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的版本,并没有什么新意。
待得赵婧说完,孟皇后便转过头来,看着李唐,静待他的回话。
李唐自然知道孟皇后的意思:“有人觊觎你儿子的皇位,你说怎么办吧?”从孟皇后的角度而言,问计于李唐,比起问计于朝廷上的任何一个官员都合理不过。
李唐沉吟一阵,道:“微臣想,燕王之所以敢闯宫,自然不只是探望陛下这么简单,他这么肆无忌惮,应该是基于一个判断:陛下已然山陵崩了!他把动静弄得这么大,甚至不惜惊动皇城里的那些大臣,就是为了向皇后施压,若是皇后不让他觐见陛下,那便是皇后心虚,心怀鬼胎,那就越发证明了他的揣测。他便可以趁机道出自己的那个判断,群臣自然也要起疑,而他便可利用群臣的这种狐疑向皇后施压,逼迫皇后让他探视陛下。一旦事情真的如他所料——那么,天下不可一日无主,皇后就是下一刻产下皇子,也是无济于事了!”
赵婧一听,暗暗庆幸,李唐没有当场把赵煦弄死,可说是极为明智的。其实,以赵婧对于赵煦的恨意,她真的巴不得李唐当场宰掉他,只是李唐已然做出决定,赵婧也不便反对。可如今看来,李唐的冷静倒是正确的。若是当初杀了赵煦,如今不但会连累皇后,还会将十三郎那个破落户送上皇位,那才是冤枉呢!
孟皇后也点点头,脸色有些凝重,道:“我也看出了此事。我就是奇怪,十三郎素来都是一个稳健性子,性情属于比较恬淡的那一种,今日为何却这般莽撞,竟然敢无视禁宫之忌讳,而直趋后宫,有这般胆量的,天下也许有其人,但绝不会是燕王!”
李唐摇摇头,道:“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燕王才十六岁。这个年纪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他有自己的思考,却也容易被人蛊惑。从他今日的行径来看,未曾受到别人的蛊惑,应当是不可能的!”
孟皇后和赵婧同时点头,都很以为然。赵婧这时候倒也忘记了羞涩,一脸的凝重,喃喃地说道:“只是这蛊惑他的人,却是何人呢?”
李唐道:“其实,这范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们想想,若是燕王承跸,除了他自己以外,谁可能得到的利益最大?而且,前提是此人还不应该是燕王身边的嫡系之人,因为燕王素来的行事作风,一向都没有今日这般大胆的,这也就是说,此人也是最近才归顺燕王的。”
赵婧沉吟着,眉头紧锁,却还是一脸的迷惑。孟皇后和她表情也有些相似,但她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我明白了,必是朝中的大臣。只有朝中的大臣归附于十三郎之后,待得十三郎登位,便有从龙之功,进而可得一世荣华富贵,甚至封妻荫子。而且,今日之事应该是有大臣在配合的,一旦我阻止了他觐见,那大臣应该会率先鼓噪起来,声援于他,同时激起群臣的异念!”
李唐点点头,道:“这也正是微臣的揣测。”
赵婧忙有些着急地说道:“那又是哪个大臣呢?朝中大臣那么多,总不能每一个都去怀疑一遍吧。”
李唐摇头道:“要查此事,还是要从燕王入手。今日之事以后,燕王定会去找那个大臣商议此事,或者那个大臣会主动寻他也说不定。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那个大臣应该在朝中颇有地位,若是官卑职微的话,难以说动燕王!”
孟皇后深以为然,又问道:“那我们应当如何入手查究此事呢?”
李唐道:“娘娘,你难道忘记了,您手头还有一个谁也无法比拟的力量:皇城司!”
听得“皇城司”三个字,孟皇后的脸色变得苍白。这个衙门给她留下了太过不良的印象。四年前的废后风波,赵煦将案件交给皇城司谳问,皇城司的人将孟皇后身边几乎所有人抓去严刑拷打,终于屈打成招,将孟皇后废黜。这件事一直是孟皇后心中之痛,这好几年来,想起皇城司,她便咬牙切齿,痛恨不已。
李唐见了孟皇后的脸色,便知她想起了以往那些不堪之事,忙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微臣知道您对皇城司颇有芥蒂。微臣其实也一样,对皇城司没有任何好感。事实上,如皇城司这样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衙门,着实无法令人生出好感。不过,皇城司的存在,却是有意义的,对于皇家而言,甚至是不可或缺的,这一点娘娘也应该知道。
而且,皇城司的人因着当年和娘娘的一些瓜葛,如今当是坐卧不安才是。若是娘娘过分疏远甚至打压他们,他们反而可能投向燕王以求一搏。若是那样的话,娘娘便因小失大了。若是娘娘放下成见,委他们以重任,他们必然感激涕零,尽忠做事,必收事半功倍之效。
还望娘娘以后能以大局为重,用好皇城司这个衙门,利用它来为百姓做好事,也算是挽回一些它昔日造下的罪孽。”
孟皇后眼中阴晴不定,半晌之后终于叹一口气,道:“既是爱卿这般说,便将此事交给皇城司去办吧!”
第213章 起火
“你,你这一次,真是害惨孤王了!”赵俣一脸的激动,就差咆哮着对沐云说话了。wwW、他到底年轻,还经不起这等刺激,若非沐云身份特异,位列宰执,赵俣说不定已然对他动手了。
“殿下,您没事回来,虽有惊险,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如此失态?”沐云倒还是平和得很,他的语态依旧是不紧不慢,好像所说的,也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而已。
赵俣却难以平静下来,他恼怒地说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让皇后知道我的计谋,我还能顺利归来,还能在这里和你好好说话吗?”
沐云微微一笑,便沉默了下去。
赵俣便将沐云的无言当作了心虚,当作了哑口无言,便骂得愈发响亮了:“这皇家的亲情,你以为那么牢靠吗?别看皇后看起来一副和善样,一旦下起狠手来,比谁都不会差了去你在孤王面前口口声声说什么没事的没事的,也却让孤陷于如此危险之境,你说,让孤如何相信你,如何继续与你合作?”
沐云倒也不辩驳,嘴上却忽地来了一句:“大王以为,如今,皇后就不知你所为何去吗?你以为,她这样放过了你,真只是因为相信你和你的六哥手足情深,是去探视的吗?”
赵俣一怔,心下便有些凉飕飕,空落落的。他嗫嚅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已然识破了我们的计谋?”
沐云冷笑一声,道:“识破不识破,微臣不知。只不过,她作为堂堂皇后,真要是就这么轻易信任了你,还能在这皇后之位上呆着,还能于被废之后又重夺后位吗?大王,其实天底下并不是每个人都是笨蛋,也希望大王莫要把本来聪明的人当做笨蛋才好。尤其是女子,看起来孤独无依,可怜兮兮的,实在惹人怜爱,但若你真的对她们生出了怜爱之心或者只是轻蔑之心,你恐怕就已经堕入了她们的彀中了!
昨日之事,其实很简单,对不对?大王闯宫了。若真是好心探视,何须硬闯,就在宫外好生候着不可以吗?皇后并无太多的理由拒绝你的探视。可大王的身份本就敏感,你一出现,便容易将人引往夺嫡方面遐思。而你又闯宫,别人不往这边想,恐怕也不成了。大王你觉得,皇后总不该愚笨至斯吧?”
赵俣顿时目瞪口呆。沐云的话并无太多的大道理在里面,但却极为实在,他所说的一点也不错,只要皇后不是太过愚笨的话,也不会连这些都看不出来的。旋即,赵俣便是大怒,指着沐云道:“好啊沐沐右丞,你这不是陷害孤王吗?孤王的所作所为,不都是你给出谋划策的吗?你既然知道这个办法里面有诸多漏洞,为何还要让孤王去冒险?你,你到底居心何在?”
沐云一脸的无辜,说道:“大王,自古想要成就大事,岂能不冒一点风险?难道大王还能指望在自己的王府里面静静候着,上苍便会将那皇位赐予你吗?大王若是这般想,就太天真了。昨日之事已然水落石出,微臣自然无话可说,但大王怎么不想想,若是昨日那时,皇上已然山陵崩,这情状又是如何?说不定,如今大王就一定是堂堂天子了,不是吗?
再者,如今竞争皇位的,就是两个人。哦,严格而言,只有一个半人。大王便是其中之一。大王即使在王府安坐,皇后会相信你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你闯宫,她自然要防范与你,你不闯宫,她便不会防范与你了吗?
闯宫失败,固然是一件坏事,却也未始没有好处。这至少向见到此事的群臣一个鲜明的暗示,那便是:大王你一直在争取胜利,争取夺得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大王明确了态度,群臣们也自然要思量一番。那些一直支持大王,渴望大王成功的大臣们固然是欢欣鼓舞,那些偏向于皇后的大臣们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后路。毕竟,若是他们旗帜鲜明地支持皇后,一旦大王登位,岂能轻饶了他们?”
赵俣听得这般分析,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道:“你说的有理,倒是孤王错怪你了!”
沐云倒也给面子,连忙说道:“大王不必愧疚,微臣并不觉得委屈。为今之计,咱们必须要有下一步的对策才是!”
赵俣点头道:“不错,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点明了要和我的好六嫂争一争,此时若是退却,且不说六嫂会不会放过孤王。就算她一个女子却有男儿胸怀,孤王也难以甘心哪。沐右丞,你且说说,如今又有什么办法?”
沐云嘴角抽了一抽。显然,这一次的计谋,就是他也感觉有些疯狂,他也有些心惊肉跳。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大王,这次的计谋需要决心,大王只有下定了决心,微臣才敢说与大王得知,若是大王还在摇摆不定,对紫宸殿上的龙座并无那么多的渴求,此时退出,倒也不失一世富贵!”
赵俣断然说道:“沐右丞这是什么话,孤王就像这么一个安心当一个富家翁,混吃等死的人吗?况且,大宋百年以来,尚无明目张胆戕害亲王的先例,就算谋反事败,孤王也未必就会葬送了性命,又何必惧之!”
沐云无声地点头,呼吸有些沉重:“微臣已经结交好了一个人,大王随微臣见见他,自然诸事皆知。”
五日后。
夜幕渐渐降临。这一日的天气和平时一般晴朗,街上的往来行人,和平日一般多,就连那天边的晚霞,也和平时一般颜色。这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自然,那样的平常。
这一整天,皇宫里都是一片安静祥和之态,谁也想不到今日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但就在天空刚刚黯淡下来,那些不轮到今日值班的内侍和宫娥们都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打算歇下的时候,皇宫里却忽地闹腾了起来。
“快叫稳婆,快叫稳婆,皇后要生了!”
这一个喊声便如石破天惊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内宫,本来刚刚宁静下去的皇宫,一下子又喧闹了起来。那些身上有差事的人自然是手忙脚乱,急急奔走。那些身上没有差事的人,也纷纷向泰宁宫那边聚集。毕竟,皇后所产的是儿是女,太关键了,不仅和朝中的大臣们休戚相关,和他们这些服侍人的皇宫中人也是极有关系的。一个仁慈之主和一个残暴之主,相差何止十里八里!
众人来到了泰宁宫外,远远就先听见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叫之声。虽然因为太远,他们倒也听不真切,但这是皇后的声音无疑。众人更是心慌,尤其是那些尚未生育的宫娥们。她们都知道生孩子很艰难,很痛苦,可痛苦成这样……
就在此时,忽听一个阴柔的声音喝道:“天都黑了,你们不好好睡觉,跑这边来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宦官手握拂尘,急急地走了出来。众人都认得此人,他便是新任命的内侍行首吕无忌。自从梁从政死后,还没有来得及任命新的内侍押班。而吕无忌则是几个行首之中最有可能继承梁从政位置的。至少,在皇城司的职位上,吕无忌已经取代了梁从政,成为第一勾当。而且,如今这几个行首都并无太多的资历,相比之下,倒是曾经服侍过孟皇后的吕无忌资历要稍微好一点,大家都颇为看好他成为内侍行首。
吕无忌前些日子一直都颇为低调,甚至给人一种畏手畏脚的感觉,但这几日就像换了个人一般,忽然高调起来,说话也多了一种底气。众人更是暗暗揣测他恐怕是已然得了孟皇后的许诺,要提升他为内侍押班,他有了强硬的后台,才这样肆无忌惮。
虽然这都只是众人的臆测,但众人对着吕无忌,也不由变得客气、恭顺了一些。
“吕大官,我等别无他意,只是在这附近看看!”一名宫娥应道。她长相颇为甜美,声音也如黄雀青啭一般,颇为悦耳。若是在平日,吕无忌自然是要和着宫娥玩笑几句的,但今日,只见他面色一沉,一脸的正气:“你们都给我速速离开,麟儿天降,岂是尔等随意可以围观的。现在走,洒家还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发生。若是走得慢了,说不得就要请你们去皇城司说明一下用意了!”
众人一听“皇城司”三字,心下都是一凉,纷纷悄悄地撤走了。那宫娥虽然不愿,但见吕无忌铁锅一般的黑脸,实在无从下手,只能讪讪地走了。
这样一来,泰宁宫这边,除了孟皇后的嘶叫之声,就再无其他的声音了。
但就在此时,忽听一阵喧哗:“不好了,着火了!”吕无忌回头一看,却见东面果然火光冲天,浓烟冲天。
吕无忌想也不想,连忙回头向身边的小宦官喊道:“快,还不快去救火!”随即,他又似乎感觉扔下皇后不管并不是什么好事,又补充道:“留下一队人守在这里,其他的随我去救火!”
第214章 护驾
今日殿前司值班的是副都指挥使李大壮。wWW;
李大壮自从上次科举泄题,他抓捕明教的逆贼不力,一直备受冷眼。好在赵煦终究也没将他撤掉,费劲千辛万苦,他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位置。
此时的李大壮一脸的严肃,正在各处巡逻着,他的两名亲兵一直紧随其后。
忽地,就见有人急急地向这边跑了过来,道:“太尉,不好了,皇后要生了!”
李大壮神色一动,立即“呸”了一声,作色道:“闭上你的鸟嘴,皇后要生了,怎么就不好,难道不生才好?”
那报信的军士微微一愕,随即又说道:“不是——起火了,又走水了!”
李大壮大怒:“你这厮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遮没消遣我!”
报信的军士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敢,是这样——皇后刚要生的时候,便走水了,万岁殿那边走水了!”
李大壮神色一紧,道:“那火势怎么样了?控制住了没有?还有皇后怎么样了?”
那军士说了这一番话,气倒是顺了下来,语调便也冷静平缓了许多:“吕无忌吕大官为了救火,将绝大多数的内侍都带走了,如今泰宁宫的只有十几名宫娥守着侍候,内侍只有四五人!”
李大壮扬了一下眉头,回过头来向自己的亲兵对望一眼,才又沉吟一下,忽地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断然道:“皇后临产,此乃国之大事,岂能不严加防范。况且,皇宫多年未曾有事,如今却骤然走水,也未必就没有内情。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身为侍卫亲军,拱卫内廷乃是咱们应尽之责。如今,内廷正处危难之中咱们身为臣子的,若不能在这等危急关头玩狂澜于既倒,如何对得起皇上的知遇之恩,如何对得起天下臣民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