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也不回头,嗤笑道:“还会有谁?不就那位被人捉奸在床,把正室气得要死要活的高相爷吗?”
“噢……”
林北阴阳怪气的拖着长长调子,幽深如潭的眼中,闪过精光:“让我瞧瞧!”
“此等下流,竟也配担一国之相!”
“师姐,男人逛个妓*院,那不叫下流。正可谓是**!”
“**?”
林南面带不屑:“有甚区别?”
“无甚区别,只在意境不同!”
“哼!我可没瞧出来有何意境不同!”
林南甩甩袖子,忿忿的一把关了窗户。
……
借酒消愁与酒入愁肠的区别在于,前者愁是主角,后者酒是主角。
然对于此时的高相来说,二者无甚区别。
陈平,陈和面面相觑,既不敢劝,也不敢拦,只得硬着头皮,唯唯诺诺的替主子斟酒。
脚步声轻轻响起,何姨娘含笑带着两个丫鬟,拎着食盒,款款而来。
陈平,陈和如释重负,一脸轻松的迎了上去。
高则诚抬起微熏的眼睛,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只见她一袭浅紫色的外衫,配着淡珊瑚色的中衣小袄,髻上别一支碧玉簪,几颗珠子玲珑的嵌在上面,摇曳出冷光。
高则诚垂下眼,冷冷道:“不好好歇着,跑来做什么?”
何姨娘似未瞧见男人脸上的冷意,边让丫鬟把食盒里的菜色摆在桌上,边抬手斟酒,柔声道:“怕老爷吃了冷酒冷菜,伤了脾胃,特意让下人做了老爷素日爱吃的,知道老爷嫌我在这里碍手碍脚,我替老爷斟完这杯酒,便回!”
何姨娘娇媚动人的脸上带着一丝凄苦之色,言语中的委屈便是那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不禁心软三分。
果不其然,高则诚皱了皱眉,抓过何姨娘柔嫩的素手,婆娑道:“又说胡话,何曾嫌过?”
何姨娘就势坐在高则诚的身边,拿起刚斟满的酒杯,轻啜一口,末了,又把杯子送到男人的唇边,轻声道:“老爷若不嫌,便饮了这杯薄酒!”
白玉的杯沿上,沾了些女子的唇色,高则诚眼中微有喜色,就着女子的手,一口饮下!
……
二日后,时近戌时,天将黑未黑,万物黄昏。天空之上飘来几朵乌云,越发显得冬日日短。
官道上五辆黑色的马车驶入京城,十来个骑马的家丁分散前后左右,护着中间的马车。
打头的马车缓缓停住,帘子掀起,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一黑色衣裳的家丁忙翻下马,凑上前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先不往高府去,在外头找个干净的客栈住上一夜。”
“回老爷,京城咱们的府邸已先派人清扫干净,随时可以住人。外头客栈怕不干净,老爷不如……”
男子剑眉轻挑,眼中的凌厉忽起。
黑衣家丁身子一缩,忙道:“小的立马派人在京中找一家干净的客栈。”
男子垂下眼帘,思虑片刻道:“派人到茶肆,酒坊打听一下高府近日的动向,花点小钱亦无防。若打听到什么,立马来报。”
“是,老爷!”
男子抬头看了看天,似自言自语道:“许久未见这京城的天,依旧是这般的灰蒙蒙!”
他摇了摇头,一把放下帘子,清洌的声音随之响起。
“持我的拜贴送到各个府上,旁的不消多说,只说崔家老大进京了!”
……
清晨,众人给夫人请过安后,朱姨娘悄无声息的留了下来。
朱姨娘侧身斜坐在夫人的床前的圆杌子上,朦胧的泪眼中,忧伤凝成了水,一滴滴的落在了绢帕上。犁花带雨的模样没的让人看了心中酸涩。
“夫人从小看着二少爷长大,这孩子是个什么品行,夫人最是清楚。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少爷们有些个脾性是有的,只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啊。求夫人替这傻孩子作主啊!”
崔氏咳嗽了几声,淡淡一笑:“做主,如何做主?”
朱姨娘朝四周看一眼,崔氏挥了挥手,下人瞬间走得干干净净,只刘妈妈仍在跟前服侍。
朱姨娘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在崔氏耳边一阵耳语。
崔氏听了半天朱姨娘发现的可疑之处,很是疲倦的闭了闭眼睛,一言不发。
朱氏见状想着女儿的交待,咬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崔氏猛的睁开眼睛。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刘妈妈,快把姨娘扶起来。”
崔氏说得猛了,胸口涌上不适,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朱氏并非真心想跪,不过是做做样子,刘妈妈上来搀扶,她就势便起了身。从床角拿起痰盂,亲手递到夫人跟前,又侍候着夫人用了口参茶,方又坐定。
刘妈妈见夫人朝她递了个眼色,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夫人的身子禁不起吵,姨娘稍安勿躁。二少爷的事情一出,夫人私底下就跟奴婢几个说,凭二少爷的禀性,做不出来这种事,必是被人陷害的。”
朱氏杏眼圆睁,不可置信的看着夫人,哽咽道:“夫人?”
崔氏轻轻点了点头,示作回应。
朱氏见崔氏信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滴,感叹:“夫人真真是明白人。”
刘妈妈微笑着望向朱姨娘:“夫人还说,老爷这会正在气头上,任谁去劝也是听不进去的,倒不若把这事冷几日,等他把这口气缓过来再说。”
朱姨娘头一回觉得瘦得没了人形的崔氏,看起来是如此的顺眼。
她言词恳切道:“多谢夫人为二少爷思量,求夫人看在这孩子素日里有孝心的份上,帮扶他一把,若不然,二少爷他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朱姨娘泣不成声。
崔氏看着掩面而泣的朱姨娘,轻叹道:“这孩子如今怎样了?”
“回夫人,二少爷躺在床上,血肉模糊,半分都不能动弹,着实让人心痛。太医说,没有半个月,根本不会结笳。夫人,老爷下手也忒狠了些,二少爷怎么说,也是他亲儿子啊!”
刘妈妈一听这话,眉头微蹙。
崔氏似未察觉到朱姨娘言语的不妥,叹息道:“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朱姨娘见崔氏护着她说话,身子一僵,泪又滴了下来,哽咽着叫了声:“夫人!”
“去吧,细心照料着孩子。我虽病了,也不管家,但此事,定会派人查个清清楚楚。”
崔氏呼吸略显沉重:“刘妈妈,拿府里的贴子去太医院再找个太医替二少爷瞧瞧,虽是外伤,却也怕伤着筋骨。老爷这回下手确是重了些!”
朱姨娘哪里料到夫人会如此关心庶子的死活,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朝崔氏深深一福,拭着泪告退。
刘妈妈跟在后头送朱姨娘出门,似有意又似无意的自言自语道:“哎,也不知哪个心狠的,设下这般毒计陷害二少爷。”
朱姨娘浑身一震,十指紧握成拳,尖尖的指甲深深的陷在手心里,踉跄而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enigmayanxi的打赏,么么哒!
第四十七回 崔家老大进京
白亮的月色被一片沉云挡得严严实实,林南苦恼的站在门房口,对着那扇木门龇牙咧嘴。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她在外头口干舌噪的说了一盏茶的时间,里头的人恁是连个声都没有吭。
按以往这种情形,林南早就一脚踢上去了。若不是几日前,她才把买簪子的钱都陪在了这扇门上头,她估摸着,早在半盏茶前,这门就该四分五裂了。
门吱哑一声打开,修长的身形斜斜的靠在门框上。
林北双手抱胸,平静的望着师姐,摇头叹息道:“师姐总记不住,我读书的时候,最不喜有人叨唠。”
林南看着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的师弟,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许是师父咽气的最后几分钟,没有把亲生女儿和她这个大师姐叫去,反倒把话留给了资历最浅的小师弟,因此,林南总觉得这个师姐当得有些窝囊。
“你又不要去考什么状元,读哪门子的书?像咱们这样的人,识几个字便得了,书读得多了,就跟隔壁茶楼里的迂腐书生一样,连个人话都不会说,尽是之啊,乎啊,也的,忒没趣!”
林北皱了皱眉,似未听见这一通大道理,轻道:“师姐找我有什么事?”
林南知道自个说的话,没什么份量,遂妙眼轻抬,浅笑道:“师弟,师傅忌日的事,到底怎么说,是像前两年一般行事,还是有所变化?师妹那头怎么弄啊?总得有个章程。”
林北慢悠悠道:“按往常一般行事。师妹那头,她自己会想办法!以后这等小事,师姐自己作主便可,无须问我!”
林北不等林南说话,续又开言。
“师姐,我还有几页书没看完,夜深人静,师姐请回吧,别扰了旁人的清静。”
林南一把撑住正欲关上的门,红唇轻轻嘟起,胸往前挺了挺,柔媚声音倾泻而出。
“师弟,夜深人静,只咱们两个人,能扰了谁的清幽?”
林北上下扫了她两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师姐,昨儿个你偷看的是户部右侍郎李大人。此人身经百战,最喜幼女,尤喜胸部大的幼女。你的模样,正正合适!据说,这个月他在万花楼已玩过两个雏,花了近万两银子。这么一算,收入还是不错的!”
林南对林北一口气能说出这么一长段的话,已经相当惊讶。待他说完,她惊讶的已经找不着北了。
“你……你……居然……居然……跟着我!”
林北轻叹了口气。
“李大人每回出来玩,身边必有两个随从。此二人,也算是练家子,耳聪目明自不必说。师姐,你的三脚猫功夫若不是我在一边帮衬着,早被人发现扔臭水沟里去了。”
门重重的合上,林南妙曼的身形随着那门板轻轻的颤了两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部,突然打了个激灵。
师弟有一句话讲得轻了些。她若被人发现,臭水沟肯定是去不了的,要去的,也只能是那李大人的床上。
林南深吸一口气,叉着腰突然骂道:“别以为你功夫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尊师重道懂不懂?回头,咱们上师傅坟上好好说道说道去!”
寂静,门里头死一般的寂静。
林南等了片刻见没有动静,忿忿的骂了句:“棺材脸!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
“师姐!”
林南将将收住了正欲迈出的左脚。
淡淡的略带一丝忧郁的声音隔着木门忽然悠远的响起。
“几日前万花楼来了个新人,此人曾与高老爷一同被捉奸在床,你若好奇高老爷那日裸着的是半身,还是全身,今夜可以一探!”
林南无声的咬了咬牙,娇小的鼻子轻轻一嗅,一扭腰,一跺脚,嗔笑道:“死相,不早点说,正愁今天晚上没乐子可瞧!”
……
清晨的高府笼罩在一片雾色当中。
高府正对着街的丹漆大门徐徐开启,看门的老张头伸了几个懒腰,打了两三个哈欠,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晨曦渐盛,浓雾尽散。三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高府正门口。坐于车首的两个汉子,一身短打,虎背熊腰。
“主子,已经到了!”
刚刚清扫完台阶的老张头也是见过世面的,瞧这架势,必是非富即贵的主,忙弓着腰上前,客气道:“请问找谁?”
马车里伸出一只手,修长而白腻,半圆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只有养尊处忧惯了的人,才有这样一双手。手里持一张金色的拜贴,闪得老张头眼睛直晃。
“我姓崔,拜见你家相爷!”
老张头双手恭敬的接过拜贴,突然脑中闪过电光,忙不迭道:“崔……崔”
倒也并非老张头心生害怕,他是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位尊贵的来客,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整话:“崔……崔……崔大人,请稍等片刻,我马……马上去会知相爷!”
……
“老爷,老爷!崔家大舅爷来了!”
高则诚猛的睁开眼睛,直直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何姨娘眸色一暗,强忍心中的不快,把头轻轻靠在男人的后背,轻笑道:“来得真早!”
高则诚似未听见,一把掀了被子,高声道:“来人,更衣!”
冷风夹杂着寒气灌入被子里,只着里衣的何姨娘打了个寒颤,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她强掩心绪,忙披了件袄子,起身替男人更衣。
高则诚任她摆弄,思绪已然飘得很远!
……
“小姐,小姐!”
丛妈妈一路小跑着进了平芜院,声声高呼。
“崔家的人来了,崔家的人来了!”
高鸢尾提着裙角,满脸喜色的跑出屋子。
“真的来了,这下可好了,母亲盼了这些天,总算是把舅舅他们盼来了!”
平芜院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望着丛妈妈,静待下文。
丛妈妈笑道:“夫人让府里几位少爷,小姐今日停课一天,都去见见。小姐快打扮妥当,别让客人久等。”
“哎!”
高鸢尾心下欢喜,应声笑道。
她转身走了两步,顿住脚,回首问道:“崔家都什么人来了?”
丛妈妈笑道:“来了大舅爷,一位表少爷和两位姑娘!小姐快去瞧瞧,那人品,那模样,真真是没话说!”
来了两位姑娘?
高鸢尾心思微动,朝西厢房那处淡淡的看了一眼,笑道:“橙子和林西也跟着一道去。”
三小姐说这话时,林西正在书房抹桌子擦板凳。
她嘴里嘀咕道:“作什么又要我去?”
只这话刚刚说完,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风声,不待她回过头,人已被橙子拽着往外走。
“林西,快,快帮我挑一件好看的袄子,再帮我梳个新式的发髻。”
林西全身拉响了警报。哎啊妈啊,**丝女要见男神,这……这……这是要坏事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enigmayanxi的打赏,么么哒!
第四十八回 心下的计较
不容她细想,人已被拉出了书房。只刚走两步,前头的路就被挡住。
林西用脚趾头想想便知道来人是谁。
“有些人,就是披上了凤袍,也还是麻雀一只。”青儿板着一张俏脸,眼神幽幽的向橙子两人看来。
“青儿,谁让你没有冲主子多摇摇尾巴,多叫唤两声,说不定主子一高兴,今日跟着的人,便是你了!”红衣撇着嘴笑道。
“跟着又怎样?不跟着又怎样?也不见得是巧宗儿。西洋花点子哈巴儿,谁不知道呢?”
橙子放开林西的手,挺了挺小腰,脸上冷笑道:“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啊?有不服气的,只管朝小姐哭去。麻雀又怎么样?别有的人连麻雀也不如,只知道满院子的瞎叫唤,到头来都不知道怎么死呢!”
林西见青儿,红衣身后的绿儿偷偷朝她摆摆手,遂挑了挑眉,打哈哈道:“少说一句,都少说一句。橙子姐姐,呆会小姐就该走了,你……”
橙子冷冷的甩了记刀子眼给那两人,忿忿的去了屋里。
林西见满院的小丫鬟,打粗婆子都支着耳朵,伸着脖子朝他们这边瞧,忙笑道:“各位姐姐,都散了吧,散了吧。一会丛妈妈出来,怕又要骂了。”
……
高鸢尾一行人款款而入夕云院时,院子里站满了丫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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