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首领这才回过神来,“快回去看看!”
返回屋子里,首领看着地上两具尸体,一具衣冠完整,另一具失去了衣服还有脸皮,这才懊悔地跺脚:“好狡猾的女子,追!”
智伯瑶出了门,直接把身上那行头一脱,面皮一扔,跨步骑上了高头大马就策马奔腾在乡间小路上。
往里跑,这成了一个大难题。
若是再往京都的更边缘处去,恐怕地广人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成。
于是智伯瑶打定了主意往京都城里面跑,跑进去,去哪,找谁,这些个问题,智伯瑶都没有想过,眼下,保住一条命才是最要紧的。
一路策马狂奔,将那些追踪者都远远甩在身后。
智伯瑶在城门前,解开了那马的缰绳,拍拍它的屁股:“去吧!”
那马却并不跑,哪怕它身体上的束缚已经被全部解开,可它还是不跑。
智伯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马,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一定不能成为他人的玩物。
城里面倒是很热闹,街上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在门前悬挂起了灯笼。
毫不费力地挤入人群之中,智伯瑶消失于茫茫人海。
好不容易赶到城内的那伙人看到这幅情景,一个个只能干跺脚却无可奈何:“这么多的人,以我们的人手怕是无能为力!”
那首领阴沉着一张脸:“空手回去,那交给淑妃娘娘的只能是我们的人头!”
“那现在可如何是好?”
首领吩咐手下:“去找京都府衙门的黄大人。”
一手下哭丧着脸:“京都府是什么地方?还能听我们的不成?”
首领狠狠瞪他一眼,那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闭上了嘴巴。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京都府不是永昌王的,但是这天下却可能是永昌王的。
京都府的黄大人正在家里佳人美酒,妙不可言之时,却被人登门打扰,多少是有些不悦的,见来人只是从属于后宫力量,面上虽然还是恭敬的,可心里早就不拿他们当回事。
那首领如何看不出黄大人的心思,只是将象征着自己身份的令牌往桌子上一丢,说了句:“听闻圣上最近身体有恙。”
言下之意就是要逼黄大人做个选择。
黄大人毕竟为官一方,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哪里能轻易受到他人的指使,只是起身,捻了捻胡须:“阁下可知道,私下议论朝政是什么样的罪名?”
“听说大人的儿子,在宫里某了个侍卫的官职。”首领前言不搭后语,撂下了这么一句话。
黄大人听出了话里面威胁的意思,但好歹也是个地方官,怎么肯轻易就范:“放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最近,您儿子负责抓捕叛军余孽,如果处理得当,恐怕今后是要平步青云的。”
黄大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么一想,算是明白了,这负责清理叛军余孽的,是永昌王,淑妃娘娘一个深宫妇人做不了什么,可是永昌王不一样,永昌王和淑妃他们母子一心,若是有意陷害,那后果……
于是黄大人到底还是低了头,让家中小厮给那不速之客上茶:“敢问,娘娘有什么吩咐?”
“找人,”那首领从怀中摸出一幅画像,“我知道今夜你京都府大部分的人手都在街上巡查,我只要你们找到这人,剩下的交给我们。”
智伯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迎面走来的,三个两个有说有笑,她抬头望了一眼茶楼的方向,到底是劝住了自己,没有去。
遇上一个少妇正牵着孩子的手猜灯谜。
粉色的灯罩将母子二人的面庞映照,做母亲的笑意盈盈看着孩子,做孩子的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不肯放开,一字一顿地认着灯罩上面的字:“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娘亲,你猜得出谜底吗?”
做母亲的显然是没有上过学堂,被孩子问住了,面露难色地摇摇头。
智伯瑶上前道:“谜底应该是,日。”
店家笑着将灯笼解下,递给了智伯瑶。
那母亲拉着孩子正要离去,却见到智伯瑶将灯笼递给他。
“快,谢谢姐姐!”
那孩子于是眨着眼睛,甜甜地说了声:“姐姐你长得真漂亮!”
智伯瑶绵延的愁绪被这孩子的天真可爱冲的一扫而空。
“姑娘可真厉害,可以去街角碰碰运气。”
智伯瑶问:“那边有什么?”
“当铺的李掌柜搭了一个花梯,顶上藏了谜题,答得出来的人可有千金的奖励!”
智伯瑶与这对母子拜别,一个人向前走着,她对于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一向没有兴趣,只是她的直觉发现她已经被盯上了。
对方是京都府的人,智伯瑶知道近日由于叛军事件,京都府的人手增加了不少,逃,怕是难,不如趁机去出个风头。
智伯瑶这样想着,脚步已转,来到了妇人所说的街角,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此地。
怪不得有千金的奖励,那花梯又高又险,看的人多,敢上去一展身手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智伯瑶足见轻点,飞身上去了,开始向着高处攀爬。
那边听说智伯瑶已经现身,首领一行人急忙赶来,却发现此地人多眼杂,实在不是一个动手的好地方。
“大哥,要不,我们也上去,趁机跟她交手?”
“不,”首领这时却不着急了,“我们等着便是,每年因为夺金,都会有不少人殒命,我看上面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善茬。”
智伯瑶也发觉,随着自己攀爬速度的加快,身旁那几个络腮胡子的敌意也越来越明显。
“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出来抛头露面作甚,不如乖乖在底下等着,一会儿哥哥夺了金,聘你做我的小娘子如何?”
智伯瑶不理会那人,只是专注看着花梯顶上的卷轴。
络腮胡子被气坏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从怀里拿出来晃了晃智伯瑶的眼睛。
智伯瑶一个没有防备,便失手滑落下去。
底下围观的百姓之中爆发出惊呼:“不好了!”
正带领着手下人马从城外返回的卫永昌听到街角一阵骚动就策马前往查看。
跟在卫永昌身后的道隐不敢懈怠,四处观察是否有可疑人物的出现。
“我要放她走,母妃要她的性命,我把人藏起来,母妃仍然追着不放,”卫永昌捂着自己的心口,不知道智伯瑶是否成功逃走,脸色煞白,“终究我对不住她。”
卫永昌正是满心的自责,一抬头,却见到了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花梯上最接近卷轴的青衫少女,身手如此不凡,应该是她。
智伯瑶一心拿到卷轴,根本来不及往下看。
“皇兄好兴致。”卫长阳真是阴魂不散,无论走到哪里总是能看到他。
卫永昌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少女,于是那少女便红着脸出来给他行礼。
卫永昌认出这是智府的二小姐,智仲灵,说实话他没料到父皇发起疯来竟然将智侍郎一家满门抄斩,不知道那该是怎样的刻骨铭心,才能让一串手链就激起他的杀心。
“可不要盯着她看,这是我的人。”卫长阳挡在智仲灵身前为她挡住许多非议的目光。
“此事,”卫永昌皱起了眉头,“不合礼制。”
“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卫长阳目光一瞟,“还是管好你母妃的爪牙!”
那边,首领见到永昌王到来,急着在他面前立功,于是暗器出手,试图打中智伯瑶的脚踝令她当众身亡。
卫永昌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暗器的声音,他耳朵一动,眼睛不看,手上将玉扳指轻轻弹出。
智伯瑶察觉暗处一阵劲风来袭,急忙闪离了原来的位置,于是两个暗器交锋的情景就映入她的眼睛,一个是宫廷高手惯用的银针,另一个则是成色不错的玉扳指。
难道他也来了?智伯瑶自然认得那玉扳指,他用戴着这玉扳指的手拥抱过自己,他也用戴着玉扳指的手给自己捏过核桃,她该是认得的。
不管之前几次行动是不是卫永昌策划的,智伯瑶知道此刻的卫永昌心里一定还是有自己的,心里莫名发酸,眼泪要涌出眼眶,她不肯,急忙抬了头继续向高处行进,一伸手,就拿到了那高处的卷轴。
卫长阳知道智仲灵不习惯与过往的熟人打照面,于是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智仲灵憋红了脸,要甩开他的手:“长阳王,这怕是不合适。”
卫长阳听着如此生疏的称呼,不退反进,将智仲灵整个笼罩在自己身体的阴影之下:“要叫我长阳。”
“那样,不合礼制。”智仲灵别过头去,“您是王爷。”
“叫我长阳,”卫长阳嘴角浮起一丝邪魅笑容,“你若是不,我就亲你,在这里。”
智仲灵低头嗫嚅:“长阳。”
那声音低低的,就算他们靠的这么近,卫长阳也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到。
卫长阳有心与她调笑,但见她连耳根都是红的,也便不为难她。
两人在随从的拥簇下离开,留下卫永昌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痴痴望着心上人。
围观的百姓一阵拍手叫好“我看这位姑娘身手确实不凡!”
“也许能跟近日风头无几的江姑娘抗衡。”
“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江姑娘雄才伟略,怎么能相提并论?”
……
人多,嘴杂。
智伯瑶却觉得自己的耳朵仿佛被人堵上了,只能看到,只能听到和卫永昌相关的一切,她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于是故意不去看他。
当铺的李掌柜见夺魁的是一位姑娘,有些惊讶地过来了,请智伯瑶打开卷轴。
卷轴上面倒不是谜题,是一个上联“眼前人是心上人”。
智伯瑶苦笑一声,她知道卫永昌正竖起耳朵在听,于是,她故意说“海中月是天上月”。
“眼前人是心上人,海中月是天上月,”卫永昌念着,自然是体会到了其中深意。
“这,”李掌柜觉得对的不算工整,却还是勉强说得过去,于是令伙计将允诺好的奖金搬了出来,放到智伯瑶的面前。
智伯瑶看着面前整整一抬的银票,却丝毫提不起兴致,她要这废纸做什么?不如分发给众人,一起享这尘世的荤腥。
于是智伯瑶夹着那箱子,飞身爬上花梯高处,将银票分发给众人。
如同鹅毛大雪一般的银票从半空缓缓飘落,却比飞雪更能暖心。
“嗖”,半空中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刺破长夜。
卫永昌认得那是一支箭,难道有叛军就潜藏在百姓之中?
他回过头去,见到不止一人,他们张弓搭箭,朝着花梯上的智伯瑶射了过去,一时间箭如细雨,密密麻麻。
不对,若是叛军,冲着智伯瑶去作甚?卫永昌心下冒出一个大胆的答案,这些人是母妃的手下,好大的胆子,指使侍从扮作敌军,不管怎样,众目睽睽之下射杀成汉子民那都是死罪!
卫永昌体谅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不愿为难,于是他便趁着智伯瑶落地的时候,挡在她的身前。
“我自己可以应付!”智伯瑶推他,一推,不动,再推,还是不动。
卫永昌转过身来,便将她拥入怀中。
“放开,你若是不放,我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不放!”
智伯瑶咬牙:“你还要怎样?我差点丢掉性命,你还要怎样?过往的那些,都忘……”
“我娶你!”卫永昌突然蹦出一句。
智伯瑶盯着他,仿佛盯着一个怪物:“你胆敢说出这样的话?”
“我娶你,将你放在我的身边,这样,母妃就没有机会下手了,而且,因为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她也不会为难你。”卫永昌紧紧地拥着她。
智伯瑶方才在卫永昌说要娶她之时,心里还有过一丝悸动,但听到他的目的之后,感觉受到了侮辱,受到了轻视。
“你听着,现在里里外外都有我母妃的眼线,跟着我走,你才不会受伤。”
智伯瑶冷眼看着面前这人,一颗心,冷月无辉。
正文 第四十章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智伯瑶与卫永昌同骑,就那样招摇地过街。
“虽然很是气恼,但你的提议,我接受,”智伯瑶冷声道,“我一人之力,实在无法与庞大的朝廷势力抗衡。”
“我只觉得对不住你。”
智伯瑶打断他的话:“所以,现在告诉我,那天你对我说过的,都是谎话,你对我说不再爱我,都是谎话。”
卫永昌到这个时候,依然不能说出实话,他害怕说出实话会动摇智伯瑶冰冷的心,于是,他只能回应:“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智伯瑶反手摸上他的面颊,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从前,我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却不曾想,如此的胆小怕事,虚伪造作,光是想到要与你挂着夫妻的头衔,都令我蒙羞!”
到了永昌王府,智伯瑶率先下了马,卫永昌看出她逃跑的意图,一声令下,便将她结结实实围了起来。
“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智伯瑶轻笑,“反正我们两个毫无瓜葛,你少来管我!”
卫永昌语气决绝,不带一丝犹豫:“将她拿下!”
于是道隐和巫怀慕两个人上去与智伯瑶缠斗,花了很大的力气,最终将她绑成了一个粽子,送到了卫永昌的卧房里。
绑住了她的人,却没有塞住她的嘴。
但是智伯瑶也累了,只好在床上睁着两只眼睛:“恋慕我?杀我?救我?你们主仆二人实在是有意思得很!”
巫怀慕就在房梁之上,但是巫怀慕自知理亏,也就不敢同她争辩,只默默听着。
有婆子进来送些吃食,被智伯瑶一脚踢翻了碗筷:“滚!”
于是那婆子便连滚带爬地出门去,不敢多说什么。
半夜,智伯瑶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已然清醒,但是依然装睡。
黑暗中那高大身影蹲在她身前,帮她脱了鞋子,松了绑她的绳子,给她盖上被子。
智伯瑶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假装睡着,她应该跳起来暴怒如雷,理应如此。
她突然有些同情面前这人,满嘴的谎言,满脸的无奈。
那黑影轻轻关上房门,责问婆子:“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婆子们什么也不敢说,唯唯诺诺低头。
不一会儿,卫永昌走了,那两个婆子进屋来。
“你说她到底能不能嫁进来啊!”一个婆子嘟囔着。
“谁知道呢,不是说圣上在殿上把江姑娘指给王爷了吗?”
“我看那江姑娘人也不错,家世又好,王爷应该娶她。”
“什么叫应该,那是必须娶,不娶就是抗旨不遵!”
“可是这位智姑娘又算怎么回事?”
“也许爷可怜她吧。”
“可怜她,给些银子不就打发了吗?有必要把人接回府上来吗?”
“那你觉得是怎样?”
“我看,是王爷怕这姑娘妒忌,四处乱说,才把她放到府上的。”
“你的意思是,爷是要把她关起来?”
“我觉得是,不管怎样,肯定要等跟江姑娘大婚之后才能把她放出来吧。”
智伯瑶听着婆子们的议论,心里很是不悦,明明是他强行把人留下,怎么到了下人们嘴里,却成了她不要脸地倒贴。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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