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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五娘尚有些拘谨,只是稳稳地坐在船上。
倒是那卢家的大娘子,却已经顽皮地靠在船边,伸手试着去掬水了。
看到这一幕,荣华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索性和陆五娘聊天。
陆五娘毕竟年纪小,虽然教养极好,但荣华公主聊天内容极多,能从远处的湖心桥想到螃蟹,又从螃蟹说到吃蟹,从吃蟹说到喝酒,又从喝酒说到诗仙,从诗仙再到牡丹,从牡丹到杏花,最后聊到了重景帝赐给她的别苑。
“我那别苑有一片杏林,近日杏花全开了,娇艳美丽,若是陆表妹和卢表姑有兴致,不妨去我那别苑一观。”
荣华公主说完,那卢家大娘子恰好从船边起身,目光顺着湖面眺望远方,随即她看到了一个身穿明黄服饰的男子。
“啊!”卢大娘子下意识地道:“那边有男子!”
荣华公主和陆五娘顿时看过去,荣华公主眼神一闪,她微微侧脸,仔细观察身边两位姑娘的表情。
她一字一句地说:“那是太子阿兄。”
能在皇宫内苑内随意行走的男子,除了皇上,自然是太子。
听说太子就在御花园的湖边,船上的卢大娘子和陆五娘的表情都有些细微的变化。
荣华公主倚在船舷边,一边笑着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陆五娘和卢大娘子的神情。
陆五娘先是惊讶,随即轻咬贝齿,似乎很紧张,头也低了下来,不再去看湖边的景色。
倒是卢大娘子似乎很好奇,她竟然扒着船舷往外探身子,试图在一片柳荫下寻找那个身穿明黄色长袍的男子。
不过她只看了几秒,下一刻突然缩了回来,甚至还催促划船的太监:“快点离开,不是说要去琼华殿吗?我早就口渴了!”
荣华公主和陆五娘同时一愣,荣华公主似笑非笑地说:“表姑怎么突然着急了 ?”
卢大娘子叹了口气,她看着荣华公主,无奈地说:“我可受不了公主一句表姑,久闻公主和太子感情深厚,若是太子殿下也对我来一句表姑,我可再没什么东西能当见面礼了。”
她能拿手腕上的镯子给公主,怎么也不可能再将另一只镯子给太子不是?
给一个她都心痛的不得了啊!
再给一个镯子?
荣华公主听后眼睛微微睁大,下一秒就忍不住了,她再度大笑起来,不得已还抬手以袖掩面。
陆五娘目瞪口呆地看着卢大娘子,她喃喃地说:“卢家姐姐居然只想到了见面礼的事?”
卢大娘子眨眨眼,她诧异地看着陆五娘:“那还能想什么?”
陆五娘张张嘴,最后闭上,脸上泛起笑容:“没什么,卢姐姐说的没错。”
看到这里,荣华公主眸光微闪,她道:“既然表姑急着吃茶,咱们就加快速度吧。”
话音落下,小船在湖面划过一个灵巧的半圆,轻盈地飞向远处。
卢大娘子想了想,她对荣华公主说:“公主,您还是叫我卢大娘吧,总是听您称呼表姑,我有种另一个镯子也保不住的感觉。”
荣华公主挑眉,她看了看卢大娘子的手腕,语气淡淡:“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如此,那这镯子就还你吧。”
卢大娘子听后居然很开心地说:“真的?多谢公主!”
顿了顿,她才说:“这是我从未见过面的嫡亲祖母留下的,我幼年无意间在父亲那见着了,就耍赖皮地要了过来,父亲当时心痛的不得了,若是父亲知道我将镯子送出去,就算他嘴上不说,心里必定是难过的。”
卢大娘子起身,直接在船上跪下请罪:“这次是我失礼,殿下怪罪是应当的,不管殿下如何惩罚我,我都无话可说。”
荣华公主一愣,她细细打量面前这个才十三岁的女郎,慢慢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你心念令尊,我自然不会怪罪,但是……”她话音一转:“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既然你也知道此举不当,不如这几日在宫中留宿陪我吧。”
卢大娘子听后面色变了几变,最终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多谢公主。”
等卢大娘子再坐下来,她脸上的神情似乎轻松了许多,甚至她还将另一只手上的墨玉镯子也取下来,并收在了腰间的荷包里。
看到这一幕,陆五娘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进宫前,母亲再三叮嘱进宫后一定要谨言慎行,没想到这卢家大娘子却如此大胆。
小船很快就来到御花园另一侧的小码头上,一行人下了船,穿过御花园的角门,就来到了朝凤宫后方的侧门。
荣华公主自然不可能走朝凤宫的大门,为了方便居住生活,索性求了重景帝,将靠近琼华殿的朝凤宫侧门开了,作为日常进出的道路。
此刻荣华公主带着两位姑娘出了御花园,她也懒得坐轿,直接穿过宫道,走了大约半刻钟,回到了琼华殿。
琼华殿布置清雅高贵,进入殿门就是一扇巨大的屏风,屏风左侧是暖阁,荣华公主请陆五娘和卢大娘子在暖阁吃茶。
她这里的茶自然是贡茶中的极品,陆五娘虽说一再表示自己只看女则什么的,可是荣华公主通过船上聊天,早就发现陆五娘实则遍览群书,学识不凡,此刻陆五娘品了茶汤后,荣华公主就拐弯抹角地让陆五娘点评一二。
陆五娘终归年纪小,七八岁的女孩,在仁寿宫绷着精神,又出来坐船游湖,再跑到琼华殿吃茶,一连串活动下来,已经面露疲色。
如今听了荣华公主的问话,一时不察,陆五娘竟侃侃而谈起来,不仅引了茶经上的话,还随口吟了一首茶诗,末了又说:“虽说好茶重要,可要让茶中滋味彻底泛出,还要看水,殿下您这里的水想必是无根之水吧?”
荣华公主心中发笑,看起来这陆五娘平日在家也遍尝百水,否则也引不出茶水的区别。
她说:“这是前年清明时的雨水,我用上好的紫砂坛接了满满一坛,又埋在了梨花树下,今年春才起了出来,这是第三次拿来用。”
陆五娘闻言又抿了一口,细细品了一番后,这才道:“怪道水中隐隐透着一股轻灵之气,却原来是花树芬芳。”
卢大娘子面色古怪,她低头看着手中茶碗中的茶水,忍了再忍,还是没说出口。
这水,有区别吗?都是一股子水的味道啊~
荣华公主留了陆五娘大约半个时辰,就让如意带着陆五娘回仁寿宫了,同时她还让如意和临川郡主说一声,让卢大娘子在宫里住几日。
临川郡主听说自家女儿被公主留在宫里,心中忧虑几乎溢出来了,她和太皇太后告罪后就跟着如意来了一趟琼华殿。
当年李庶人尚为皇后时,临川郡主曾被养于宫中,对朝凤宫也颇为熟悉。
她来到琼芳殿时,正看到荣华公主正兴致勃勃地帮卢大娘子收拾偏殿作为住所。
临川郡主看到这一幕,脸上焦虑略微缓和几分。
那处偏殿朝阳,布置和陈设都颇为雅致,是皇后当年午休的地方,如今被收拾出来给自己女儿居住,可见荣华公主很看重自家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慢慢更新……
以及谢谢大家指正,重景帝的亲兄弟还没孩子,对荣华来说,所有亲人全是表亲……
☆、我不愿意
荣华公主听说临川郡主来了,忍不住笑起来。
她揶揄地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卢大娘子:“姑祖母倒是担心你。”
卢大娘子坦然道:“娘总是担心我闯祸。”
荣华公主莞尔,她道:“也罢,你且和姑祖母说说话吧 。”
说完,荣华公主和临川郡主略微说了几句,就离开了琼华殿。
她面带笑容地离开,飞速穿过朝凤宫的后门,进入了御花园。
荣华公主绕过几座假山,穿过一片花丛,来到一处布局隐蔽巧妙的地方。
一座凉亭靠在假山后面,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此处。
她一露面,坐在凉亭内的两位年轻人就同时看过来。
两个太监守在凉亭前的石子路上,凉亭内只有两个青年,再无他人。
荣华公主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她快步上前,身后跟着的如心立刻停在两个太监附近。
荣华公主进入凉亭,笑着说:“刚才在湖心看这边,我就觉得仿佛不是太子阿兄一人,果然,三叔也在。”
凉亭内的两个年轻人年纪相仿,坐在左手上位的是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袍的青年,他正是当今楚朝太子祁昭。
太子祁昭身边坐着的青年穿着宝蓝色长袍,面容和祁昭极为相似,论辈分来算,他是祁昭的三叔,当今重景帝的三弟,鲁王祁岱。
鲁王祁岱和阳和公主一母同胞,当初孟淑妃涉嫌谋逆而亡,她所出的鲁王本也会受牵连。
不过鲁王和太子祁昭同岁,虽然辈分不同,感情却不错,齐王叛乱时,他居然挡在祁昭身前,于烈火中保护了祁昭。
事后重景帝非常感激鲁王,并未因孟淑妃之故降罪,甚至看到鲁王的份上,没有加罪于淑妃,只是让人将淑妃之墓挪出皇陵,由鲁王单独安葬并祭祀罢了。
阳和公主能在夫家过的颇为自在,除了她为卢家育有两子一女外,鲁王祁岱的存在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荣华公主和鲁王见礼后,鲁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临川姑母家的大娘子能入了皇祖母的青眼吗?”
太子祁昭坐在一旁,笑眯眯地不说话。
满朝文武都盯着他的婚姻,可大家似乎都忘记了,鲁王祁岱比他大三岁,他要娶妻,鲁王也早该娶妻了啊!
荣华公主坐在太子身侧,她故意瘪嘴:“侄女帮您打探了那么久,您就记着那卢家大娘子了,实在是让侄女心里难受啊。”
鲁王听后哭笑不得:“你这丫头,皇兄恨不得将你宠上天,太子也开了库房任你取用,你还盯着我那点家当干什么?我给自己存点钱多不容易啊!”
荣华公主这才笑道:“这样看来,您和那卢家大娘还真相似。”
她将卢家大娘子收回镯子一事说了出来:“虽然略显小家子气了些,却也是个赤子心肠的人。”
太子听后终于开口:“关于卢家的事,我倒是知道一点。”
鲁王和荣华公主同时看向太子。
太子说:“卢鸣远的母族出身太原王氏,卢家也是高门望族,两家结亲自然是门当户对,只是那位王氏因病早逝,王家又送了家中女儿过来当继妻,所以卢大娘子才说嫡亲祖母早逝,从未见过一面。”
他看向荣华公主,语气中略含责备:“那墨玉镯子恐怕是卢尚书思念亡母之物,卢大娘子在曾祖母那将镯子给你,估计心里早就焦急万分,出来后向你索要,虽然很失礼,却也能体谅。”
“倒是你,阿姽,脾气越来越霸道了。”
荣华公主听后面色青青白白,她低声说:“……阿兄说的是。”
鲁王一看心道不好,他连忙打圆场:“太子也别怪罪荣华了,若不是她得了我的请托,也不会故意出言挤兑,说来说去是我孟浪了。”
“我以茶代酒,向侄女赔罪了!”
鲁王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太子和荣华公主的嫡亲叔叔,他以茶代酒向荣华公主赔罪,荣华公主焉敢真的受这一礼?
她连忙起身:“三叔何至于此?是侄女太过狂妄,言行失了谨慎,太子阿兄是为我好,才直言教我,和您又有何干系?”
太子也道:“三叔无须如此,倒是孤要为阿姽向您致歉,若是您得偿所愿也就罢了,若是害的卢家大娘子被曾祖母厌弃,岂不是阿姽之错?”
鲁王心中一定,他笑着说:“既是这样,那就满饮此杯,莫要再提此事。”
三为位天家贵胄相视一笑,同时举杯示意,算是揭过这件事。
放下茶杯,鲁王问荣华公主:“荣华,皇祖母到底是怎么想的?”
荣华公主笑道:“三叔,就算您想要快点娶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鲁王诧异地看着荣华公主:“荣华何出此言?”
荣华公主看向身边的兄长:“太子阿兄的婚事一日不定,您就别想安生。”
鲁王瞬间明白了荣华公主之意,他顿时苦笑起来:“原来如此,是用我当挡箭牌吗?”
太子怔了怔,他微微蹙眉:“父皇不会这样吧?”
荣华公主却说:“后宫空虚,这些年朝臣一直颇有微词,如今阿兄选太子妃,曾祖母自然要选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子入主东宫。”
鲁王听后惊讶万分,他甚至下意识地看向太子,脱口而出:“谢家的阿宁不愿意吗?”
太子:“……………………”
他黑着脸:“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孤想要阿宁入宫,可是阿宁不愿意了!?”
“好吧,她不愿意也好。”
鲁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干巴巴地说:“……阿宁的身份有瑕,就算入宫也当不了我的侄媳,再说了,就她那拳头,嘿,我现在想起当年她给我这一拳头,我的鼻子还隐隐作痛呢。”
荣华公主怔了怔,她倒是不知道自家小伙伴还曾拳打鲁王。
她顺着鲁王的话头继续道:“我昨日见了阿宁,她入军旅后变化不小,身材拔高了,也更沉稳了,和我说话滴水不漏,言谈从容中透着谨慎,听她的意思,她是想继承镇国公的衣钵,以后继续从军的。”
鲁王忍不住摇头道:“以她的身手从军自然是没问题,但是她一个姑娘家在军营里打拼,是不是太过了?”
也显得他这等宗室有点无能啊。
太子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孤明白阿宁的心思,镇国公没有子嗣,国公爵位必然收归于国,孤本想以太子妃之位还予阿宁,可是没想到,不管是父皇,还是曾祖母,甚至你们都不同意。”
他的神情有些怅惘:“父皇当年能得偿所愿,为何孤就不行?”
“因为我不愿意。”
一个平和的声音骤然响起,凉亭中的三个人同时一惊。
待他们闻声看去,却见谢宁不知何时竟站在凉亭外,她被太子和鲁王带来的太监拦住了,如心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而谢宁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是太皇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夏嬷嬷。
看到夏嬷嬷的瞬间,荣华公主面色铁青,虽然下一秒就恢复了笑容,可她心中仍然产生了一股挫败感。
自从荣华公主接了谢宁的信后就一直在犹豫,是让兄长得偿所愿,还是让阿宁得偿所愿。
她和谢宁幼年相识,关系也亲厚,还有生死之交,若是谢宁成为未来的皇后,双方知根知底,她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可经过荣华公主多方试探,发现不管是父皇还是太皇太后都反对此事。
恰好这时鲁王来找她。
鲁王无意中偶遇卢大娘子,一见钟情,想要聘娶卢大娘子为鲁王妃。
鲁王不好贸然打探卢大娘子,但荣华公主不一样,由她亲自考察一番最合适。
为了保密鲁王的心意,同时又考虑到太子和谢宁之间的问题,荣华公主索性一方面以太子亲妹的身份近日流连别苑,邀请其他大家小姐来赏花,做出要为兄长打探消息的姿态,一方面也可趁机看看卢家堂姑如何。
毕竟就辈分而言,鲁王和卢家大娘子还是很合适的。
只是荣华公主没想到,卢家大娘子却因腹泻不能参与花会。
随即谢宁归京,荣华公主立刻和她畅谈,希望知道谢宁的心意。
让她有些糟心又有些松了口气的是谢宁的回答,谢宁果然想要继续从军。
如此一来谢宁入宫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了。
而且很快荣华公主就打探到父皇已经下旨,令内务府开始准备册封用的东西了,虽然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