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累死我了。”智伯瑶早就支撑不住了,瘫坐在地上,“这种野物遇上了还真是不好对付,我倒宁愿遇上的是几十个土匪。”
“智兄,我连累你了。”高景行与她并肩坐着。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吃完你就吃我,我除了帮你还有别的选择?”智伯瑶反问。
“智兄,之前,我……”高景行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身边传来鼾声,仔细一看,智伯瑶已经累得倒头就睡。
高景行笑笑,解下自己的外套为他盖上,犹豫一下,最终抱着她进入睡梦之中。
智伯瑶梦到了一个软软的胸膛给自己依靠,于是她便朝着那火热身躯靠了过去。
熟悉的味道,是男人的味道,跟女人是不一样的感觉,一入手就察觉得出来。
智伯瑶迷迷糊糊想着:也不知道卫永昌现在怎么样了。
正文 第八十章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身边有个热源,智伯瑶毫不见外地凑上去。
只是她没有料到醒来时候的场面会变得分外尴尬。
天大亮。
智伯瑶察觉自己与高景行脸贴着脸,四目相对,自己抱着人家,一条腿搭在人家的腿上。
可是好暖和啊,舍不得放手!
智伯瑶和高景行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还是高景行轻咳一声:“智兄,你醒了!”
“是的,昨天可把我累坏了!”智伯瑶这才把人放开,伸了个懒腰,看着高景行像个小媳妇一样扭扭捏捏的。
“昨晚上是我犯浑,高兄你不要介意,我想过了,以后我们可能会一起共事,还是关系简单一点的好。”智伯瑶拍拍高景行的脑袋,“该出发了。”
“好。”高景行跟上去,小声地对智伯瑶说,“如果智兄不嫌弃……”
“如果我不嫌弃,你就怎样?”智伯瑶笑他,“平日里你坦荡荡的,怎么今天婆婆妈妈的!”
“如果智兄真的,对我……我不会拒绝,能跟智兄……虽然我没有这样的癖好,但如果智兄你憋得慌,我……”高景行说话断断续续的,连正眼都不敢看着智伯瑶。
智伯瑶瞥了一眼他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的窘态,哈哈一笑:“我何德何能,走吧!”
没想到高景行为了结交她,连自荐枕席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智伯瑶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说他无情,他昨晚上却能够置生死与度外,让智伯瑶先走。
说他有情,谁能保证昨晚他做的一切就是发自肺腑而不是笃定了智伯瑶会来救他!
人呀,太过复杂了。
智伯瑶摇摇头,随着内心愁绪的增加,她好像正在失去原来的那种能力。
那种一眼看到人心底的能力。
“智兄在想什么?”高景行问。
智伯瑶急忙扯了个谎:“想着昨晚你问我的问题,那密信里面究竟有什么。”
“说来你绝对猜不到,那密信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势力,春雨楼发出来的!”
“哦,有这么厉害!”智伯瑶挑挑眉,她从来不知在世人眼中春雨楼是个什么所在,她只知道春雨楼是在师父的手上。
“春雨楼之后再说,先不提它。”高景行说,“先说这密信,是春雨楼楼主发给蔡老爷的,信上说宫里走失了宸妃娘娘,宸妃会途径此地,要蔡老爷杀她。”
听到这里,智伯瑶心内咯噔一下:“那你怎么看?”
“我托京都中的朋友打探过,当今圣上对宸妃恩宠有加,我在想,若是我能从蔡老爷手上把宸妃救下来,那这仕途恐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那你知道宸妃长什么样子吗?”智伯瑶问。
高景行摇摇头:“密信之中有画像,但画像用了火漆密封,我若是打开了,恐怕是要打草惊蛇。”
听到这里,智伯瑶便放下心来,笑着问他:“既然看不到,那你的仕途又从何处说起?”
“总会有办法的,只要盯着蔡老爷的动态,总会发现他的目标的。”高景行说,“智兄,他因为你跟他外甥在花楼里起了冲突就这样对你,看来老家伙的手段还真是毒辣!”
智伯瑶:“……”
她只能点点头,赞叹高景行的神机妙算:“还要多谢高兄,要不是你救了我,我现在恐怕连渣子也不剩了。”
“宸妃娘娘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承受得住这些手段!”高景行说,“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到长阳郡。”
“是因为我,你才会去长阳郡的吧?耽误你的仕途了。”智伯瑶说。
高景行却摆摆手:“智兄你真是见外了,我就是见不得有才学的人得不到赏识。至于宸妃这件事,只是我的一部分计划,我不会把全部的赌注都押在上面的,毕竟我没有她的画像,只靠盯着蔡老爷的动作,未必能够真的把人救下。”
“高兄,你老成得让我讶异。”智伯瑶说,“虽然我也认识不少大家公子,可他们一个个都只是井底之蛙,要么忙着埋头读圣贤书,要么大字都不识一个整日花天酒地,你可是例外。”
“毕竟我是高家长孙,”高景行淡淡地说,“从小,族中长辈就告诉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虽然高景行说的轻巧,可智伯瑶却听出了许多辛酸。
大家族最是麻烦,尤其是身为长孙却没有了父母撑腰。
“别想了,事情会好起来的。”智伯瑶告诉他。
高景行只是扯扯嘴角,不回答。
智伯瑶便知道高景行已经将那当成了他人生全部的追求。
但智伯瑶还是好奇:“每日里,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可那件事却不是你自己想要去做的事,难道没有想过放弃吗?你知道什么是快乐吗?”
高景行的回答,如同他之前的表现一样,在情理之中的冷血却又出人意料地正直:“快乐是一种没有用处的情感,不能为国做事,不能为百姓解忧,要快乐做什么?”
“你……”智伯瑶哑口无言。
“快乐不过是一种俗世的追求,是平庸者的情感,要功成名就,就要与它为敌,是以景行一日不敢松懈。”
智伯瑶只觉得他可怜,小小年纪,苦大仇深,过着苦行僧一样的清贫日子,去追求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为了虚无缥缈的信念,付出全部,这种人很可怕,要是一步登天,要么万劫不复。
“智兄你呢?”
智伯瑶说:“小爷我就没有高兄你这样远大的志向,我不过想要有个一亩三分田,然后整日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若我有智兄这样的学识,也就罢了。”高景行感叹。
智伯瑶看向前路:“还有多远就到了?我们这样走不是办法,得找匹马,哪怕一头驴也好,高兄你不会打算真的徒步走吧?”
“我看看,前些年,我来过这里,知道这里附近住着一个猎户,但不知道他是否还住着。”高景行说着,便瞥到不远处一幢小木屋,正冒出炊烟,隐隐飘来饭菜的香味。
“看来你那位老友,应该是在的。”智伯瑶说。
两人在坡上,要从山坡上下去,智伯瑶拄着拐杖就犯了难。
平日里高景行说要背她,她不肯,勉强用拐杖支撑着,可如今这个地势,怕是不得不麻烦高景行了。
“那就麻烦景行兄了!”智伯瑶冲他笑笑。
“哪里的话,上来。”高景行蹲下身子,于是智伯瑶就爬到他的脊背上去。
高景行虽然也粗粗练过一些,到底比不上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卫永昌。
高景行的脊背是窄窄的。
智伯瑶爬上去,觉得高景行有些撑不住。
正文 第八十一章巴人能唱本乡歌
“还行吗?不然我还是下来走路算了。”智伯瑶有些担忧地问。
“你抱紧我就好。”高景行坚称自己可以。
智伯瑶于是用胳膊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生怕他把自己摔下来。
抱着高景行,跟抱着卫永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卫永昌永远是坚定的,独当一面的,就算不能,也要在智伯瑶面前抗下所有的灾祸。
高景行,却是个未长大的孩子,臂膀有力却依然摇摇欲坠。
“智兄你一路上不让我背你,是不是因为怕……”
智伯瑶摇摇头:“我有什么好怕的,该担心的人是你。”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背你?”
智伯瑶说:“从记事起就是两条腿走路,猛地断了一条,这感觉是怪异的,却也是好玩。”
“你认为这件事情有趣吗?”高景行很惊讶,“你苦中作乐,真是让我佩服。”
“你这话说的不对,我不知道何为苦,哪里来的什么苦中作乐。这种日子我早就习惯了。”
高景行说:“智兄的心性,在下万万学不来。”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算了,反正我也不明白你,你不明白我也说得通。”智伯瑶告诉他。
高景行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被智伯瑶捂住了嘴巴:“嘘……”
“怎么?有敌人?”
“不是,有歌声。”
高景行背着智伯瑶也不再多言,只是用心去捕捉风中传来的歌声。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木屋,他终于也听清楚了那歌声正是从小屋里面传出来的。
“春雨不肯晴,春云与地平。柯山数椽屋,昼夜倾檐声。”
“花时不得出,风雨掩柴荆。自我学道来,万事一羽轻。”
熟悉的歌声,熟悉的调子。
智伯瑶情不自禁接上最后一句:“润多宜土脉,落久验溪流。往日虽莫挽,来日岂无程。”
她哼唱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内的人听到了。
“谁!”
高景行听到屋内似乎有人翻身而起,传来一声警惕的问。
“是我,景行小弟。”高景行答道。
“原来是你呀,快进屋,快进屋!”一个身长八尺有余的虬髯大汉出门来。
智伯瑶看他已过须发花白,却依然中气十足。
“这位是?”虬髯大汉问高景行。
“我的结拜兄弟,姓智。”高景行说。
“姓智?”虬髯大汉倒退几步,眯缝起眼睛打量智伯瑶。
智伯瑶从高景行背上爬下来,站定了,让那虬髯大汉看个仔细:“有什么不妥吗?”
“一切都很妥当从,除了你的姓!”虬髯大汉拎起了剥皮刀,“我这里不欢迎你,滚!”
“孙叔你这是何意!”高景行也不明白出了什么岔子。
“景行小弟,我愿意做你的忘年交,却不代表我能让你的朋友也踏入这间屋子。”
高景行急忙说:“这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并不是孙叔你所恨的那个智家后人。”
“我不管,姓智,就是不能!”虬髯大汉一生气,他脖子上的青筋也暴起,看上起颇为恕�
“给我个理由,”智伯瑶站定,“我自问清清白白做人,平日不敢有一丝懈怠,你赶我走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姓智的都是忘恩负义之人。”虬髯大汉怒道。
“天底下姓智的人多了去了,负你之人又不是我。”智伯瑶说,“你这样偏执,又住在山里,我看你是缩头乌龟,被人骗了一次,就缩在山里不敢出去了。”
“智兄,你别多话,我来说服他。”高景行一听智伯瑶不善的语气,害怕惹恼了孙叔,叫智伯瑶打住。
虬髯大汉说:“住在山里,不过是为了躲避俗世纷争,可不是你所说的害怕,我若是害怕,就不会在当年……”
说到一半,虬髯大汉打住了摆摆手:“罢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智伯瑶一听,觉得这老伯可能知道些什么,自己必须露出点真本事要这老伯看看自己和他也可以做忘年交。
“老伯,你方才唱的,可是跟几十年前一个春雨教有关?”智伯瑶说。
高景行想要捂住智伯瑶的嘴巴,却已经来不及了,要知道春雨教这三个字都已经是禁忌,智兄怎么敢光明正大地讲出来!
“小弟本来不姓智,但是听说了春雨教教主和智家的渊源之后,就钦佩不已,所以在外行走,都称自己姓智!”智伯瑶想到了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钦佩?”虬髯大汉不解,“智家主那样的人品,你说钦佩?”
“从我听到的故事当中,智家主都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智伯瑶说。
“一派胡言,那种家伙!”虬髯大汉一想到那个人就头疼。
“难道传言有误?”智伯瑶捂住了嘴巴,“孙叔,你不会在框我吧?”
“你进来,我倒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虬髯大汉闷哼一声,“外面那帮家伙,总是把黑的说成是白的,我最看不惯,不知道在那些文人墨客笔下,姓智的揽了多少功劳。”
高景行看到此处,方才明白他这孙叔中计了。
他扶着智伯瑶进屋,小声说:“智兄果然足智多谋,技高一筹!”
“哪里哪里,不过是些骗人的话术练得好,不是什么能摆得上台面的东西。”智伯瑶说。
在孙叔的屋子里,智伯瑶看到了那张自己熟悉的画像,一个女子一手拿书,一手持剑。
“这位是春雨教教主?”智伯瑶问。
孙叔点头:“看来小兄弟你确实知道一些往事,但不知你为何这样感兴趣。”
“前些日子,听说朝廷和一个叫做春雨楼的势力,联手剿灭一个叫做春雨教的组织,我好奇而已,就去看了不少野史,可惜那野史也都是些碎片,七零八落的把事情讲不明白。”
孙叔说:“春雨楼?你没有听错?怎么可能!”
“绝对没错,我也知道这件事,确实是春雨楼所为。”高景行插嘴道。
“奇了奇了,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孙叔哈哈一笑,翻出烧酒来倒在碗里喝。
“我觉得这两个势力名字很像,只是不知二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孙叔问:“春雨楼主,是姓卫的?”
“不,听说是个姓方的。新帝登基,听说方先生出了不少力气,是以得到新帝的倚重。”智伯瑶说。
孙叔眼神一下子暗了:“是吗?看来我是老了,躲在山里,什么也不知道了,由着那群孙子胡来。”
正文 第八十二章有幸再饮一杯无?
“那您不妨说说看,那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儿。”
“说来也简单,不过是世人想的复杂而已。”孙叔说,“春雨教里面最杰出的教众,就能进入春雨楼。”
“可二者又是从何时走向割裂?”智伯瑶追问。
“原本是不会出现那种状况的,可惜卫姓师爷野心大得很。他竟唆使教主对抗朝廷军,惹得一时之间战乱四起,连皇上都来御驾亲征,”孙叔叹口气,“春雨楼直接听卫师爷调遣。长阳郡一役,春雨教普通教众损伤惨重,其后卫师爷率领春雨楼倒戈……”
说到此处,孙叔握紧了拳头。
智伯瑶便印证心中猜测,春雨教从来都是别人手中一步棋,她的母亲何曾真正挑起过大梁,可惜,骂名全叫她背了去。
“那你知道教主去了什么地方吗?”
孙叔说:“跟着其余教众退进深山之中。不过,你们之前说到,朝廷军和春雨楼围剿,那现在教主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
“那现任楼主方无隅,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孙叔说:“你说姓方的?这就有意思了,本来不过是路边的叫花子,被教主救活之后就跟在教主身边做事了,不过后来听说这家伙见风使舵,归到了卫师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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