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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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美人-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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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软面团,也成天见不着人,家里跟没他这个人似的。一比较下来,自然还是这个孙子可靠。将来自己一闭眼去了,这个家由他来当,自己在地府之下也放心。
  老太太虽然气恼,又舍不得温大娘走,却不愿意当众驳凤楼的面子,见温大娘哭得可怜,叹口气,劝说道:“你收拾收拾,安心去桐城罢。我自会吩咐香梨找几个妥当人护送你去。”
  凤楼在一旁笑道:“这个我自会安排,老太太无需挂心。”
  温大娘适才也不过才瞄了月唤一眼两眼,想要看看笑话的心思是有的,若说恶意,实则连半分都没有。跟了老太太这一辈子,谁料一个不小心,竟撞到凤楼手上,末了落了这个下场,实在是比窦娥还要冤、还要委屈,一时间只哭得老泪纵横,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儿背过气去。
  众人皆知晓凤楼这是杀鸡儆猴,无不心惊胆战。前两天冷落月唤的,以及刚才盯着月唤看、指望着看她笑话的那些人个个脊背发寒,不敢再向这边看上一眼,生恐走了大运,被逐出府去,与那温大娘做了伴。
  温大娘抱着老太太的腿痛哭不已,家下人等唯恐被凤楼捉住错处,一言一行无不战战兢兢,唯有一个美婵,面色铁青,咬牙恨恨许久,终于忍耐不得,蓦地将手中筷子一丢,和老太太告了个罪,扶着人转身昂首挺胸而去。临去前,没忘记狠瞪风楼一眼。
  月唤笑嘻嘻地自斟自饮,不一时已饮了好几杯绍酒下去,凤楼抬眼将李大娘一望,李大娘忙忙的上前来,柔声劝月唤道:“姨娘酒量不好,已连着喝了好几杯酒下去,可要我扶你先回去歇一歇?”
  月唤点头:“也好,我面前总有人影乱晃,连你也是两个了。”向老太太和凤楼说了一声,离席而去。
  出了老太太的居处,才进了花园口,远远的,便已瞧见卿姐儿的小小身影站在凤楼时常等候她的那株银杏树下。李大娘与静好对视一眼,脚步加快,一左一右搀着月唤目不斜视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新年快乐~~~
  有了你们的陪伴,
  2016过得很热闹很充实,
  2017我们继续一起走下去~
  ~


第119章 22。9。28
  到得跟前,卿姐儿迎过来,站到小径的正中间,伸手拦住几个人的去路。李大娘嘀咕道:“这孩子真是吓人,明明不会说话,看起来却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娘嘞,她和咱们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心里头到底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静好四下里看看,生气道:“跟着她的那些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怎么一回两回的都叫她给偷跑出来!”
  李大娘道:“那几个小丫头哪里有她心眼多?你别说,这家里,我就怵她一个人,被她眼睛一瞅,我心里就发毛。”欺她不会说话,身边也没有人跟着,当着她的面,与静好两个一递一答说她的闲话,丝毫没有拿她当做温家大小姐看待。
  月唤袖手听了一时,随后笑吟吟地问道:“怎么,卿姐儿,一天不见,又想我啦?”
  卿姐儿自然是不言不语的,月唤再笑上一笑,拔脚便走,她却又伸手拉住月唤的衣袖。其后,一只小手伸到月唤面前,慢慢摊开。这一回,是几粒松子。
  月唤不由得“嗤”地笑出了声。
  李大娘又是笑又是气,顿足道:“你这孩子,唉,这是做什么!又何苦来!”
  月唤掩嘴笑道:“她呀,是把我当成和她一样的小孩子了。我猜大约是因为我爱吃的名头在温家无人不知,所以她见面就要送我零嘴儿,看来当真是喜欢我,喜欢到骨子里去了。”
  静好忙悄声道:“姨娘,咱们这位大小姐,别看她不说话,心眼儿可多着哪,你可不能再被她骗了。”
  “咦,我倒听不大懂了,”月唤奇道,“听你们说话,好像她骗过我似的,我有被她骗过么?”
  李大娘忙向静好甩了个白眼,使了个眼色,再和月唤说道:“她不过是白叮嘱你一声罢了。东院的人还是少打交道的好,连二姨娘那里也得小心着些。五爷对咱们这样,对旁人那样,我就不信她们不冒酸水不烧心。”又是发愁又是连连叹息,叹息里头夹杂着几分藏也藏不住的得意,“五爷也是的,浑起来,竟是连老太太身边的人都给赶了,要我是那些人,我也要毒火攻心的,唉!”
  静好也忍不住插口道:“刚才看五爷发落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真是解气。”
  花园口的小径羊肠子一般的细,卿姐儿挡住去路,李大娘不敢动她,就拉着月唤从花丛后面绕过去。花丛绕过,才弯回到小径上来,忽然一阵风吹过,各人都打了个寒战。到底十月里了,天已经渐渐的凉了下来,晚秋已过,初冬已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来临。
  李大娘替月唤紧了紧衣领,不使脖子里进风。静好回头,见那个小小人儿依旧站在花间小径上,细细的手腕子依旧向前伸着,手掌心里是一把没送出去的松子。不知为什么,心底突然一阵恻然,忙向月唤身上靠了靠。
  走出老远,月唤忽然顿足,道:“去个人把她送回去。”
  李大娘装糊涂:“送谁?”
  月唤道:“送她呀,温五爷的宝贝女儿呀。”
  李大娘道:“你呀,你心地也太好了些,忘了刚才夫人那张长脸了么。咱们再怎么热心,奈何人家不领情,反而还要寻思着怎么借机害咱们呢。”
  静好也拉着月唤,口中劝道:“咱们快些回去,外头冷。她自有跟着她的人,姨娘就别操那些心了。”
  月唤却突然生了气,说:“都说了他的宝贝女儿了,听不懂我的话么?”
  又几日,到了十月十三。这天擦黑的时候,龙小满来了,还带着亲手给老太太做的两双布鞋。鞋里鞋面虽是粗布缝制,但穿在脚上,竟然不大不小,正正好好。老太太心里不由得不感动,拉着她的一双手,笑道:“难为你有心,竟然还记得我这一双老脚的大小,你们家不怎么宽裕,倒叫你破费了,下回可别再这样了。光来个人陪老太太说说话就成了。”
  小满眼圈儿当时一红,反手搂住老太太的腰身,将头靠在老太太身上:“我白天带着哥哥家的几个小娃娃,不得一点儿空闲时候,都是趁他们睡着后,夜里点着油灯,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布是粗布,别说老太太,就是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人都不看不上,但无论如何,却是我这个晚辈的一片心意,老太太莫要嫌弃才好。”
  老太太笑道:“傻孩子,怎么会。难为你一片孝心。”
  小满又道:“我上都没来得及和老太太说一声就被哥哥接走,回去以后,心里着实挂念老太太,但我一个女孩儿家,又不能随意出门。若是近一些,我自己走也走来了,只是从我家到老太太这里,少说也有五六十里路……这回好不容易求了哥哥,送我来给老太太拜寿,顺带着看看月唤姐。老太太,你不晓得,我回去以后,心里可想你了,你想我了不曾?”
  老太太年纪大了,记性本就不好,加之每天在跟前围着她奉承的人成堆成群,小满在跟前时,她觉着喜欢,半天不见,也就忘到脑勺后去了,哪里能天天惦记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姓亲戚?但老太太是个妙人儿,笑眯眯道:“想,怎么不想。”
  小满更是高兴,将奉承话儿说了一堆,殷勤到十二万分去,不知道的人,就要当她和老太太是真正一家子人。
  对于小满的不请自来,月唤起初多少有些惊诧,觉得她未免太泼辣大胆得过了分,也实在弄不明白她为何会撇开自己,单与温家老太太这样热络。看她这架势,竟把温家当做正经亲戚来走动了似的。想当年,阿娘成天给她梳头洗脸,洗衣喂饭,待她那样好,也没见她这般殷勤过。
  固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想不通看不懂,但因为许久没有回过娘家,心里着实想念阿娘;加上这一阵子和温家一家子人几乎都断绝了来往,东院那边自不必说,和香梨也是面和心不和,见面不过笑一笑便罢,成天闷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时能有个娘家人说说话,想不高兴也难。
  李大娘却与静好悄声道:“这下好了,这狗皮膏药怕是甩不脱了。”
  静好道:“这有什么,等明天老太太的寿过完,我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她,把她赶走了事。你放心,这恶人由我来做,姨娘要怪就怪我一个。”
  李大娘摇头笑道:“我只怕你不是人家龙姑娘的对手呢。”
  次日,十月十四。一大早,许家一大早就把家养的戏班子送到温府来。许老爷爱听戏,近来弄了个班子养在家里,班子里颇有几个齐整出挑的孩子,也颇唱得几出大戏。声色曲艺,嘉兴城少见。一提许家班子的大名,城中富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因着卿姐儿的身子时好时坏,美婵成日里阴阳怪气,她亲娘许夫人跑来向老太太哭诉过两回,老太太老大没意思,因此也提不起兴致做寿,本欲像凤楼那样,只随意摆一桌酒席了事。但许夫人想想老母亲一把年纪,也没有几年好活了,前两回来闹,母女间倒有些生分了,于是就鼓动哥哥大操大办,又自说自话把自家的戏班子都送了来。
  老太太嘴上说不欲大办,但她年老爱热闹,听说戏班子都来了,也便无话了。温老爷和凤楼就赶紧着人在花园里搭起了戏台子。
  再次日,十月十五。月唤带着小满去给老太太请安时,花园里一座崭新的戏台子业已搭好,比之前回卿姐儿过生日时更为气派。戏台子坐北朝南,四周以青砖、麻石垒砌;四根粗壮樟树当做了立柱,支起了尖顶雕龙、六角飞凤的屋架。远远望过去,倒像是一座小小精致庙堂。
  到得老太太处,小满才进门,就跪地磕了三个头,其后就左一个老寿星,右一个老祖宗地奉承,把个伶伶俐俐的香梨都给比了下去。
  人多,老太太一高兴,就留了早饭,待一顿饭用罢,宾客陆续到来,许夫人领着一堆孙子孙女也早早到了。旁的人倒也罢了,唯独在许夫人面前,月唤总觉得不自在。招待宾客来人等诸般事宜,外有凤楼,内有香梨,她想想自己左右无事人一个,就趁一屋子人不留意,偷偷溜了出去,打算回自己屋子里清静清静。
  小满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了热闹地方的,李大娘就交代静好与四春,叫她们两个死死盯着小满,她自己跟着月唤回去。
  进了花园,就见一群身着各色戏服的男女正在戏台子上翻筋斗吊嗓子,一个班主模样的人背着手,站在一角,或呵斥责骂,或大声纠正。
  月唤生怕叫人看见,赶紧低了头疾步走,过了戏台子,到了僻静处,却听见有人捏着嗓子唱小曲儿,听声气像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心中有些好奇,就蹑手蹑脚走过去瞧。
  小径尽头的一簇扶桑花前,一个看年纪顶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与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一站一坐。男子闭着眼睛,坐在花丛下的一块青石上,膝上横着一把胡琴;女孩儿拇指与中指捏了个兰花指,微微偏着头,眼睛看向那男子,眼神似喜似嗔,似嗔似喜,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绵绵情意。男子的双目半睁半闭,却不看她。
  女孩儿咿咿呀呀地唱,男子膝上胡琴凄凄凉凉地拉,眼睛半闭着,只定定地看向一个方向,偶尔转头时,也始终没有睁开过眼睛,看样子竟是个目不能视的盲人。


第120章 22。9。28
  月唤过去的时候,女孩儿嘴里正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女孩儿唱得不见得有多好,嗓音还有点点发颤,但一字一句却都清清楚楚。月唤细细品这唱词,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复述出来。心想,不知是什么样的妙人儿,才能写出这样缱绻的唱词出来?这女孩儿功力明显不到家,为何叫人听着心口有些发疼,疼后却又发软?
  细细看那唱曲儿与拉琴的两个人,这两个人看着像是师兄妹,也有些像是师徒。只是,女孩儿看向眼前盲人的眼神却又似是在看心爱的情郎,莫非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不欲为人所知的故事么?否则,别的人都在戏台子周围练功,他们为何要远远地躲到这里来?
  看着面前的一站一坐的男女,不知怎么,心里就想起凤楼来了,恨不能立刻就跑到他面前去,和他说:切记酒不能多饮,不要忙起来忘了用饭。若是无人在跟前,还要耳语问他一声:哎,早上才分开,却又有些想你了,你想我了不曾?
  躲在花丛后,听着这缠绵的小曲儿,心里想着凤楼,便觉得有股淡淡缠绵相思之意,在心间慢慢蔓延开来。
  老太太的屋子里,许夫人一到,就没有小满什么事情了。许夫人带来的一堆孙子孙女儿把老太太团团围住,磕头的磕头,唤人的唤人。正笑着闹着,凤楼亲自来请老太太及一众女客移足后花园听戏。
  后花园内,酒席摆好,戏班子也都穿戴妆扮停当,只等老太太点戏了。老太太入了席,把《麻姑献寿》、《龙凤呈祥》、《天女散花》、《贵妃醉酒》等热闹戏文点了几出,又把戏单子交给一堆女眷,叫诸人捡爱听的点。戏单子传到小满手上时,她不认得上头的字,便笑道:“老太太点的我都爱听,就无需另点了。”
  许夫人到此时方才察觉有小满这个人似的,忙指着她问旁边伺候的人:“这位姑娘是?”
  人家就说:“是三姨娘的娘家亲戚,与三姨娘是表姐妹。适才与三姨娘一同给小姐见了礼的,小姐忙着说话,大约没留神。”
  许夫人哦了一声,拉过小满的手,手心手背看了一看,笑眯眯道:“真是好模样儿,不过,我家里养着的几个,比你也不差。”
  几个伺候的妇人婆子纷纷掩嘴而笑。小满不知许夫人这没头没脑的“我家里也养着几个”是为何意,但见人家发笑,便知不是好话,面上笑笑的,端坐着并不出声。
  戏台子上愈来愈热闹,各路神仙穿梭往来,你方唱罢我登场。凤楼带着小厮过来时,一个脸涂抹得雪雪白的戏子正唱到:“……瑶池领了圣母训,回身取过酒一樽。进前忙把仙姑敬,金壶玉液仔细斟。饮一杯能增福命,饮一杯能延寿龄。愿祝仙师万年庆,愿祝仙师寿比那南极天星。霎时琼浆都饮尽,愿年年如此日不老长生……”
  凤楼静等这一大段祝词唱完,方才与老太太道:“老爷叫我来问问老太太这里可有什么吩咐。”和老太太随意说笑几句,哄得老太太眉花眼笑,又问了问戏文如何,菜品可还合口味,又拉把椅子过来,在许夫人旁边坐下。
  和老太太及许夫人坐一桌的都是时常走动的亲眷,这些人虽知道凤楼为人最是放荡,但见他吊儿郎当地往当中一坐,纷纷一旁躲,继而掩嘴偷笑起来。
  老太太听戏听得入迷,也没空管他。许夫人就用自己的酒杯亲自斟了满满一杯递给他,他忙站起来,双手接过,二话不说,一口饮尽,方笑道:“谢姑母赏。”
  许夫人笑吟吟的,也不言语,又斟一杯,凤楼依旧站着饮尽。许夫人连斟三杯,凤楼连饮三杯。许夫人还要再斟第四杯时,凤楼忙按住酒壶,笑嘻嘻地告饶道:“外头还有一堆客人要招待,若是叫老爷知道我比客人先吃醉,又少不了一顿训,求姑母高抬贵手。”
  许夫人抬眼将他一瞧,道:“怎么,你怕你父亲,就不怕我?”
  凤楼谄笑:“姑母对我最好,怎么会舍得我挨骂受训?”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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