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着胸口咧嘴笑道:“刘妈妈,您老这嗓门也忒大了,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我的魂给吓跑!”
刘妈妈笑着上前,大手重重的往林西的肩膀一拍。
林西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将将稳住了身子,那手指已到眼前,狠狠的戳在了她的脑门上。
“死丫头,跟妈妈我还装什么蒜?昨儿那个玫瑰酥味道如何?”
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林西笑得一脸的谄媚。
“刘妈妈,不是我夸,那滋味真真是入口即化,回味无穷啊!妈妈,妈妈……”
林西抱住林妈妈的手,左摇右晃,如同一只宠物犬摇着尾巴希盼着主人的温存。
刘妈妈毫不客气一巴掌拍掉了林西的两只爪子,似笑似怒道:“宫里的东西哪能天天得?妈妈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吃过几回,还都是托了夫人的福。偏还要想着你这个讨债鬼!”
林西把脑袋往前伸了伸,眼睛瞅着刘妈妈不放。
“妈妈啊,哪天你再派我出府,我再给妈妈您到醉仙居买两壶好酒来,算是我孝敬妈妈的!”
刘妈妈一听是醉仙居,咽了咽口水,心下极为受用,抬起手,赏了林西一颗毛粟子:“你这个败家子,存了几个月的月钱买一壶酒,看不我打断你的腿!”
林西摸了摸生疼的脑袋,哭丧着脸,低垂了脑袋,不言不发。
刘妈妈一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你这孩子,怎么分不出个好歹来?多存些银子,将来也好给自己备份嫁妆,你说你这没爹没娘的,能倚靠谁去?”
林西暗中扳了板手指。
这个月是刘妈妈第十二回说存银子的事,比着上个月少了两回。林西盘算了下,觉得这少了的两回,还是得找个机会让刘妈妈说痛快了。要不然,以刘妈妈的为人,指不定这脸上又添了几道皱纹。
刘妈妈左右打量几眼,一把拉过林西的胳膊,两人走到院外一处僻静的角落。
林西摸着自个如柴棍似的胳膊长长的松了口气。妈妈啊妈妈,你这九阴白骨爪如今修炼的越发的精进了。好在是大冬天啊,穿的厚实,若不然,胳膊上又要多几个青指印。
刘妈妈压低了声音道:“三小姐抬举你了?”
好快的耳报!
林西垂下头,眼睛的寒光一闪而过,唯唯诺诺的把今日的遭遇复又说了一遍。
刘妈妈脸色变了几变,静默半晌才道:“那也是你的造化。好好当差,别丢了妈妈的脸面。夫人那边你放心。”
林西暗下松了口气,没头没脑的道一句:“妈妈,今儿橙子姐姐没往园子里去。”
刘妈妈眼神一紧,忙压低了声道:“死活给我看着些,一点边都沾不得,夫人最忌讳这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来回我。”
林西眼角含笑,信誓旦旦道:“妈妈放心,别说有什么风吹草动,但凡有丁点的苗头,我撒开腿就往妈妈这里跑!”
刘妈妈叹了口气:“我只求她安安稳稳的在这府里呆个几年,年岁一到,求了夫人的恩典,放出去嫁个平常人家,也不枉我为她费心一场。”
林西看着刘妈妈满脸的忧伤,小心肝颤了几颤。我的个妈妈哎,这少女要思春,就好比猫吃鱼,狗啃骨头,奥特曼打怪兽,天性使然啊!
林西啊林西,为了挽救被美色**的青春少女,为了不辜负刘妈妈对你的信任,你在平芜院的使命任重而道远啊!
林西学着刘妈妈的样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也是一脸的忧伤。
林西的忧伤并非东施效颦,她的忧伤来得实实在在。
那日刘妈妈拿着一碟子夫人赏的芙蓉饼,笑眯眯的走到她房里里,林西的忧伤便逆流成河。
刘妈妈所求很简单,想让林西到三小姐跟前侍候,顺便“照看”一下刘妈妈唯一的女儿橙子。
刘妈妈嫁到邓家,肚子实在是争气,一连生下三个小子,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了一朵金花,刘妈妈视若珍宝。
金花之所以称为金花,自然是因为长得好看的缘故。女儿一日大似一日,跟着刘妈妈在高府里进进出出,免不了与府里的少爷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古往今来,多少**韵事都是跟少爷和丫鬟有关。刘妈妈跟在夫人身边多年,对大宅门里的争斗知之甚清,故刘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女儿脱了奴籍,嫁个殷实的人家做当家奶奶。刘妈妈见势不妙,深思熟虑后忙把女儿送到了三小姐院里当差。
高家老爷有四房妻妾,除了三小姐的生母夏姨娘只得了三小姐一个女儿外,旁的三房妻妾均有儿有女,生殖能力相当不凡。
刘妈妈一厢情愿的认为,三小姐院子里清净,与府里少爷见面的机会不多,把女儿安置在那里,最为妥当。起初几年,也确实稳当。
哪知高家大少爷不长则已,一长惊人。才气直追曹子建,不让谢灵蕴,生得更是唇红齿白,貌似潘安,惹得高家众丫鬟们爱慕之心汹涌澎湃,看向高大少的目光绝对的**裸。
丫鬟们一**裸,刘妈妈就很烦躁。刘妈妈一烦躁,在刘妈妈手底下讨生活的林西日子就不好过。就在刘妈妈与林西面面相觑了n天后,刘妈妈一拍大腿,有了!
第六回 识人极准
刘妈妈一拍大腿,林西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哀号不已。
刘妈妈啊刘妈妈,你要拍大腿好歹拍自己的,我这身无几两肉的小身板,哪经得起你折腾。
就这样,刘妈妈用一碟子夫人用剩下的糕点,外加威逼利诱,恩威并济,软硬兼施,迫使林西忍辱负重进了三小姐的院子,做了一名使粗丫鬟,顺便演演无间道。
事后,林西躺在温柔的被窝里唏嘘自己命运多舛。
林西奉父命卖身入府,四年里,为了寻找父亲交待的东西,不得已在刘妈妈手下当了一名粗使丫鬟。
刘妈妈是夫人跟前的红人,夫人管着高府内宅,什么大事,小事都让刘妈妈去做。林西跟在她身边,见的人多,跑的院子多,机会也多。
哪知道,整整四年,她硬是没有找到老爹想要的东西。林西心头那个恨啊,恨不能把高府挖地三尺。好在她与老爹约定五年期限,五年后,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可拍拍屁股走人!
如今她对能不能完成老爹的任务,已不寄于厚望了,能找到,便是老天怜惜;找不着,反正老天爷玩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就当浪费了五年的时光。!
余下一年林西打算低调的在高府混混日子,偏偏被老妖婆看中做了间谍,真真是婶可忍,叔不可忍。
她拍床而起,仰天长叹!
第二日卷了铺盖,乖乖的上三小姐院子里去报到。
……
刘妈妈看着林西一蹦一跳的出了院子,脸上的笑渐渐沉了下来。蹙眉略思片刻,进屋子换了件体面的衣裳往夕云院里去。
夕云院位于高府的西南角,是个极大,极宽敞的院子。高府的当家夫人崔氏居住在此。
刘妈妈进了里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暖如春日。云蝠纹鎏金熏炉里,上好的熏香袅袅而升。紫檀透雕的百工床上,夫人崔氏半倚半躺,脸色有些暗黄。小丫鬟正在侍候夫人用药,
刘妈妈不敢多看,悄悄的把头垂了下去,恭敬道:“夫人!”
“你来了!我正好有事找你!坐吧!”崔氏挥了挥手,小丫鬟恭身退出。
刘妈妈往床前的梨花木小杌子上,坐了半个身位,笑道:“夫人有事尽管吩咐!”
崔氏抚了抚微瘦的脸庞道:“你跟了我这些年,也知道我的心思。大少爷眼看着快十七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按理说房里早该摆几个人,偏他父亲管得紧。且这孩子又是个好的,心思只在诗书上,我怕他夜夜苦读熬坏了身子,少不得替他思量一番。府里这些丫鬟你都是熟悉的,你看着哪个好一些?”
崔氏一口气说了这些话,早已娇喘不息。
刘妈妈忙拿过几上温着的参茶,送到崔氏手边。
崔氏就着刘妈妈的手,抿了一口。
刘妈妈这才开口道:“夫人,奴婢瞧着,大少爷身边几个侍候的大丫鬟都是稳当的,挑两个颜色好的摆在屋里……”
刘妈妈见崔氏微微摇头,便踌躇着没有把话再说下去。
崔氏幽幽叹出一口气:“今儿个子瞻陪我逛一趟园子,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明着,暗着往园子里跑。光二丫头院里的就有两三个。你道怪不怪,这些丫鬟也不见往二少爷,三少爷跟前凑,偏凑到子瞻跟前来。”
刘妈妈仔细忖度夫人这话里的深意,笑道:“怪只怪夫人把大少爷生得太好,又是咱们府里唯一嫡出的哥儿,丫鬟们往前凑,也是平常的事。只是夫人也不该厚此薄彼,府里三个哥儿,年岁只差一两岁,夫人替大少爷打算的同时,也该替二少爷,三少爷打算打算,免得落人口舌。”
崔氏抬眼看了看刘妈妈,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正是这个理。他们称呼我一声母亲,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要为他们思量的。只是不知道两位姨娘意下如何?”
刘妈妈悬着的一颗心落回原位,笑道:“夫人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夫人在病中,还费心费力的替二位少爷打算,便是老爷知晓了,也只会夸夫人一碗水端得平。”
崔氏闭上眼,脸上似有疲色。
“依你之见,这人选……”
刘妈妈上前一步,凑近了道:“奴婢手上便有几个绝色的。”
崔氏捂着帕子咳嗽两声,睁眼点头道:“这事,你亲自去办。大少爷屋里就跟前那个叫如玉的,我看着还行。你得空替我敲打敲打。”
刘妈妈一脸谦虚道:“大少爷屋里的人都是夫人亲自挑选,规矩都是好的,这如玉更是出了名的体贴人,哪里要奴婢敲打。回头,我还得向这丫鬟讨杯喜酒喝呢。”
崔氏微黄的脸色有了几分凌厉,目色深深道:“该敲打还是得敲打。”
“是。”刘妈妈缓缓垂下眼帘,心思微动,到嘴边的话只得深深咽了下去。
崔氏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声音婉转:“听说谭嬷嬷今儿个夸了三小姐院里的人?”
刘妈妈心头一紧,笑道:“奴婢正要跟夫人回这个事呢。说起来,这丫鬟跟夫人还有几分渊源。当初若不是夫人发慈悲,把她买进府,这丫鬟还不知道是个什么造化呢。”
崔氏抬眼道:“噢?”
“夫人忘了,四年前秋末冬初,有个丫鬟卖身替她老子看病,偏这老子又舍不得女儿卖身为奴,父女俩个谁也不肯让步,眼看要闹出人命了,夫人作主签了五年的卖身契,买进了府。”
崔氏恍然大悟,淡笑道:“我道是谁这么有本事,得了谭嬷嬷的夸,原是她啊!”
刘妈妈抚了抚鬓角,笑着把事情的始末说于崔氏听,末了又道:“府里那么多丫鬟,谭嬷嬷谁也不夸,偏只夸了她,可见夫人识人,是极准的。”
崔氏一听,颇为感触道:“崔嬷嬷这话,真真是大实话。为人奴仆,聪明也罢,愚笨也好,顶顶要紧的一条便是忠厚。当初我点头让她进府,实在是感动他们父女之间的情深意重。倘若有一天我也……”
刘妈妈吓得一跳,忙接话道:“夫人福泽深厚,岂是旁人能比的。”
崔氏眼角沁出一滴泪来,她苦笑道:“你也不必抢我的话,我的身子,我最清楚,不过是拖日子罢了。我只盼着老天爷怜惜我一双儿女,让我看着他们成家立业,我也能安心闭眼了。”
刘妈妈背过身抹了把眼泪,拉过崔氏的手,轻抚道:“夫人,黄太医说,你这病最忌讳思虑过多。夫人便是为了大少爷,大小姐也需得放宽心才行。”
崔氏疲倦的闭上了眼睛,重重的喘息两声:“我不过看着那对父女,心下有些感伤罢了……”
话及一半,只听外头有人唤道:“大少爷,大小姐到!”
崔氏迅速拭了眼泪,强笑道:“这会子天这么冷,又跑过来作什么?”
刘妈妈笑道:“夫人,那也是大少爷,大小姐的一片孝心。奴婢先去了!”
说话间,帘子被高高掀起,两个身影夹杂着一股寒气,一前一后走进来。
刘妈妈忙上前朝两位小主子行了礼,陪笑了几句,才往外头去。
……
冬日寒夜,雪星星点点又飘落下来,轻轻柔柔的抚摸着世间万事,喧嚣了一日的高府渐渐安静下来。
林西收拾完院子里的杂物,用下巴支着扫帚头,呆呆半晌。
扫帚兄啊扫帚兄,我与你亲密相处了半月,估摸着明日便要离你而去。你得意了,又有一双玉手抚上你竹竿似身子,别太*,悠着些。
你瞧瞧你,连毛都没几根了,还端的这般自由自在。你再看看我,这青丝还没长全呢,便要蜷缩在这内宅方寸之间,看着一帮子女人你来我往,你争我斗,你死我活……
扫帚兄啊,刀光剑影,度日如年哪!
林西伸出左手,扒拉着五根手指头算计了半天,眼神纠结成一团,一颗心沉入海里,冷如冰雪。
“林西,这黑灯瞎火的,你在那儿挺什么尸呢?”
“来了,来了!橙子姐姐,我来了!”
林西连应几声,嘴角颓然下垂。
扫帚兄,瞧见了没有,她们连让我与你告个别的时间都不给。真是一帮狠心的女人啊!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林西没自由。
林西吟了句酸诗,体贴的把扫帚往墙边一靠,屁颠屁颠的往屋子里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enigmayanxi的打赏,这是极品一书收到的第一份打赏,颇有记念意义!
第七回 身材火辣
林西进屋,同屋的橙子,小月已钻进了被窝。
高家的规矩森严,素来是按等级分配住房。一等丫鬟住什么房间,用什么摆设,盖什么被子,二等丫鬟住什么房间,用什么摆设,盖什么被子都有定例。
在平芜院里,腊梅,紫薇是三小姐身边的头等人物,因此两人合用一个大房间。虽然往日里这两人常睡在三小姐闺房的外间,轮流上夜,然院里最好的那间房仍为他们预备着。
青儿,红衣,绿儿这三个二等的同处一室。另有三个三等的同处一室。
林西房间的组成相对复杂。橙子是二等,小月是三等,都是因后入这平芜院才分到了一处。
林西这个粗使丫鬟,按等级应该与那七八个跑腿使唤丫鬟住在一起,之所以能住进这个房间,刘妈妈功不可没。其目的不言而喻,为的便是对女儿严防死守。
林西拆了发髻,脱了衣衫,拱着背吹灭了烛火,抖抖簌簌钻进了被窝。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许久,黑暗中一声不长不短的叹息幽幽响起,林西打了个机灵,迅速把眼睛闭上。
“林西,也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好的命,才来我们院里几天,冷不丁的就成了二等,每月一吊钱。真不知道我何年马月才能拿一吊钱的月钱。”
说话的正是小月。
小月是个苦出身,爹娘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庄稼人白日下地干活,晚上床上干活,繁衍能力惊人。家中七八个儿女,养不活了,就把几个女儿都卖到了大户人家当下人。
小月八岁进了三小姐的院里,从打粗丫鬟做起,因没什么依仗,混了四年,也只混到了三等。
小月说罢,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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