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之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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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之婳-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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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生这位公主殿下处理事务干脆明白,上到宗室碟谱、宝印重玺,下到衣饰器皿; 再到经史简本; 宫规礼仪……就仿佛没有这位殿下处理不了的事。
  不过短短半个月,整个后宫就焕然一新; 各司行事都多了一分利落的味道。
  就连重景帝都发现了后宫的微妙变化。
  他很满意荣华公主的进步,将镇国公新送来的屏风赐给了荣华公主以做嘉奖。
  ——补充说明:那屏风还是镇国公扶植的海盗在南海那边抢来的。
  镇国公知道了,谢宁自然也知道了。
  谢宁就觉得奇怪; 之前明明和公主约好了要看看康家姑娘的,怎么一直没信了?
  等听父亲一说; 荣华公主揽了后宫宫务; 并手腕强硬、能力出众、折服六宫时; 谢宁才恍然大悟,原来荣华公主最近正忙啊。
  那就是说,公主没时间了?
  谢宁琢磨了许久,还是决定再和公主商议一番。
  于是这一日,谢宁又入宫了。
  在看到谢宁的瞬间,荣华公主差点哭出来。
  这日子不是人过的啊!
  她、她想出宫玩……
  谢宁却惊讶地看着荣华公主。
  荣华公主自己没发现,处理了大半个月的宫务,荣华公主身上多了一丝凛然的气势。
  如果说以前宫女内侍都说公主威仪甚重,这说的多半是她的脾气和眉宇间的骄矜傲慢。
  但现在若有人见荣华公主,就再不会被她眉宇间的傲然而骇住,相反,会被她周身令行禁止的锋利以及言行而威慑。
  掌权者说出的话语,分量向来要更重一些。
  谢宁看到了荣华公主的变化,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很高兴。
  她说:“殿下,我在宫外都听说了您威名赫赫呢。”
  谢宁说这话时没有半分揶揄,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荣华公主听后条件反射地露出微笑,然后下一秒就意识过来,她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一抹忧伤。
  荣华公主没有回答谢宁,她抬手让殿内侍候的宫女内侍都退下去,等没人了,才跨了肩膀,一副痛苦的模样抱着谢宁的胳膊。
  荣华公主:“阿宁!我苦啊!!!!”
  谢宁:???
  等谢宁听完了荣华公主的抱怨,忍不住啼笑皆非。
  荣华公主这就是典型的想太多,她若是直接对太皇太后说想要经常出宫玩,想找个铺子玩,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那您这是被困在宫里出不去了?”
  谢宁问荣华公主:“您还能随意出宫了吗?”
  荣华公主很郁闷:“每日宫务繁忙,看曾祖母的意思,她老人家似乎还想再塞给我两个局。”
  谢宁歪头想了想:“您想接手吗?”
  荣哈公主立刻摇头:“当然不想,光处理尚仪局和尚服局就足够费事了,我干嘛要再揽两个?”
  再说了,这里是皇宫,她是公主,又不能住一辈子。
  谢宁出了个馊主意。
  “要是宫中有太子妃,您就轻松了。”
  荣华公主立刻用死亡视线瞪谢宁:“一国太子妃是那么好选的嘛?”
  谢宁一拍手:“要不,我拐您出宫吧!”
  荣华公主:“……哎?”
  谢宁大笑起来,她对荣华公主伸出手,眼睛亮亮的:“我带你出宫,顺便住我家,怎么样?”
  荣华公主的心砰砰跳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父亲最近宿卫宫中,陛下让他去管御马苑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谢宁满口说:“而且我很熟悉宫中小路,您可别忘记了,我幼年在这里住过的。”
  谢宁得镇国公教导,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将附近地势环境探查清楚,更何况以前镇国公也曾宿卫皇宫,家里有相关方面的地图,谢宁早就记在了心里。
  “你说的没错!”
  荣华公主咬牙切齿,她只是公主,又不是皇子,更不是后宫之主,干嘛老老实实地处理宫务?
  那明明是曾祖母的事!
  “可若是曾祖母怪罪下来……”荣华公主担忧地看着谢宁。
  谢宁莞尔:“放心,我现在是兵部库部的文书郎,又兼任父亲那边御马苑里的差事,有从五品呢,就算太皇太后找我的麻烦,对于我身上官职的任免,也需要陛下亲自处理。”
  五品以下官员变动的确可以由吏部自决,但五品以上的任免就需要重景帝亲自决断了。
  荣华公主自然也明白这个规矩,所以此刻她猛地起身:“你且等着,我去换身衣服!”
  谢宁扬声道:“您可别带太多东西啊!”
  荣华公主:“知道了。”
  大约一刻钟后,荣华公主就换好了衣裳。
  她换上了如心的服饰,又拿了几片金叶子,就跟着谢宁出宫了。
  出了宫,呼吸着宫外的新鲜空气,荣华公主整个人都鲜活了许多,由于谢宁是坐车来的,荣华公主钻到马车里,顿时挑起了马车上的帘子,透过一个缝隙往外看去。
  谢宁莞尔,她对着一个亲卫使了个颜色,那亲卫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荣华公主被谢宁拐出宫,总要和重景帝打个招呼的,谢宁还不能凭借自身官职觐见重景帝,但可以通过家里的辰叔给宫中递消息。
  事实上荣华公主早就拥有独立出宫的权利,要不然重景帝干嘛给自家女儿搞个别苑呢?
  只可惜荣华公主这段时间被太皇太后忽悠住了,再加上她接二连三地被自家兄长和自家父皇训斥了一顿,就脑子抽风,忘记这茬儿了。
  重景帝听说此事只是一笑了之,太皇太后倒是面色不渝。
  荣华公主毕竟是皇帝教养大的,规矩就是差了些,就算要出宫,好歹也要准备各种仪仗吧?
  而且出宫之前也不和宫中长辈说一声,甚至宫务都没处理好,就这么跑了,成何体统?
  连带着,太皇太后对谢宁也多了一分厌烦。
  不过就算太皇太后看不惯谢宁,一时半会也不会做什么。
  诚如谢宁所说,她现在算是朝廷命官,未来还可能当个和亲公主,太皇太后自然没必要和一个小丫头较劲。
  从皇宫出来会经过各个衙门,等谢宁的马车出了内宫,来到宫外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京兆府的衙门。
  毕竟是处理京兆事宜的衙门,还要审案宣读诏令什么的,京兆府自然不可能在内宫办理宫务。
  谢宁和荣华公主出来的正是时候,此刻京兆府居然在审案。
  四周围了无数百姓,谢宁的马车顿时走不动了。
  荣华公主掀了窗帘,看着难得一见的景象。
  她问谢宁:“这审得什么案子?”
  谢宁向来耳聪目明,她略听了听,就知道了:“这还是明远侯部曲的那个案子。”
  “那两个部曲被压入京城了。”
  荣华公主怔了怔,想起大半个月前谢宁入宫时说的消息。
  她说:“敦煌郡守也要被免职吧?”
  “这是必然的,从郡守到地方监察御史,再到司曹和刑狱,还有边军内部的将领和士兵,这一串都要被免职处罚。”谢宁叹息道:“不过明面上只有这两个部曲是被告人,所以公开审讯时就不牵扯那么多了,其他都会内部处理的。”
  谢宁眯着眼,仔细看了半天,她对荣华公主说:“审案的是京兆府尹杜文清杜大人。”
  荣华公主没说话,她看了又看,只看得到外面的百姓和拿着水火棍的役人,高堂内的景象倒是看不太清,毕竟离得远,她又没有谢宁的眼力。
  “杜文清……”荣华公主喃喃地说:“没听父皇提过他,他的能力如何?”
  谢宁想了想,公允地说:“是个有能力的人,就是性子有些油滑。”
  荣华公主不再开口,四周百姓的吵杂声也渐渐低了下来,原来是开庭了。
  大堂之上跪着两个人,若是荣华公主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那两个走私并试图找人顶罪的部曲了。
  “堂下何人!!”杜文清按照一般开庭套路,厉声喝问。
  那两个部曲耷拉着脑袋,轮流报名。
  “罪人李山见过大老爷。”
  “罪人方施见过大老爷。”
  杜文清大声说:“尔等知罪!?”
  这也算是审案的套路了,一般都会先威逼斥问一番。
  然后两个部曲异口同声:“我们知罪!请官老爷责罚!”
  杜文清:“……………………”
  等等啊,你们不按套路来啊!

  ☆、第36章 怎么做

  堂上审案的不仅有京兆府尹杜文清; 还有大理寺卿刘桐,以及刑部侍郎并监察御史。
  三司会审嘛; 人总要都来齐的。
  来之前,三司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觉得这将是一场比较复杂的对抗。
  按照边军都督的骄矜; 对方一定会想办法脱罪的!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杜文清刚问了一句话; 这两个部曲就对自己做的事供认不讳。
  杜文清下意识地环视一圈; 看了看坐在两侧椅子上的大佬们。
  只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好吧,这里面就他的官职最小。
  杜文清咳嗽一声:“认罪?很好; 那你们觉得自己哪里犯罪了?”
  他这问题问的也比较狡猾,要是明远侯已经暗中叮嘱了两个部曲; 那肯定是往脱罪那方面说; 杜文清也可以趁机知道明远侯的想法。
  然而和杜文清预想中牵扯出军方走私大案不同,两个部曲供认罪状时几乎将所有关系全都断的一干二净。
  他们表示自从离开军中后; 日子过的有点难。为了赚钱; 他们铤而走险; 低价买了一批货物,利用自己曾于军中巡逻时的经验,带着人暗搓搓地走私货物以赚取差价。
  结果一时不慎,被守军抓了,他们贪生怕死; 就买通了狱卒; 将自己和李静仁的大哥换了身份。
  如今东窗事发; 他们悔不当初,并表示愿意认罪。
  听完了这么一番供词,不管是杜文清还是三司都傻眼了。
  这种条理清晰的话,明显是有人教的啊!!
  监察周御史不乐意了,他开口:“既然你们认罪,那就将帮你们替换名字的狱卒之名说出来!”
  两个案犯立刻说了一个名字。
  周御史继续问:“你们为什么要选择那天进行走私?”
  两个案犯说:“因为那天巡逻的谁谁谁喜欢喝酒,他一喝酒就脾气烦躁,不会认真巡逻。”
  周御史:“名字呢?”
  两个案犯继续说名字。
  这么一连串问下来,不管是大理寺卿刘桐,还是刑部侍郎,都看出了一件事。
  但凡是这两个案犯说出的人,恐怕都已经被明远侯摆平了。
  杜文清一拍惊堂木:“既然你们对犯罪一事供认不讳,那就是认罪了?”
  两个部曲全都耷拉着脑袋表示认罪。
  周御史不死心地说:“你们走私违禁物品,按律当斩,又买通狱卒,指鹿为马,试图诈死脱身,更是罪加一等!当处以凌迟之刑!”
  他说的这么恐怖,虽然一部分事实。
  另一方面,显然也希望让两个案犯陷于惊恐之中,以吐露更多事实。
  可令在场所有高官没想到的是两个部曲一脸惨淡,低头认罪。
  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下场了。
  ……这还怎么问?
  杜文清扭头问刘桐:“刘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刘桐犹豫了一下,其实若对这两个部曲大刑伺候,也许还能问出更多的事。
  比如谁教他们这么说的,比如当初是谁帮两人买通狱卒的,比如两人既然没钱去搞走私,又哪里来的钱去贿赂狱卒?
  虽然刘桐很想继续问,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他想起之前镇国公在大理寺卿读书时偶然流露出的浑不在意的态度。
  镇国公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担心这个案子,就好像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一样。
  能坐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刘桐必然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也许镇国公已经从陛下那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会如此轻松。
  如果说这个案子在陛下那里已经有了定论,那还审什么?可若是只因为陛下有了定论,他们这些臣子就不能再争辩了吗?
  杜文清完全不知道刘桐的心思已经从审案拐到了写折子劝诫陛下要广开言路,不要偏听偏信上了。
  杜文清看刘桐默不作声,就只当大理寺卿没话可问,他就又去问刑部侍郎。
  杜文清:“张大人怎么看?”
  刑部侍郎张大人笑眯眯地说:“本官没什么可问的。”
  他来这里只是旁听,具体案件审核还要回刑部再说。
  而且刑部侍郎听过自家刑部尚书语焉不详地话,貌似这件事已经有定论了,既然如此,他干嘛横插一杠?
  想到这里,张大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趁机去瞥身边坐着的监察御史。
  这位周御史还是年轻啊……
  周御史并没有注意身边的几位大人都在观察他,他还在盯着两个案犯。
  能年纪轻轻地成为监察御史,周御史也有两把刷子。
  之前镇国公忽悠他去查张老汉的事,他也在旬日内查的清清楚楚,将敦煌到京城这一路的关隘和通关文书都搜集了过来。
  那张老汉从哪里入关,从哪里过城,时间地点调查的一清二楚。
  周御史可以肯定地说,那张老汉的确是凭借一腔爱子之情,艰难地从西域来到京城,若非遇到早年被拐走的小儿子,估计张老汉敲完登闻鼓后就真的熬不过去了。
  既然他负责的审核原告的事情办的漂漂亮亮清清楚楚,那周御史就更不能容忍在案犯审查上又猫腻。
  这两个案犯的表现太异常了,一看就知道背后有人。
  或者说,背后的人居然如此干脆,直接断了一切线索,弃车保车了。
  周御史以为的买通人证、编造虚假物证、以及权势逼迫之类的事根本没发生,对方居然真的抛弃了这两个部曲,将事情抹平了。
  说实话,比起制造伪证翻案,在周御史看来,这样干脆利落地切断一切线索,并要求两个罪犯直接认罪,反而更能体现背后之人的威势和狠辣。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能让这两个案犯心甘情愿地去死,这是多大的权势和能力?
  周御史抿唇,他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
  是不是重景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最开始才让镇国公过来审案?
  作为军方的旗帜,镇国公在这件事上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还是说,大楚朝的诸位都督们全都是铁板一块,团结一心,众志成城?
  楚朝本就武将重于文臣,毕竟国土太大,需要镇守的地方太多,又距离京城极为遥远,不少镇边大将在辖区都有极高的权势和威望。
  他们不仅掌管军务,还对地方政务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若是此风不抑,长此下去,前朝唐末藩镇割据的祸事就极可能再度发生。
  周御史冷着脸说:“既然案犯已经认罪,那就投入大牢,秋后问斩吧。”
  周御史说完这句话后,仔细观察那两个案犯的神色,结果他只看到了沮丧和后悔之意,并无丝毫怨怼和憎恨,这更让周御史心惊肉跳。
  这种掌控力太可怕了。
  如此想来,这案子的确不重要了,周御史下定决心,回去就写弹劾的折子!
  杜文清唔了一声,一拍惊堂木:“既然如此,将犯人压下去。”
  他将手边的卷宗收拾了一下,对大理寺卿刘桐和刑部侍郎张大人说:“既然案子结了,那就将李静仁流放吧,李静仁那个倒霉蛋的兄长也放了,让他去医馆照顾张老汉。”
  于是这个案子就审完了。
  全程围观听完了这个案子的荣华公主没说话,谢宁看到荣华公主在沉思,也没打扰她,而是命令车夫直接驾驶马车回家。
  荣华公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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