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重景帝知道这事时,已经晚了。
重景帝勃然大怒,立刻吩咐蔡太监去查这件事。
蔡太监得了重景帝的命令,连忙动用暗卫,想要弄明白到底是谁在中伤公主。
根据传消息的人查来查去,最终蔡太监成功查到了一个卖菜的商贩身上。
蔡太监亲自出马盯梢,结果就见那商贩三绕两不饶,跑到了胡同里。
蔡太监连忙跟上去,正和那商贩眼对眼。
商贩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去掉了伪装,对着蔡太监微微一笑。
呵,这不是太子身边的陈太监吗?
蔡太监颇为无语,如果这是太子搞的,那他怎么回去给重景帝汇报?
陈太监笑了笑,弯腰行礼:“见过蔡爷爷。”
蔡太监没好气地说:“你爷爷我不开心!”
陈太监赔笑说:“殿下说了,您直接报就是。”
有了陈太监这句话,蔡太监安心了。
他回宫复命,重景帝怒气冲冲地让蔡太监去将太子叫来。
太子是这么安抚重景帝的:“父皇,从上次阿姽上奏折却被吏部尚书孙大人驳斥一事可看出,朝臣似乎对阿姽颇有微词。”
“这次和亲的事在吐蕃使者没来之前就传的沸沸扬扬,孤怀疑有人不希望阿姽留在楚朝,毕竟她是孤唯一的亲妹,不管阿姽将来求孤什么,孤总不会一口回绝的。”
太子一副我看穿了朝臣不怀好意的表情说:“所以孤想看看到底都有谁对阿姽心怀恶意,这才派人放出了阿姽想要入道的流言。”
重景帝恍然大悟:“若是真有人希望阿姽和亲,必然不会愿意她入道。”
太子一拍手:“没错,接下来就看谁会递奏折,以公主当肩负和亲重任这种理由向您谏言了。”
太子这番言论很好的忽悠住了重景帝。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让这对脑子有坑的父子全都惊呆了。
整个朝臣,除了勋贵不掺和外,居然有八成的大臣都希望公主和亲?
理由还是现成的,公主饱读诗书,能更好的教化蛮族?
重景帝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气的砸了好几个心爱的花瓶。
荣华公主掐准了时机求见重景帝,表示自己要为国做贡献,愿意外嫁和亲。
重景帝暴怒,可以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都拉出去砍了。
紧接着三日内就有了旨意,准荣华公主入道,道号清元真君,收谢宁为养女,封端宁郡主。
满朝文武都炸开了锅。
尤其是有女儿的勋贵人家,更是担心重景帝下令继续收什么养女。
能带兵打仗的谢宁都即将被外嫁,那他们的女儿呢?
两道旨意懵住了朝臣后,重景帝快刀斩乱麻,驳回了吐蕃使者和亲的请求,并随便给了点土仪就将人打发了。
然而事情还没完,紧接着重景帝又下旨,封镇国公之女谢宁为端宁公主,以公主之尊驻守西川之地,总督川、甘、凉三州的军权。
同时重景帝也没忘记将镇国公调回来,他收了镇国公手上的军权,原月氏都护府都督王壮戴罪立功驻守月氏,镇国公回朝继续去御马苑养马。
一连串的军事调动让朝臣看花了眼,等尘埃落定时,已经年底了。
荣华公主借着这次楚朝大胜和朝臣对她的警惕,成功入道,摇身一变成了清元真君,可以说基本目标全都达成了。
只是谢宁将以端宁公主的身份出镇边疆,无朝廷旨意,恐怕有生之年很难回朝了。
荣华公主只能怅惘地送走了小伙伴。
唯一让她心生安慰的是,云澜居然也跟着谢宁跑了。
哪怕韩泾侯老夫人开了祠堂棒打云澜四十大棍,这厮依旧偷偷给林晞送了消息,希望林晞帮忙将他偷渡出去。
不得不说,云澜跟着谢宁去边疆转了一圈,也认识了几个镇国公府的亲兵。
他拜托亲兵去找定国公府帮忙,还真超出了韩泾侯老夫人的预料之外,最终成功脱身,跑到了端宁公主仪仗队里,变成了一个举着棍棒仪仗的小兵。
本来荣华公主还因谢宁离开而心生难过,结果听了林晞私下里说起此事,不由得忍俊不禁,总算没那么难过了。
无论如何,谢宁总算是得偿所愿。
荣华公主收回远眺的目光,她垂眸,接下来就是她自己了。
☆、第64章 生与死
时光匆匆; 一眨眼; 几个月就过去了。
新年过后没多久,重景帝带着女儿施施然地跑到了东都洛阳猫冬。
因太子妃的月份大了,太子就没跟着过来; 而是留在了东宫; 正好重景帝想要锻炼儿子; 就将京畿地区的事情都交给了儿子来办。
除非军国大事; 三品以下所有人员调换全部由太子做主。
可以说重景帝给了太子极大的权柄。
太子也没辜负重景帝的期待; 他留在长安监国,一应事物处理的非常完美; 哪怕是鸡蛋里挑骨头的宰相也没话说。
如今只要稍微有点见识的人; 都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下一代的皇位更迭一定稳的不能再稳,大家只要抱紧太子大腿就行了。
唯一让重景帝稍微有些不满的; 恐怕就是太子对后院的处理。
太子如今有一个太子妃; 一个良娣; 一个良媛和三个侍妾。
太子觉得后院里有这么几个就足够繁衍子嗣了,而他也身体力行地做了,比如重景帝带着荣华公主跑到洛阳后; 就传来太子后院里某个侍妾有孕。
不过没等重景帝高兴两天呢; 那个侍妾就流产了。
emmmm……重景帝写信大骂了太子一顿。
太子有点委屈。
说起来他和荣华公主成长时; 后宫比较简单; 没有嫔妃之间的争斗和互掐; 自然对此认识不足。
荣华公主也劝慰重景帝:“阿兄年轻; 处事难免不稳,父皇您多教教阿兄,阿兄就不会再犯错了。”
这话说的简单,重景帝瞪了女儿一眼,炮火转移到了荣华公主身上:“那朕问你,如果将来你成婚了,你的驸马在外面养女人了,你怎么办?”
荣华公主脸色一僵,有这样的父亲吗?有吗?有吗?
她还没成亲呢,还没和驸马相亲相爱呢,她的亲爹就说她的驸马养女人怎么办,她……
说实话,这要不是亲爹,这亲爹要不是皇帝,荣华公主真想掀翻皇帝老子身前的桌案。
就这重景帝还执着地看着自家女儿,希望得到回答。
荣华公主只能木着脸说:“……当然是将女人接回来,要是有孩子了就生下来,要是没孩子了就打发掉。”
这是标准的士大夫喜欢听的处理方法。
重景帝暴怒:“你个傻丫头!遇到这样的事,你先干掉女的,再阉了驸马,然后朕帮你离婚啊!”
荣华公主听后瞪圆了眼睛,心里感动坏了。
亲爹,这真是亲爹!
她甜甜地抱着父皇的胳膊,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女儿考虑不周,全听父皇的。”
重景帝话音一转:“所以你就别住道观了,不想回宫,就去别苑住着,道号也可以扔了,想想嫁人的事吧。”
荣华公主:“………………”
这套路,服气服气。
虽说要给女儿选驸马,重景帝一点也不着急。
听太子说,女儿可能和定国公府的小子有点苗头,但林晞还在读书考试,马上就是会试了,重景帝也很期待林晞读书能读成什么样子。
就在无数学子涌入京城,踌躇满志地踏入会试考场时,太子妃要生了。
太子妃是去年九月有孕,就算这一年闰了个二月,到三月底也才满打满算七个多月。
太子满脑门官司,他前脚将吴氏送入产房,后脚就给重景帝写信。
重景帝晚了一天才接到太子的信,打开一看顿时气个仰倒。
原来之前流产的侍妾不知怎的,就认定了自己的孩子是被太子妃搞没的,所以她对太子妃心怀怨怼。
本来因流产之故,太子还心怀怜悯,让那个侍妾卧床安养,不用每日去给太子妃请安。
结果前两天,太子妃坐着轿子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刚入了东宫大门,那侍妾就像是发疯一样冲过来,抬着轿子的内侍一下子没站稳……
太子也快气疯了。
他让人将那侍妾关起来审讯,可是那侍妾翻来覆去就是咒骂太子妃,发疯一样认定了太子妃害她落胎,整个人都精神失常了。
太子听了陈太监的汇报,难得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耳边是妻子吴氏尖锐的叫声,心里弥漫着杀意和暴躁,太子转身走了。
他去校场打了一个时辰的拳头,回来就对陈太监说:“去请吴夫人进宫。”
吴夫人来的很快,一听说女儿难产了,她顾不上问怎么回事,连忙冲入产房帮忙。
有亲生母亲在身边,吴氏明显精神了起来。
吴夫人低声对女儿说:“好孩子,你可一定要坚持下去,你可想想,若是你没了,你的孩子可不就落入那些害你之人的手里了吗?”
吴氏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她断断续续地说:“母亲,您、您放心……”
她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吴氏坚持了两天一夜,总算生下了一个儿子。
稳婆连忙给太子报喜,太子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问:“太子妃呢?”
下一秒太子妃身边的侍女哭着冲出来:“殿下!太子妃的血止不住啊!”
太子厉声道:“太医!”
太医早就等在了一旁,一听不好了,也顾不得太多,连忙冲入产房。
很快就有内侍对太子说:“太子妃产后大出血,恐怕……”
太子再也忍不住了,他抬手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踏步冲入了产房。
“殿下啊——”
无数尖锐的声音冲天而起,恨不得立刻将太子扯出产房。
奈何太子的胳膊孔武有力,一摆手,眼前就空出了道路。
他冲入产房后,无视吴夫人震惊的眼神,直接来到吴氏身前,并握住了吴氏的手。
涓涓温润醇厚的内力涌入吴氏的体内,吴氏浑身一震,睁开了眼睛。
正看到太子清隽的容颜。
太子说:“孤在你身边。”
吴氏鼻尖一酸,泪流满面。
她死死盯着太子,觉得这一生值了。
“殿下……”她泣不成声:“我何德何能……”
太子抬手抿去吴氏眼角的泪水,柔声说:“好好活下去。”
有太子这一剂强心剂,吴氏的求生意志空前强悍,太医忙碌了一夜,第三天早上,太子妃终于转危为安。
重景帝正好回来。
或者说他第一天接到信后,就直接让人收拾东西,紧赶慢赶地回到长安了。
一回到长安就听说太子妃母子均安,重景帝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太好了。
可惜他高兴的太早了。
听说太子妃平安生子,一直绷着精神的太皇太后总算长出一口气。
这两日她就没睡个安稳觉,始终让人守在东宫,随时给她传信。
此刻听说皇帝回来了,太子妃和孩子都好好的,太皇太后心头这口气一泄,直接昏死过去。
忙碌了三天的太医还没回去喝一口热茶休息休息,就又被仁寿宫的嬷嬷紧急请到了仁寿宫。
这一诊断,好嘛,太皇太后已经油尽灯枯,没多少时日了。
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一件事,这位老太太已经八十岁了,前半生还跟着开国皇帝颠沛流离,饱受惊吓,也就中年开始过上安稳日子。
这些年她劳心劳力帮重景帝看着后宫,就等着太子妃进宫后能帮她分担点。
如今太子妃可算是生了嫡长孙,也熬过了鬼门关,太皇太后一高兴,她自己就要踏入鬼门关了。
重景帝和太子几乎是连轴转,荣华公主也别想住别苑了,老老实实搬回宫,天天在仁寿宫侍疾。
太子也没工夫照顾太子妃和儿子了,只能请吴夫人暂时住在宫里帮忙照顾,他则跟着重景帝两头跑。
太皇太后熬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睁开了眼睛,回光返照了。
老太太看着围在床边的人,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皇帝,哀家可算要休息了。”
老太太的声音微弱地不可思议,重景帝心中百感交集,他看着即将死去的太皇太后,心中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哽咽。
他摇摇头,一摆手,蔡太监亲自抱着刚出生没几天的皇长孙,递到了太皇太后的床前。
太皇太后看到盼了许久的孩子,眼中露出笑意。
这笑意明亮极了,仿佛一团火焰猛烈燃烧着。
“好、好……”
太皇太后艰难地伸出手,干枯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小婴儿咬着拳头,嘟囔出了一个泡泡。
太皇太后眼角有泪水落下,她将死亡,而她的后代子孙将繁衍昌盛。
她的眼神从婴儿身上挪开,落在了重景帝身上,再到太子,再到荣华公主,再到先帝留下来的三公主……
恍惚间,太皇太后似乎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有媒人上门,说是县里祁家要良妾,主母脾气温和,问她要不要去。
她的父亲早死,兄长气弱,嫂子尖酸刻薄,她不想被嫂子卖入暗·娼之地,一咬牙,同意了。
却不想她竟有成为贵妃、成为皇后、太后、皇太后直到太皇太后的一日。
从贫家之女到万万人之巅,这条路满是荆棘,漫长而艰辛。
如今,总算到头了。
“哀家去了。”
太皇太后露出释然而欢欣的笑容。
“你们……都好好的。”
说完,她眼中的火光骤然消失,再无声息。
太皇太后,薨。
☆、第65章 顿悟
太皇太后走了; 整个皇宫都陷入了哀戚之中。
这位老太太活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整个皇宫都几乎是她的人手; 长到她放出去的尚宫和宫女都成了官宦人家的老太君,长到如今宗室和世家全都成了她的小辈。
太皇太后一走; 楚朝上下都禁婚嫁宴饮,开始为太皇太后守孝。
虽然太皇太后和太子之间都隔了四代了,但太子还是决定按照嫡孙的例; 为太皇太后守孝一年。
重景帝虽然也有心; 奈何他是皇帝,真要拉着满朝满天下一起守孝也不太现实; 只能守了一个月,同时表示一年内宗室禁婚嫁。
重景帝不好让全天下都禁婚嫁,但祁家宗室却可以管的嘛。
因着太皇太后的事; 今年的科举的热度瞬间降了不少。
本来考生考完后; 礼部会立刻批改试卷; 奈何遇到太皇太后归天; 礼部和内务府忙翻天,他们不得已上了折子,请示能不能将录取的时间往后推一推。
重景帝准了; 名次发布延迟半个月。
礼部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他们撸起袖子,开始写折子打架。
打架的重点是太皇太后的棺木到底放在哪。
重景帝:“………………”
所谓卑不动尊; 楚朝开国皇帝死了很多年了; 太皇太后才死; 这有必要打开楚太·祖的陵墓,将太皇太后的棺木塞进去吗?
可是如果不塞进去,太皇太后的棺木放在哪?是单独建造陵墓,还是先放在太庙里停灵供奉,等朝臣吵出个一二三四五后再定夺?
重景帝被这些折子吵的头疼,最后他直接圣裁了一下:“放入太·祖陵墓里。”
然而重景帝太天真了,就算放入陵墓,那也是可以继续上折子吵起来的!
这一次朝臣们吵的目标是太皇太后的棺木到底是放在皇后的位置,还是放贵妃的位置。
重景帝:“………………”
说起来当年楚太·祖宾天,他虽然临死前封了太皇太后为皇后,封了当时的宣明帝为太子,但皇后和太子的册封大典没来得及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