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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话,本以为这少年会狼狈不堪,自露马脚出来。
没想到姜秀润眼中的鄙夷更甚,竟然露出一副失望的神色看向刘佩道:“君真是到都看不出,我当初可是帮了君的大忙?君的确是该好好谢一谢我!”
第38章 第 38 章
刘佩将匕首用力扎在羔羊肉上,露出白牙微笑道:“你且慢慢说是如何帮到我的; 若是说得不对; 我便将你五花大绑,在明天开市时; 做了祭江的供品。”
姜秀润心知干爷爷其实也是个说一不二的; 不然他后来如何成为能与凤离梧分庭抗礼的人物?
当下将心一横; 毫无顾忌道:“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道理岂用我讲?王子; 有时候这太能干; 也是有害而无益的。当初您在洛安为质; 却运筹帷幄,能够替大梁筹谋到最急需了精铁。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精铁真的运回; 您该会怎样?”
刘佩也不接话,继续表情莫测高深地听她胡诌。
姜秀润接着道:“一旦精铁运回; 梁国自然是兵强马壮; 武器精良; 而水渠建成,梁国几年内的粮食也不需要烦忧……这等安居乐业的国度,就是个孩子,在贤臣的辅佐下; 都能治理得井井有条。哪里还需要贤明稳重的成年王子?”
姜秀润的这话; 意有所指。前世刘佩虽然是梁王属意的国储; 可是回国也颇费一些周折。毕竟梁王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就算是个年幼的王子,背后也有形形色色不同势力的支持。
而刘佩继承王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杀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就连流亡到国外,只有三岁的孩童都没有放过,可见他心内对当年自己为质,有人却在背后动手脚这件事,介意的有多深!
果然姜秀润将这话挑明后,刘佩的脸色大变,再不见从容淡定,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可怖,目露杀机望向公子小姜。
可公子小姜却表情淡然道:“有了我的话,梁国没有得到精铁,又与大齐为敌,如今这副担子,再无人有能力接手,而王子你不也是顺利提前回国了吗?难道不该谢谢我?”
刘佩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就凭借你方才这番挑唆之言,我便可将你开肠破肚!撒入江中喂鱼!”
姜秀润也压低声音,将头往前凑了凑道:“君不会,君是做大事之人,目光看得久远,将我捆了交还大齐,都比喂鱼来得有好处,君岂会白白浪费了我?”
刘佩定定看着眼前少年略显狡黠的表情,突然放声大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动作,他身在洛安城里时便想做了。
可惜那时少年狂傲得很,也就是对凤离梧才俯首帖耳的。可如今,在自己的地盘,少年终于有些乖顺的样子,改为讨好自己了。
这种易地而处的微妙变化,便叫人心生愉悦。刘佩实在是将凤离梧作为自己超越的目标甚久。想到他一心恩宠的幕僚,却怀有二心,跑到自己的面前逢迎着自己,便心生愉悦之情。
在他看来,这少年也就是嘴皮子的功夫了得,却的确有些小聪明。一个被母国抛弃的弃子,也只能依附他人而生了。
既然他跑到梁国来讨生活,自己不妨,赏他一碗饭吃!就当养了只狗儿,闲暇时看他摇摇尾巴,也是好的。
当姜秀润终于有惊无险地应付完了刘佩后,走出营帐时,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冒了一层虚汗。
干爷爷果然很吃这一套,难怪后来能收下她父王那么年长,白须皆全的大儿子!
不过,她却心知,既然被刘佩发现,梁国便再不是自己的容身之地。若自己真的做了刘佩的幕僚,依着凤离梧的性情,就算一时不能抓捕自己,也一定派刺客来杀了他兄弟二人,才能尽泄自己遭到背叛的愤恨。
而且刘佩是从来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可若自己长久在他身边,依着他的性情,必定会去相邻的波国调查自己的底细,
自己的底细是不禁查的!一旦刘佩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女子,那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就连她也猜不出来。
所以,她还要带着哥哥快点逃走。只是再怎么从刘佩的身边逃跑,就要见机行事了。
可没想到,到了第二日,这样的机会便来了。
第二日,乃是梁韩两国边境开市。刘佩也是为了维系二国长久的情谊,亲自前来主持开市。
除了两国的商贾外,其实临近诸国的商贾差不多也来了,一时间天南海北各种口音夹杂,甚是热闹。
刘佩赶赴道了边境,已经换穿了正式的礼服,在开市时,登上高台点燃手指粗的长香后,再与韩国的公子一起鸣锣,以示开市。
姜秀润与哥哥在梁国侍卫的监视下,也在一旁观礼。
原本一切进行得甚是顺利。可是就在刘佩上香时,突然有人朝着高台上的刘佩射去一箭。
为了防范有人行刺,这高台与人群其实隔离的甚远,一边的箭矢要跟不再射程之内,而且就算勉强一试,那箭也会失了准头,效力大减。
可是那梁国侍卫猝不及防的一箭,却带着哨音,一听就是罕见的重石弩发出来的,这样的箭矢,威力惊人。
刘佩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狠狠射中,啊呀一声栽倒下高台。
那一刻,高台之下全乱了套。而姜秀润身处的偏台,人们也全慌了神,到处都有人在喊:“抓刺客!一时场面混乱极了。
姜秀润拉着哥哥的手,突然从偏台一旁溜了下来。
而浅儿与英儿也紧紧跟随,虽然有侍卫发现了姜氏兄弟想要溜走,可还没来得及大喊,就被浅儿一下子给敲晕了。
姜秀润方才在来集市时,便看准备河岸码头,于是顺着混乱的人群便挤挤攘攘来到了码头边,斩断绳子,跳到了一艘小船上。
没想到,这一路竟然是这般顺畅,没有一会的功夫,便顺着河流飘到了主河道。
再往前,是一片芦苇荡。
姜秀润知道过了芦苇荡,就算是彻底回到了燕国的地盘了,接下来该如何逃亡,便要上了岸再议了。
可是就在入了芦苇荡后,小船来到一处转弯的河道。
几只漆黑的重木大船将那可怜兮兮的小船围得水泄不通。
姜秀润立在船上四处看,虽然船上的那些彪形大汉,她大部分都叫不上名字,可是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太子府内外,曾经见过这些人……
就在这时,最大的黑船船舱里,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孤的少傅大人,这一趟,玩得可还尽兴?”
那一刻,冷风袭来,姜秀润的心内也是一冷——她万万没有想到,凤离梧能带着太子府的精干侍卫,亲自追了过来。
当浅儿还想反抗,可是几十只长钩过来,套住了她的头,若敢妄动,必定要勾下她的头颅。
姜秀润也被拖拽上了大船,一直被推入太子所在的船舱之中。
多日不见,凤离梧还是那般俊美如斯。
只是那脸颊更显刀锋般的清瘦,眉眼间的阴郁仿若被浓墨厚厚渲染了一番。
而那两只利眸,从姜秀润进来那一刻起,便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带了钩子,扎入她的血肉之中。
那一刻,在观刑台闻到的血腥味似乎又蔓延在了鼻息之间。姜秀润甚至可以想象自己与兄长齐齐跪在刑台上被砍头示众的样子……
姜秀润力持镇定,却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辩驳,都是一死,干脆也不说话,紧闭着嘴唇。
凤离梧看他一副死鸭子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那万里冰封的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冷笑:“君不是挺能说的吗?先前在刘佩的面前,滔滔若江河,怎么到了孤这里,就一句都不剩了?莫不是因为孤不是他那样的有道明君,不值得君开口一言?”
听他这话,仿佛自己昨日在梁国大营的言语,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姜秀润将心一横,最后一搏道:“殿下乃心如明镜之人,岂是刘佩那种偏听奉承之人?我心知罪责难逃,该如何判罚,殿下心内一定有了计量。”
凤离梧听了这话,倒是笑了,只是那笑,比冷着脸都看着恕�
他终于站起身来走了过去。伸出长指抬起了少年的脸儿,冷冷问道:“为何要逃?”
姜秀润想到自己这么久的筹谋功亏一篑,眼角也是止不住的湿润道:“那日听闻波国质女产子……我怎么能不心怀恐惧,唯恐成为魏国质子那般的刀下亡魂,于是便跑了……”
她话说到了一半,却发现太子慢慢转到了她的身后,单手猛地拎起了她,一只大手钳住了她的脖子,似乎下一刻,便要捏死她。
姜秀润的心慢慢缩紧,等待着死亡再次降临的那一刻。
只是她并不知,一脸肃杀的凤离梧正伏在她的脖颈旁,略显贪婪地嗅闻着少年身上散发的香甜气息——这些日子来,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好好地呼吸,好好的吃饭了。
跟这个养不熟的东西,有千万笔帐要慢慢细算,但是在这之前,他要先安定下自己暴怒的心魂,免得一不留神,掐死了这个满嘴谄媚,满心诡计的东西。
这满身香软的少年,平日里那么恭顺,迷惑人的心神,竟然一不留神,跑了这么远!差一点,就找不回来!
第39章 第 39 章
姜秀润可不知太子心内的盘算; 她只感觉到太子那握惯了弓箭的大掌上有一层薄茧; 那薄茧如今就隔着她高竖起的衣领再细细摩挲。
也幸好有这衣领皮肤; 不然那层包裹喉结的鱼皮可是要被蹭下来了。
若是换了秦诏,这般钳住脖子却不下狠手的磨蹭,便是在沾女色便宜。
可是换成是凤离梧; 姜秀润满脑子都是铡刀悬在头顶的战栗之感,哪里会费神去想冷面太子有可能是在占自己的便宜?
就他这副尊贵华美的长相,前世今生; 又何须轻薄个什么女子呢?
凤离梧更是不觉自己此时是在沾花拈草。
事实上; 从他去书院接姜秀润; 却发现他居然毫无预兆地带着兄长逃跑后,便觉得自己的心肺被莫名的毒酒浸泡着,刚开始如火灼般愤怒难抑。
随着自己手下暗中调查; 见识了那小子的心思缜密,步步暗中筹划; 火灼的疼痛的心又好似扔进了玄洞冰窖里; 让人后背阵阵生凉。
他生平难得信人,可是一腔信任到底尽付了小白眼狼儿。那等子隆隆眷宠,竟然换不来一个弱国质子的真心相待?
凤离梧觉得; 若是抓回了那小子,他一定能狠得下心肠杀了姜禾润; 就此了断; 只当此生没遇到这么个少年。
可是属下查询了所有逃亡波国的路线后; 并没有发现这一行人。
日子过了那么多天; 满府的人眼看着平日就阴郁冷峻的太子,越发没了人的气息。
从来不挑拣吃食的殿下,竟然会因为吃得不顺口而暴怒地推了满桌子的酒菜!
而凤离梧自己也觉得愈加心烦意燥,竟然几次在看书口渴,唤人倒茶时喊出了姜禾润的名字。
当得不到回应时,他只大掌摧动,扯落了不知多少卷的竹简……
而越是抓索不到公子小姜,他那失望痛恨的心情愈加高炽,这火里来,冰里去,原先欲杀之而后快的心思却不知怎么渐渐消淡了,可心内对那背叛自己少年的愤恨却有增无减!
方才他一把擒住姜禾润的脖子时,真是想要用力,叫他怕上一怕。可是待挨得近了,闻到了多日不见少年脖颈里的馨香,便再难抑制,只恨不得扯了这玩意儿的衣服,然后便为所欲为一番……
可这为所欲为,又是怎么个法子?凤离梧的心内也是懵懵懂懂的一团乱麻。
姜秀润就这么缩脖儿,等着太子的大铡刀落下,却不见太子再用气力。
她惶惶微微转头,却发现太子的高挺的鼻尖就在脸侧。
凤离梧大掌翻转,将少年一个趔趄拽起,正身扯入了怀中,鼻尖对着鼻尖,冷声问:“那怀孕的波国质女,可是你搞大的肚子?”
姜秀润现在满心思都是活命,又被凤离梧这没头没脑的话给问懵了:“那母国而来的质女,不知是我的哪个姐妹,我……我怎么可能让她怀孕?”
“既然非你犯下的官司,为何连报都不报一声便逃?去哪里又不好?非要跑到孤的死对头这里,跟刘佩那厮语无伦次的阿谀奉承,让他勾肩摸脸……还……真是贱骨头!”
一想到昨日暗探呈报给他的梁王子营帐的种种细情,那刘佩的手几次摩挲少年……凤离梧心内的火气再次腾得窜起老高,便猛一用力,将公子小姜推倒在了地上。
姜秀润后脑勺咕咚一声着地,可是终于摔得清明些了。
方才她一直沉浸在被凤离梧发现的恐惧中不能自拔,却全没有发现,太子殿下似乎更着恼于她投奔到了刘佩麾下。
逢迎了这么久,姜秀润一早便琢磨出凤离梧偶尔会有些孩童心性,便是“自己的玩意儿,别人都不能玩儿!”
而自己作为他的幕僚,却一转脸儿到了刘佩那里,岂不是折损了太子的面子?
了悟到这一点,姜秀润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越发地豁出去,竟然哇的一声,痛哭了出来。
她只双膝着地,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太子的包裹在暗金长衫下的大腿,痛哭出声道:“在下实在是……怕遭了殿下您的嫌弃,若是因为在下的姊妹不检点,而被太子您冷落,更要被人嘲笑失了恩宠,那我在太子府里,又有何意思?倒不如自己收拾行囊,偷偷走人,免得浪费了太子府的米面……”
她擦了擦鼻子又道:“可是这一走,真是夜夜思念着太子您待我之恩德……几次梦里都喊着殿下……那刘佩哪有殿下您的分毫?今日我不也是寻了空子便偷跑了出来,就是没在这里遇到您,我都打算自己回转京城,跪在殿下面前,恳请殿下原谅……”
凤离梧心知这小子说话真真假假,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里肯信?只长腿一抬,再将小子掀翻在地。
姜秀润如今抱的不是大腿,而是救命的金稻草!被掀翻在地,便复又爬起来抱。
来来回回几次,太子许是嫌累,懒得再抬长腿,便让公子小姜抱了个结实,任凭他抽抽搭搭。
而这边凤离梧偷眼闪神看着小子雪白的脸上,哭红了的两泡泪眼湿哒哒的,倒是像极了王府里养着准备炖汤喝的白兔子,一时多看了几眼,便发现姜秀润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
看来这一路上吗,小子的确是吃了不少苦头,昨日被那刘佩拿去时不还遭了盗贼了吗?
由此可见,姜秀润说后悔,也不全是假的。再则自己在王府里不也是总梦见公子小姜吗?那姜禾润但凡有良心,冷夜里思念梦到自己也是很正常的……
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身在洛安城里,本来便草木皆兵,又在刑场被吓到了,骤然惊闻新送来的质女在驿站生了孩子,若换成是他,也是会逃的。
既然这是人之常情,就不该苛责少年趋利避害。
这么一想,凤离梧酝酿了将近半个月的万钧雷霆之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垂眸看着哭得惨兮兮的少年,伸手从自己衣袖里掏出巾帕,弯腰将细瘦的少年拎提了起来,给他拭了拭泪颊道:“饿了吗?用不用叫些酒菜来吃?”
姜秀润哭得直打嗝,怕太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