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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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骨- 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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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边有受伤的骠骑军将士在疗伤,或者打扫战场搜寻未死的军士,这名将领正了正心神,不愿在气场上落了下乘,换上一副威严的模样走过去,走过来问一个低级军官模样的轻骑,“你,过来!我且问你,你们大军现在何处?为何不见了踪影?还有,这里发生过什么?”
  轻骑屯长董褚手上正在给一位同袍包扎伤口,听了将领因为明知故问而显得愚蠢之极的话,瞥了他一眼,就再低下头去不看他,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
  不仅他是如此,其他的轻骑将士都自顾自继续手中的活,对他们这支突兀出现的军队视若未见。
  将领吃了瘪,顿时大怒。
  军队本就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将领的身份要高出眼前这名低级军官太多,这使得他对对方的无礼感到十分恼怒。
  “将军问你话呢,没听见吗?”将领的亲兵怒喝道,“竖子还不站起身?”
  曾今是秦城伍长的董褚闻言果真站起身,却不是回答将领的问题,而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那个亲兵,冷冷问道:“你叫我竖子?”
  “如何,你不服?”亲兵明明心跳加速,却仗着自己将军就在旁边,就不信对方真敢打狗不看主人,当下便硬气道。
  “桀桀!”董褚阴测测的笑了两声,毫无预兆一脚踹出,蹬在那亲兵的小腹上,在将领的眼下将那亲兵踹飞出去五六步,扑倒在地上。
  “不知大小!”董褚收回腿,还不忘骂了一句。
  “放肆!”自己的亲兵被打,无疑是打了自己的脸,将领大怒,扬起手中马鞭就朝董褚脸上甩去。
  马鞭没有落在董褚脸上,相反,却被董褚一把抓住。董褚看着那将领冷笑不停,眼中尽是轻蔑。
  “大胆小儿,还不放手!?”将领试着抽回马鞭,却怎么也抽不动,一恼一羞之下,更是怒极。
  “公孙敖麾下的好兵,在敌人面前兵败如山倒,倒是会在自己人面前逞威风!”董褚冷笑,说完不忘加上一句,“端的是好威风啊!”
  “拿下这目无军纪的小儿!”将领羞恼之下,朝自己的亲兵招呼道。
  其实不用他说,他的亲兵见自己的将军有麻烦,都已经围了上来,将董褚围在中间,长刀出鞘,锋刃相向。
  董褚眼中的轻蔑更甚。
  骤然,一声声马嘶响起,然后将领和他的亲兵,就看到战场上那些受了重伤的骠骑军轻骑,纷纷跨上了战马。
  没有恶语相向,更没有出声威胁。但是阵型,迅速结成。
  两三百号重伤员,长刀在手,虎视眈眈。
  这些轻骑看向将领的眼神中,除却轻蔑,便只剩下傲气。
  仅三百伤员,就将骠骑军千军万马的气势展露无遗。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骄傲,根植于每个人的内心。
  董褚仍然和将领僵持着,那条马鞭绷着很直。
  “将军可能没有看清楚这片战场,那末将不妨提醒将军一句。”董褚龇了龇牙,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敢在战场上对骠骑军刀锋相向的人,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今日这些所谓的虎狼对骠骑军亮出了刀子,然后就在这里全变成了死尸!”
  董褚没有将话说完,却已经将意思说的很透彻。没有威胁,胜似威胁。
  昔日公孙敖为抢军功一箭射在秦城后心,别人不知道,那时和秦城一伍为卒的董褚怎么可能不知?
  今日若是这些人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董褚也不介意在场面上给他们摆个好脸色。但是这个败军之将一过来就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这让刚刚替他们报了仇的董褚什么好心情都不再有。
  将领听罢董褚并没有刻意放大声音的话,脸色一阵发青。在董褚身后,三百骠骑军重伤员虎视眈眈,虽然是伤员,但是在如此情况下,谁能保证他们已经丧失了战斗力?
  “列阵!”董褚言辞嚣张,将领不甘“受辱”,仗着自己人多,纠结了一番之后还是咬牙下令。
  毕竟,若是让公孙敖知道自己今日在骠骑军面前失了面子,免不了显得自己无能。而且将领也不相信这些骠骑军真敢动手,便想拿大军将他们的气势压下去。
  军令如山,在将领身后,上万大军开始阵列,摆出迎敌的态势,战车在前,弓箭手居中,长矛受紧跟着弓箭手,准备随时策应。
  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响起。
  三百轻骑脸色淡然,肃杀之气却已经充斥全身。
  “希望你能活着度过今天。”董褚鄙夷的看了将领一眼,傲气到深处,便只剩下平淡。
  “还不知道是鹿死谁手!”将领阴狠道,“是你们自己目无军纪,怪不得本将执行军法!”
  董褚冷笑一声,对将领口口声声将自己摆在军法对立面的行为懒得理会。
  局势一触即发。
  “你会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的。”董褚看了将领身后的军阵一眼,刚说完这句话,一阵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官道尽头,战袍一片红的骑兵从董褚身后奔驰过来。
  骠骑军轻骑。
  看着这些骑兵奔驰过来,骠骑军不动神色,将领和他身后的一干军士都不禁手心冒汗,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一阵发酸,说不出的不自在。
  所谓军威,便是如骠骑军这般。不需冲杀,仅是一动一静之间,就能给对方极大的心理压力。
  行到近处,秦城抬手示意五千轻骑停下,只身策马行过来。
  董褚松开马鞭,率先向秦城行礼,“大将军!”
  秦城点点头,在马上看了看那个将领,和他麾下那些收刀散开的亲兵,再将视线移到后方那严阵以待的一万大军身上,不发一言。
  “拜见左大将军!”将领声先夺人,向秦城解释道:“末将率军来援,却因为左大将军麾下军士目无军法,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加,非是末将有意冲撞。”
  他本意是解释后面一万大军列阵的缘由,也是解释他的亲兵对董褚长刀相向的原因。
  “拳脚相加?”秦城淡淡重复了一声,然后就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时候,一把拔出环刀,在马前滑过一道弧线,然后环刀重新归入刀鞘。
  将领的脖子上骤然飞出一股血花,随着血花飞起的,还有他的脑袋。
  秦城竟然是招呼都不打,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
  “拳脚相加便对同袍兵锋相向,该杀。”秦城平静的说了一句。
  将领的亲兵呆若木鸡。
  董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将领张大眸子的脑袋掉落到地上,那神情仿佛是在说:“早说了你活不过今日,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凡长刀出鞘者,皆斩。”秦城看了那些将领的亲兵一眼,平淡的说了一句,然后拔马转身。
  第四百四十八章 笑里藏刀最杀人
  丘城。
  当公孙敖得知自己派去接应秦城的心腹将领,竟然被秦城一刀斩了的时候,公孙敖气的拔剑劈了案桌。
  那将领触犯军法在先,秦城杀人理由充分,于礼这种做法无可厚非,但于情就太不给公孙敖面子了些。公孙敖自认为他和秦城还没有撕破脸皮,多年前的那一箭他不敢奢望秦城会忘掉,也不曾想过秦城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自身是什么样的人便习惯以什么样的心思去揣度别人,所以公孙敖已经做好了跟秦城明争暗斗的准备,但是他没有想到秦城行事竟然如此乖张,嚣张的直接杀了他的心腹,如此狠狠打了他的脸。
  “秦城实在是太过嚣张,简直目中无人!一个裨将,竟然说杀就杀了,还连那些亲兵都没有放过,如此行径,令人发指!”公孙敖咆哮着,像是一只发怒的野猪,焦躁不安,“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秦大将军此举,不过是给将军下马威罢了。将军丢了阳翌,秦大将军新来军中,也需要立威。一个犯错的裨将人头,恰到好处。”李延年并不知道公孙敖与秦城曾今的恩怨,所以他只能从常规的角度去分析。不过这话在公孙敖听来,就是另一番意思。
  “他倒是立威了,本将的脸面往哪儿搁?这张没法儿打下去了,等秦城到了丘城,本将便回长安,这仗他爱怎么打怎么打去!”公孙敖怒道。
  “将军此举不过是将军队的指挥权拱手相让,日后秦大将军若是胜了,将军在阳翌城的失败变成了反面衬托,若是秦大将军也败了,那将军临阵脱逃的罪责,可就大了。”李延年毕竟是公孙敖的幕僚,虽然两人有些缝隙,但还不至于影响了大局。若真是到了那个局面,公孙敖还留着李延年在身边作甚?
  李延年如此一说,公孙敖也觉得事实恐怕就是如此,不过他仍是不甘心,“难道秦城一言不合杀了本将的裨将,本将还要腆着脸给他做马前卒?!那本将这张脸往哪儿搁?”
  李延年平淡道:“将军若是不如此,恐怕就不是一时没有脸面的问题了。脸面只是细枝末节,比起将军在这场战争中应有的功勋,不值一提。若不是如此,恐怕将军日后就是想要脸面也没有了。”
  “那你说该如何?”公孙敖瞪着眼睛,怒气未减。
  “将军不仅要给秦大将军做马前卒,还要陪着笑脸去做,更要做的尽心尽力,让秦大将军挑不出毛病。眼下共拒叛军是大局,只有这个大局定了,将军才能谈及其他,若是大局失了,终究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李延年说的不急不缓,“而至于将军与秦大将军的恩怨,可以慢慢来,不急。只有将军先不给秦大将军机会抓住把柄,将军才有机会去抓秦大将军的把柄。”
  “。。。。。。”公孙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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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城到达丘城的时候,身后只跟着骠骑军轻骑,至于那一万步卒援军,则被他丢在后面,现在战事紧急,秦城自然不会因为他们而耽搁时间。彼时公孙敖领诸将出城迎接。大将军出行持节,所到之处百官郊迎,立而立纛设府。行军打仗自然不用如此繁琐的礼节,但基本该有的东西还是要有。
  “罪将公孙敖,拜见大司马左大将军!”未等秦城下马,公孙敖便上前,单膝跪地抱拳,作痛心疾状,“前日罪将丢失阳翌城,致使大军伤亡两万余,罪不可恕,请秦大将军取罪将人头,以正军法!”
  “公孙将军请起!”秦城翻身下马,疾行两步扶起公孙敖,作真诚状:“公孙将军与众将士在阳翌血战半月,为大汉社稷与叛军大小战达几十次,劳苦功高!虽然最终阳翌城丢失,但这并非是公孙将军及众将士的过失,实在是叛军狡诈,公孙将军与众将士也是为陛下为大汉诛贼心切,这才一时不查,误入陷阱!阳翌城之失虽有错,但何至于斯,公孙将军切莫如此挂怀!”
  秦城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满口不离众将士三个字,实在是体贴到了极点。
  公孙敖闻言眼圈微红,“罪将惭愧,当不得秦大将军如此说法!大将军若是不治罪将失城之罪,军法不存,更难服众,还请秦大将军以军法从事!”
  “好,既然公孙将军有此等大公之心,本将便得罪了!”秦城叹了口气,旋即正色道:“国有国法,军有军纪,虽然公孙将军与众将士有血战之功,但阳翌城丢失不假。本将酌情军法,决定执行军纪,公孙将军听叛!”
  “罪将在!”公孙敖听了秦城这话,心中一惊,暗道秦城你这厮不会真落井下石吧?老子刚刚那番话可都是说着玩的,你可千万别当了真啊!
  如此想着,公孙敖低下的头忍不住回望了身后的李延年一眼,在李延年气定神闲后,这才稍稍稳了稳心神。
  秦城将公孙敖胆怯之下表现出的这个发自真心的举动看在眼里,顺着他的视线便看到了后面人群中的李延年。此时李延年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一触碰,李延年便低下头去。
  秦城眼神凌厉,看到李延年风度不凡,心里寻思:公孙敖在这种时候会看这人,可见这人对公孙敖十分重要,日后要多加留心些。
  李延年触碰到秦城凌厉的眼神,心跳不禁加速一动,心里忍不住想到:这秦大将军果然不是吃素的。
  “公孙敖将军率军于阳翌城血战半月,却终究失城,现本将令公孙敖将军免职,暂为战车御手,阵前听令,但仍可参与军事决策,戴罪立功。”秦城的声音说不凌厉,却也有几分气势,个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公孙策参与决策,实际上并没有剥夺他多少权力,至少让他面子上过得去。不过这个御手参与决策到底有多少分量,则要完全看秦城的心情。甚至包括公孙敖的性命,都是由秦城说了算,要是秦城真让公孙敖去打前锋,公孙敖肯定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当然,真施行起来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个中微妙,妙不可言。
  公孙敖没想到秦城如此“宽容”,当下“感激涕零”道:“谢秦大将军不杀之恩!”
  “公孙将军多日来辛苦了,接下来便由本将来调度全军,公孙将军也可歇歇。”秦城微笑道。
  “大将军如此体贴将士,罪将感激涕零!”公孙敖感慨道。
  在外人看来这当然是一副和谐的不能再和谐的画面,不过这里面秦城和公孙敖的斗争,就是笑里藏刀了,险得很。
  南军指挥调度权的移交进行的没有波澜,到秦城入主三军主将大帐,公孙敖便识趣的退了下去。既然公孙敖名义上只是一个战车御手,没事儿的时候自然不能跟秦城这位大将军待在一起。
  大帐中,一直对公孙敖今日表现冷眼旁观的柳木对秦城说道:“公孙敖为人向来傲气,目空一切,今日在城外对你态度却如此谦恭,认罪更是主动,这等非常之举背后定然有非常用心,就是不知道这厮心里作得什么打算。今日你又撤了他的职,就更要小心他耍心眼儿。当下两王联军在侧,大战一触即发,可容不得有半点儿闪失。”
  “丢城失地,可是死罪。我只是免了他的职,他应该感恩戴德了。”秦城看似轻松随意道,在将案后坐下来,然后示意柳木也落座歇歇身子,这两日连日奔走,又大战了一场,更是跑到了阳翌城下对刘安吹胡子瞪眼了一番,铁人也不能不累。到阳翌城外耀武扬威,固然有追击虎狼骑兵的需要,更重要的却是为了通知刘安骠骑军来了,你们往后行事小心点。这个时代的骑兵对车步兵具有很大威胁力的原因之一,便在于骑兵能够sāo扰车步兵行军,要是骑兵上了规模,要毁对方的粮草并不难。没了虎狼骑兵的刘安不能不顾忌这些,这就会使得他的行军速度会降低不少,也就能给秦城更多时间掌握大军,然后布置各项事宜。事实上,秦城这回领骠骑军回来,还留了一部分骑兵在后面sāo扰刘安的行军队伍,不求杀伤,但求迟缓他们的步伐,也磨磨他们这一路高涨不跌的士气。
  “有公孙敖在此,终归是个不稳定因素,指不定这厮什么时候就能做出什么事来,你为何不将他遣送回长安?”柳木一边捶打着大腿,一边说道。
  “这个时候将公孙敖遣送回长安,他还不被判个死罪?”秦城道,“如此做法影响士气,会寒了军心,得不偿失。”说着笑了笑,“放心吧,公孙敖不过是小鱼小虾罢了,翻不起多大的浪来,尤其是现在,他更需要夹着尾巴做人。”
  “怕就怕公孙敖没有这份明智。”柳木道。
  秦城想起先前在城外的看到的那个儒士,若有所指道:“之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好了,不说这个,你给我传一份军令出去,”秦城道,“下令大军拔营,明日破晓启程,向西撤退,目标:一百五十里之外的大名城。”
  “诺!”柳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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