  谢文纯没有犹豫,当下跪下道,“学生文纯,见过老师。”

  不出几天,谢阁老家的小公子,崔太守的小外孙,大晋最年轻的秀才拜了沈灼然为师的消息就传遍了清河,也正在向全大晋传播着。不提各色人等是何反应,只说崔元疆来见了崔老太太。
  “母亲,这是何意?”崔元疆不太相信这种“相见恨晚”的桥段,心中闪过无数个阴谋。
  崔老太太手捻着佛珠,缓声道,“急什么,你爹对这事是准过的。”看了大儿子一眼,又接着道,“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最后还要我十一岁的外孙去做,怎么不问问自己?”
  崔元疆一愕,“为了那个账本?”又紧接道,“那也不用这孩子吧?哪怕直接将沈灼然做掉呢?更何况,谁能保证那谢松,是向着我们这一边的!”
  崔老太太哼了一声,“杀气太重!”不过大儿子说不能保证谢松向着自己这边也有些道理,但她还是愿意相信女儿的,过了一会又道,“谢松给你爹写过一封信,你去要来看看吧。”
  崔元疆神色一暗,又是这样,他已经不惑,族中有事父亲还是总不与自己商量,还口口声声说着退下后让自己接手。他自去找崔老大人不提。
  他的同胞兄弟崔元秋的反应就直白温情的多,“文纯,我跟你说,这个沈灼然可不是天天在岳阳的!他那说好听了叫游历,说不好听叫沿途打秋风啊!”
  谢文纯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也是一愣道,“啊?”
  崔元秋接着道,“每到一个地方,当地官员待见他还好,若不待见,住荒村,住庙宇,甚至直接在野外睡,都是常有的!”
  谢文纯心下发苦,这些爹娘没说过啊!骗子,赶鸭子上架!他呐呐道,“那,我让爹,给我们……”
  崔元秋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多给沈灼然些钱,又道,“说不定那沈灼然就是这个目的呢?收个肥羊弟子!”
  崔老太太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说什么呢!”
  崔元秋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又道,“母亲,不能让文纯去啊!太苦了!说不定还有危险!”说到危险,他脸上也没了嬉皮笑脸,家里和其他世家做的事情,沈灼然一直在明查暗访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直直的看着崔老太太。
  崔老太太道,“文纯,你先去找你母亲罢。”把谢文纯打发出去后,拉过崔元秋,“元秋,我们这样的人家,没有真正的孩子。”
  崔元秋急道,“那为何定是文纯?我们犯下的事,和文纯有什么关系?”
  崔老太太沉声道,“我们崔家传承百年,靠得就是同气连枝,守望相助!这也是我们广为联姻的根本!若是崔家倒了,他谢松在天京也站不稳!”崔老太太缓了缓声音,“更何况,这是谢松和你妹妹决定的,他们有这份心是极好的,我们也要支持他们。”
  崔元秋还是觉得家族默许这件事情发生是把文纯推到了火坑里,却也知这事无法逆转,向母亲告罪后就要出去,又被崔老太太喝住,“等等!你嫁到李家去的族姐来信说,李家二房的姑娘……”
  崔元秋不耐烦道,“不成不成!”实在忍不住,恨声道,“生出来几个嫡子,给崔家做牛做马么!”说着大步离去,把崔老太太气了个倒仰。
  
  这边的小院落,崔氏正指挥丫鬟们给谢文纯收拾行李。“这个砚台带着,还有这个暖炉,这个……这个……”
  见谢文纯过来,崔氏道,“正好,文纯,你这些扇套,带哪些走?”
  谢文纯只见院中,满满的已经摆了四五个大箱子,还在不断增加中,连忙道,“娘!不能带这些东西吧!我听小舅舅说,老师只有一辆马车!”
  崔氏弹了儿子一下,“他只有一辆,我们崔家不能给自己的孩子送几辆么?”
  “可是爹叮嘱过,不要太豪奢……”
  “这哪里算豪奢?这是正常人都必须有的东西!”崔氏心疼儿子,连尿壶都想带着,又道,“出门在外连个丫鬟都没有,陵越也被你留在天京了,你看看这几个小童,带哪个?”说着,一指默默在院中排成一列的,高矮几乎都一样的八九岁的小童。
  谢文纯道,“还,还要带书童?”
  崔氏眉毛一挑,“当然!你爹不在,就我说了算!”
  谢文纯扶额,“娘帮我挑吧,我怎么感觉这些小童都长一个样?”
  
  不论崔氏如何绞尽脑汁的多给儿子带些东西,都被崔老大人给否掉了…………他看了女儿收拾的东西一眼,发话说谢文纯是去游学的,不是去游玩的。于是崔氏最终勉强收拾出两个箱子,塞的满满的,对谢文纯垂泪道,“这些都是必需的,等过些时日,我再叫人给你送些其他的。”
  谢文纯道,“没事的,娘。”他本来也很害怕吃苦,但见崔氏如此愧疚,却反过来安慰道,“外祖父说的对,我是去游学的,东西带太多灼然先生也会不高兴的。”
  崔氏见儿子如此懂事,心中更难受了,抱着儿子忍不住流下泪来。
  到送别的那天,崔元秋没有来,听说躲到什么地方喝酒去了,谢文纯还失落了一会儿。崔氏是女眷,不能随意出门,因此只崔元疆带着两个儿子,来给小外甥送行。沈灼然不过一车夫一马车,再加上谢文纯两个箱子两个人,看起来分外“凄凉”,至少崔明灝和崔明徽是这样认为的,心里十分同情自己的小表弟,心说这就是冲动的后果。
  崔元疆和沈灼然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二人草草寒暄几句,崔元疆就转向谢文纯,叮嘱道,“一路若有急事,就去找多宝阁的掌柜。”
  谢文纯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多宝阁是崔家暗中支持的产业,点头应是。崔明灏也上前道,“小表弟,我们知你大概不缺什么钱财,就寻思着给你凑了些药丸,这‘大还丹’你贴身带着,外服能生白骨,内服能疗……”
  谢文纯笑道,“这是做什么,好像多危险似的!”虽说如此还是借过两个表哥的一瓶药丸,“不用担心我,老师还在呢!”
  崔明灝和崔明徽心中复杂,他们问过父亲小表弟此行会不会有危险,父亲避而不答,他们心中更觉不安。崔明徽道,“小表弟,不论怎么说,都要注意安全!”
  谢文纯心下好笑,“好,一定!”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崔元疆送了一段就回去了,谢文纯此时才感到自己真正的离家远行了,远远见舅兄纵马远去,忍不住流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最后一个存稿君~蠢作者出去旅游了,明天更新可能晚一点





第二卷 年少春衫薄
第21章 进书院
  永定二十一年,岳阳郡,岳阳书院。
  “林兄,你听说了么,灼然先生要回来了!”
  “此话当真?”
  “怎会有假!我是听谭先生和赵先生闲谈说的,要设宴洗尘呢!”
  “先生何时到?我们也要去接……”
  “这却不知了……”
    沈灼然自长子逝世就没有再来岳阳书院,然而书院学子们仍将他奉为“标杆”,一些在学院呆了有些年头的学子更是欢欣鼓舞…………先生回来了,就不走了吧?可要好好讨教这学问。
  沈夫人在家中,早早收到了沈灼然的书信,只说不日就要归家,还带着他那个小弟子谢文纯,要妻子早做准备。沈夫人也是实打实的三年多没见丈夫了,自成亲以来总是聚少离多,守着痴傻的小儿子和病弱的女儿,她心中不是不怨的,接到归信,是最开心的。
  “素心,去告诉小姐一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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