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知道骨碌都手底下的这些匈奴骑兵是何等精锐,楼兰大将军可是清楚的很,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让人家驻扎在城外而不敢有一点轻举妄动。
“大将军不用多言!”秦庆之没有丝毫兴趣听对方每说一句话还要翻译翻译一遍,他早已经在这里耽搁的不耐烦,“若是大将军擅自踏入战场半步,本将不得不提醒大将军,黑夜之中视线不好,若是大将军的人误伤了我等的人,即便是本将不认为大将军是故意的,长安的陛下也会认为你们这是在对大汉宣战!”
说罢,秦庆之扭转马头,“非是我等不相信大将军不相信楼兰王,而是今日发生在这里的事太匪夷所思了,容不得我们不谨慎!大将军,得罪了!”
话说完的时候,秦庆之已经离开了原地,还不忘吩咐带过来的十几个骑兵,“好生看着我等的人,别让他们过来误伤了大将军的精兵,否则,到时候可是什么都说不清了!”
“诺!”
楼兰大将军怔怔的看着秦庆之离去,不知该当如何。
秦庆之最后的一句话本就是说给楼兰大将军听的,那意思就是:你们要是敢踏进战场,休怪刀枪无眼!
楼兰大将军虽然心中不平,却也知道这都是楼兰失礼在先,人家一个使团队伍在你国都外遭到了另一个国家军队的袭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想起临时性楼兰王的嘱托,楼兰大将军觉得,坐山观虎斗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至少,可以两面都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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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城带人杀回来接应霍去病的时候,霍去病和骨碌都的战斗正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拦住他们!”有匈奴军官看到秦城等人冲杀过来,立马招呼道。
“自不量力!”跟随秦城一起冲杀的柳木,看到对面冲过来试图阻拦自己这些人的一些骑兵,不屑的冷哼一声。
“速助霍去病!”秦城没有时间废话,只有他知道霍去病的身份不仅仅是卫青的侄子那么简单……他更是大汉未来的军神,若是让他折损在这里,秦城恐怕会自责一辈子。所以他是所有人中最为焦急的那个。
秦城和柳木,一马当先,将冲过来的匈奴骑兵一个接一个斩于马下,硬生生从他们中间撕开了一条大口子,直接冲了过去。
而紧随其后的重骑军士,随即跟了上来。
秦城带着队伍将把霍去病和骨碌都“围”在中间的汉军骑兵和匈奴骑兵冲散的时候,正是霍去病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到底是年轻了些,体力跟不上,力气比不得骨碌都。
围在霍去病和骨碌都周围绕着圈跑着厮杀的汉军和匈奴骑兵,在秦城带人杀到的时候,原有队形随即被冲散。
准确的说,是匈奴骑兵开始败退,汉军开始追击。
第四百一十八章 必须杀,必须死(二)
骨碌都就是再不想放过霍去病,也知此时不是纠缠的时候,虽然霍去病已经处于下风,但是骨碌都敢肯定,若是自己再与霍去病缠斗半刻,那已经冲过来的秦城就会毫不费力的将自己斩杀。
骨碌都用力挥出几矛,将霍去病逼开,而后自有亲兵帮他掩护,他这便趁机撤出了和霍去病的战场。
“小儿,你等着,爷爷早晚要了你的命!”骨碌都用汉话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句,脚下的力道却是不小,踢着马肚便奔驰出去。
“霍将军,没事?”柳木跟过来问道。
“无妨!”霍去病答应一声,脚下用力,带着战马追着骨碌都飞奔,手脚麻利的换下长矛,然后将长弓换到了手上。
霍去病的长弓颇大,比之一般重步兵的强弓还要长,弓身用的是上好的桦木,加以珠宝的点缀,充满杀伐之气而又不失华贵,弓弦以上好牛筋筑成,韧性极好。
柳木看着霍去病将长弓换出来,再看虽然奔驰出去但却走得还不远的骨碌都,便知霍去病是想以弓箭射杀骨碌都。
霍去病今日和骨碌都大战三百合,不能取胜,且不说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仅是秦城交代的任务就没有完成,有道是军令如山,霍去病既然跟着秦城,便知道要执行秦城的军令。而除此之外,霍去病更知道斩杀骨碌都乃是秦城精心设计安排今日行动的最大目的,若是这事儿败在自己手里,霍去病第一个就无法饶恕自己。
引弓搭箭,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完成,直到弓弦拉开如满月,动作也是一气呵成,一动一静之间,有种行云流水的艺术感。
虽是在黑夜之中,但是厮杀至此,战场早已是火光遍地,因而瞄准骨碌都的后颈对于霍去病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箭羽松开的时候,霍去病心中已经坚信,这一箭,必能让骨碌都丧命于此!
羽林军特供的精良铁箭飞出,只闻一声轻啸,霍去病便看到铁箭到了骨碌都的后脑!
“大王小心!”然而,这支铁箭并没能如霍去病所愿,而是在飞近了骨碌都的时候,被骨碌都身边的一个亲兵一身暴呵,奋不顾身跃起,用自己的身体将这支铁箭挡了下来!
骨碌都回头看了一眼,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他能认出这名忠心耿耿亲兵的身份,但却救不了他。
然而,在这支铁箭被这名亲兵裆下之后,霍去病的第二支箭已经从弓弦上飞了出去!
连珠箭!
霍去病没有因为自认为有把握就忘了后手,他做的准备很充分!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及时帮骨碌都挡箭!
但是别人不能,骨碌都自己却能!
从方才自己的亲兵帮自己挡下第一支箭之后,骨碌都便已经有了戒备,同时弃矛换刀。这第二支箭,被他亲自用长刀挡了下来。
铁箭与长刀相碰,只要看的准了,并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能将铁箭挡开。
而骨碌都也做到了。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在挡下这一箭的时候,骨碌都甚至做好了再挡霍去病下一支箭的准备。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愿,因为总有很多意外是人们无法料想到的。
“哧!”
沉闷的一声响。
骨碌都不可置信的低下头。
霍去病也放下了弓箭,直直的看着他。
在他的脖颈上,一支铁箭已经将他的脖颈贯穿!
鲜血,已经顺着箭杆往后流动。
那不是霍去病的箭,却是跟霍去病的箭差不多时间从另一个角度射过来的。
骨碌都没有想到。
即便是想到了也不一定能够防守,因为无论是这支箭射过来的角度,还是时间,都把握的极好。
非经验丰富和观察敏锐者不能做到。
更需要一种和霍去病之间的默契!
在骨碌都身子从马身上栽下去的前一刻,骨碌都向箭尾往过去,就看到了正好弃弓拿刀的秦城!
这一箭,就是由秦城射出。
骨碌都甚至看到了秦城眼中的火光……那是战场映照在他眸子里的模样。他看到秦城飞奔过来,像是看到一头猛虎扑过来一般。
“扑通!”
骨碌都的身子从奔跑的战马马背上栽倒下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大王!”
“大王!”
“救大王!”
“护卫大王!”
“。。。。。。”
骨碌都的亲兵这回真的慌了起来,他们纷纷硬生生将战马勒住,有的人已经从马背上跳下,想要将倒在地上挣扎的骨碌都扶起来。
秦城纵马而来,长刀向前一引,大吼一声:“杀骨碌都!”
“杀骨碌都!”
“杀!”
骠骑军的骑兵从后面追上来,纷纷举刀大吼,士气如虹。
最先赶到的是秦城,他将挡在面前的匈奴骑兵毫不留情的斩于刀下,马速不减,直入人群中,向着骨碌都冲来。
那些跳下去的匈奴骑兵,这时候纷纷横扫长矛,直逼秦城的战马马腿!
秦城呼喝一声,身形高高跃起,脱离了马背,从空中落下,长刀划过几道模糊的痕迹,将一个个人头斩飞到空中!
秦城杀人,向来都是以取人人头为上道,凶狠,霸道,一往无前!
“护卫大将军!”跟在秦城身边的骑兵纷纷大喝,有的人则是陪着秦城从马背上跃下,为他清理身旁的匈奴军士。
“秦城小儿。。。。。。休得猖狂!”
骨碌都脖颈中被一支铁箭贯穿,但是咽喉并未受太重的创伤,动脉虽伤但是箭身并未被拔出,一时也不至于死了,骨碌都这便一把推开身旁搀扶自己的亲兵,竟是举刀向秦城迎来!
他一动,鲜血便流的更加剧烈,仿佛有将铁箭都喷出来的趋势。带着体温的热血从他脖颈处涌出,将他整个人都染的通红,也更是恐怖。但是骨碌都犹在大喝,犹在举刀踏步,犹想斩杀了秦城。
至少在这一瞬间,骨碌都狰狞的模样,已经不是充满杀气可以形容得了的了!
“来!”骨碌都其状疯狂,秦城便更加战意高涨,他将长刀从最后一个挡路的匈奴骑兵脖子上划出来,脚下用力一踏,身子猛然跃进,环首刀一举一斩,饱含力道向骨碌都斩下!
“呀啊!”骨碌都发出最后一声暴呵,举刀挥斩。
两刀在空中硬拼一记,碰撞声不仅刺耳,更是让闻者心寒。
仅仅一刀,重伤的骨碌都手中的长刀便飞了出去。
刀锋一转,秦城身形再动再静时,时间仿佛都跟着静止了下来。
周围许多人的目光这时都聚集了过来,愣愣的看着已经不动的秦城,看着秦城保持着斜劈的姿势有那么两个呼吸的停顿。
秦城是静的,但是秦城面前喷洒出的一道鲜血,是动的。
在秦城面前,骨碌都僵硬的站在那里,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
他站立的样子,像是在看头顶的星空。
但是骨碌都的头顶已经没有了星空。星空中有繁星,有光亮,但是骨碌都的视野里,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秦城默默的将环首刀收起,站直了身子。没有张狂,没有笑意。
骨碌都的身子缓缓跪了下去,然后直直倒在秦城面前。没了声息,只有鲜血还一直从他身体里流出来。
第四百一十九章 血打落叶(一)
秦城肃然注视着骨碌都倒在自己面前,像是在葬礼上目送死者离去。
秦城看到了骨碌都不顾一切爆发时的疯狂,看到了骨碌都眼中的不甘,看到了骨碌都出刀时的决绝.....他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个真正勇士的倒下。
人群中,火光中,腥红的血在秦城脚下流淌,他站直了身子,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匈奴骑兵,喝道:“骨碌都已死!”
越来越多的人停止了手中的战斗,有多少人被这边的情况吸引了注意力,就有多少人听到了秦城这声大喝。
霍去病站在近旁,手中的环首刀握得格外紧,他的长弓早已经换下。他看向秦城,看向倒在秦城面前的骨碌都,神采奕奕的眸子里有炙热的火光在跳动……那不仅是战场上的火光的倒影,还有来自他心中的一份火热。
忽然间霍去病觉得自己又充满了战意,并且仿佛要把持不住,他想要厮杀,想要飞驰,想要挥刀,想要拉弓,想要再次冲进万军之中去厮杀!最好,是再出现一个骨碌都一般的人物,让他去挑战。
霍去病甚至有信心,若是骨碌都还在,他定然有力气再上去与他大战三百合!
不过骨碌都已经死了,战场的形势也基本确定了下来。霍去病听到秦城的宣告声,那声音在骨碌都尸体的衬托下是如此霸气,如此让人热血沸腾。
霍去病情不自禁举起手中的环首刀,跟着吼道:“骨碌都已死!”
“骨碌都已死!”
“骨碌都已死!”
呼喊声逐渐蔓延开来,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汇集起来的吼声形成的气流,似乎将不远处的杨林都震得发抖,将星辰都震得躲开了些。
匈奴骑兵们心惊、心慌、心乱,带着不可置信,看向那声音的源头。
一两里之外,正在纠结如此隔岸观火是不是妥当的楼兰大将军,在听到排山倒海般的呼喝声的时候,瞪大了他那双并不如何清明的眼睛,张大的嘴仿佛在诉说着他的意外,他的震惊,他的诧异,他的不相信。
骨碌都死了。
对于楼兰大将军来说,那尊高高在上不可触摸的、给了他无边压力无边自卑的大漠战神,这时候竟然死了?楼兰大将军觉得这世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或许楼兰大将军才终于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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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场之外,有两个骑兵的身影安静的伫立在杨林边的山丘上,目光锁在骨碌都被秦城一刀划开胸甲划开胸膛划开心脏的地方。
这本应该是两个敌对的人,因为他们来自如今已经相互敌对的两个国家……就在方才,就在秦城将骨碌都的性命收割了的时候,两个国家已经成了敌国。
但是他们又不是两个敌对的人,相反,他们甚至可以称为朋友。
伊雪儿的目光清冷,清冷中有着不易为人察觉的痛苦,也有着一股难言的轻松。
西科茶夫的眼神则要单纯的多,那里面只有亢奋,根本掩饰不了的亢奋。
“秦大将军真是神人,一箭一刀就将不可一世的骨碌都灭杀,好生霸气,仅是看着就让人心潮澎湃!”西科茶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先是用楼兰话感叹了一遍,而后才反应过来身边的这位汉使可能听不懂楼兰话,便又用生涩的汉话翻译了一遍。
“有秦大将军在此,我楼兰国何惧匈奴?”
伊雪儿没有说话,对西科茶夫的赞叹充耳不闻。她的衣摆她耳鬓的发丝,在冰冷的夜风中飘舞,像是在发抖,孤单飘零。
“我差点儿忘了,公主原是匈奴人。”伊雪儿不说话,西科茶夫才想到这点,方才看到的场景确实太振奋人心了些,这让西科茶夫的心境不免混乱。停顿了一会儿,西科茶夫好奇道:“公主请恕罪,其实我觉得很奇怪,你既然是匈奴人,即便是现在成为汉人,又怎么会到楼兰来?难道你不知现在楼兰正和匈奴博弈,双方难免争斗,难免要以命相搏?”
伊雪儿默然了半响,将眼神从战场上收了回来,看向远处的黑山、黑色的天空,缓缓道:“以前我是匈奴人,现在我是汉人。”
西科茶夫微怔,然后摇头,或许是想起自己的处境,想起自己身后的楼兰国,他道:“生在何处,根便在何处,哪里能变得了?”
伊雪儿这才看了这个今日立下大功的人一眼,不过眼神中明显不是赞赏,当然,也没有恶意。她淡淡开口:“那我问你,生是何物,根又是何物?生是诞生还是生活,根是应该在人身上还是应该在土地与天空身上?”
西科茶夫愣住。
伊雪儿的声音冷下来,她道:“若是生你的地方不在,若是你的根存在的客体已经不在,你是该也不在,还是让‘生’和‘根’在另一个值得的地方再次生长?”
西科茶夫彻底愣住。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只是一个未经历人世间多少痛的年轻人,又怎会了解人世间的多少苦?
但是伊雪儿并不比他大上多少。
伊雪儿说完这些话,驱马缓缓走开。
西科茶夫在原地滞了好半响,才看着伊雪儿的背影,低头喃喃自语道:“公主,是个有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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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至少对这一小片土地来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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